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如白玉般白皙有力,完全是书上所说的漫画手。
周稚鱼有一瞬的愣神,视线顺着他的指尖、手臂, 慢慢上移。
顾克礼隽秀的眉心微微敛起, 一双桃花眼灼灼, 专注地望着她,清俊如水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丝毫没有她所担心的责备与不耐。
她眼眶发热, 乖巧地伸出手, 搭上他的手心。
刚感受到手心的温度,顾克礼手腕轻转,一瞬与她十指紧扣, 大手借力给她下车。
走进客厅,杨妈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出来,其他的人也不在, 大概是被顾克礼提前屏退了。
顾克礼轻摔上门,牵着周稚鱼径直往里走。
等她在双人沙发上落座,才放开两人紧握的手。
他则与她面对面,直接坐在了大理石面的茶几上。
客厅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气氛莫名焦灼,颇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克礼一脸严肃,表情斟酌,像是在考虑该从哪儿说起。
周稚鱼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狠狠绞在一起,用来抑制内心的紧张,怕顾克礼说出什么让自己伤心的话。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承受不住从顾克礼口中听到他和温柚清的事。
“顾克礼,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那是你的事,我已经没事了……”周稚鱼语速飞快,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峙,好早点从尴尬中脱身出来。
“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顾克礼打断她的话,语气郑重,“我和温柚清是在她生日宴上认识的——”
可话刚说了个开头,周稚鱼就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撇开头:“我不想听!”
“我不想听和她的恋爱史!”
不想听你和她曾有多相爱,有过多少刻骨铭心的记忆。
没料到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顾克礼愣了一下,随即回过味来,有些哭笑不得地伸手包住她比自己小上一圈的手。
周稚鱼咬着牙使劲挣扎,手还是被他拉了下来,握住放在他的大腿上。
她急得眼圈通红,水雾慢慢积蓄,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泪。
顾克礼看着心疼,决定先说她最在意的结论:“小鱼儿,我说过了我和温柚清没有关系,我们也没有在一起过,更没有所谓的感情。”
“我只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
做了无数的心理预设,周稚鱼怎么也没想到迎来的竟然是顾克礼的告白。
她诧异地回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无比认真的顾克礼,声音讶异到接近失声:“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顾克礼松开握着她的手,揽着腰将她拥入自己怀里:“只喜欢你。”
周稚鱼侧脸贴着他坚硬的胸膛。
说话间,胸口微微颤动,像是把话直接送进她耳朵里。
和着强有力的心跳声,让声音无比的真实,触手可及。
可正是因为真实,让这些日子来发酵的醋意,在此刻化为巨大的委屈与不满。
她伸手用力想把面前的人推开:“骗人!你才不是只喜欢我呢!”
顾克礼一时不察,还真被她推开一段距离。
反应过来后,迅速收拢双臂,把她更紧地拥进怀里:“小鱼儿,我没骗你。”
周稚鱼用力挣扎,却无法撼动他半分。
气得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再也顾不得矜持,将心底压得的事一并吼出来,“我都听别人说了,你当时为了见温柚清,台风天飞机停飞,都还要坐私人飞机飞苏城去见她!你都为她做到这程度了,还不承认喜欢她吗?”
她努力将手撑在顾克礼胸口,推出一拳的距离,不让自己贴在他身上。
坚决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排斥。
这次顾克礼没有再用力,而是任由她拉开距离,低下头来寻她的目光,桃花眼底隐隐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不答反问:“宝贝,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自己这么难过,而他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
周稚鱼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撇开眼不去看他。
可软乎乎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哪有一点威慑力,怎么看都像小奶猫冲着人挥爪子。
顾克礼不怒反笑,笑声低沉,磨着人耳朵发痒。
心里的烦闷更甚。
周稚鱼挣得越发用力。
顾克礼丝毫不退,垂下脖颈,用侧脸轻轻蹭着她娇嫩的脸蛋:“小鱼儿,你是在为我吃醋对吧?”
声音喃喃,像极了自言自语。
可周稚鱼却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几分乞求的意味。
心里虽不敢相信,却下意识舍不得让他的乞求落空,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微凉贴上她的唇角,湿滑的舌尖趁着她怔愣的间隙立时闯入唇齿,勾着她的舌共舞。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激烈,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般狂热,让人完全没了招架之力,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贫瘠的氧气被肆意掠取,直到周稚鱼快喘不上气,连连用拳头捶他胸口,才唤回顾克礼的理智。
松开被吻得红润的唇瓣,顾克礼的唇不知餍足地继续吻她的唇角、脸庞,边吻边呢喃:“小鱼儿,我的小鱼儿。”
怜爱得似乎她是他的全世界。
听得周稚鱼越发心痛。
若能被他全身心爱着该有多幸福!
她必须卑劣地承认,他对温柚清的那些好,让她嫉妒得发狂。
气还没踹匀,她就忍不住靠着他的肩头开始哽咽:“顾克礼,我讨厌你!”
顾克礼毫不介意她满是泪痕的脸,亲昵地亲了亲:“宝贝,别哭。”
“温柚清的事你听我解释。”
他捧着她的脸,让她与自己面对面,不能再逃避,“我会去认识她,只是因为她是邓老师的徒弟。”
邓安音骨子里有手艺人的清高,当时顾克礼买她不少作品,都没能和她见上一面。
而周稚鱼高考在即。
无奈之下,顾克礼只好剑走偏锋,从人际关系网入手。
当得知温柚清自小跟着邓安音学习苏绣,顾克礼不请自来地参加了温家举办的宴会,目的自然是认识温柚清,好通过她的引荐认识邓安音。
温家在北城只算是勉强摸到高级圈层的边缘,对他的屈尊降贵感恩戴德,自然敦促温柚清不予余力地为他与邓安音的会面牵线。
他人口中那次的冒着台风前往苏城,便是由温柚清促成的,他与邓安音的第一次会面。
恶劣的天气,邓安音主动提出会面可以延期。
可他等不及,做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他,第一次害怕事情万一出现不可控的变故。
只有将一切都敲定,才能真正地安心。
私人飞机飞抵苏城,温柚清来接的机。
在有心之人,以及温柚清的默许下,被传成了一段他不顾风雨,飞到苏城只为见温柚清。
圈子里最喜欢的便是八卦这类风流韵事,饶是顾克礼未曾表现出对温柚清有一分兴趣,众人也还是捕风捉影的津津乐道。
却不想,这样荒谬、曲解的故事,还真的有人敢在周稚鱼面前嚼舌根。
之前周稚鱼已经知道他为了自己花心思与邓安音相识的事,却没想到是通过温柚清的。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吗?”她泪眼婆娑,水雾蒙蒙的视线望着顾克礼,粉红的鼻子一抽一抽。
“是啊,那之后我和温柚清就没有私下的接触了。”顾克礼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心疼地替她擦去两腮的泪水,但很快又被新的濡湿。
“可我那天还看到你在花园和她说话。”
“哪天?”顾克礼想了想,实在没想起来小姑娘委委屈屈的表情,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我第一次见师父的那天。”周稚鱼微噘着嘴控诉,“她还问你记不记得她身上穿的那件旗袍。”
“那次啊。”顾克礼恍然大悟,指节轻敲了一下她的额角以示不满,“看到别人对你老公图谋不轨,怎么不过来?”
“……”周稚鱼轻声哼唧了一声。
“我不否认她对我有其他的感情,但我对她绝对没有觊觎之心,至于那条裙子,你应该也看得出来,那是邓老师的作品。”
第一次见面,温柚清穿的那身旗袍。
为了套近乎,顾克礼礼节性地夸了一声“旗袍很衬温小姐”。
不过这些事,他早就忘了。
还是在温柚清的提醒下才想起来。
只是对于这样的套近乎,他从不留余力地撇清楚关系。
花丛后,他退了一步,指尖的烟灰飘然落下,几缕沾到温柚清翩然的旗袍裙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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