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今晚安排川中的住宿吗?”
顾克礼没睁眼,随意朝周稚鱼的方向抬了下手,语气如冬日的薄雪般带着凉薄的寒意:“问她。”
何维望向周稚鱼,解释:“太太,川中城区到藩镇要经过一段崎岖的山路,晚上行车比较危险,所以您看……”
“住川中吧,明天我再过去。”
“……”
何维看了看顾克礼,见他没什么表示,只能无奈地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之后的时间, 顾克礼靠在他那边的扶手,手撑着侧脸,闭目养神。
与周稚鱼之间隔出的距离, 足可以坐下一个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不出是觉得疲累,还是不想看到她。
周稚鱼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拘谨地偏安一隅。
车内, 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入夜,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司机灵活地变道超车, 将车开得快而稳。
但四个小时的路程实在太长。
一下午经历变故,又从北城飞到棉城, 周稚鱼消耗过大,下飞机的时候就饿了。
但一直忍着。
可车行半路,看着遥遥无期的车程, 她饿得脑子都有些发晕。
考虑再三, 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顾克礼的脸隐在暗处, 对向车道偶有车经过时,车灯明灭, 映得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更为深邃。
她伸手拉住顾克礼衬衣的衣袖, 轻轻拽了拽:“顾克礼?”
原以为这么久他可能睡着了。
可下一秒,他睁开眼,眼眸清明, 毫无困顿之意。
顾克礼没有应声,一双桃花眼隐在眉骨的阴影处,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周稚鱼不敢与他对视, 窘迫地垂下头,摸了摸肚子:“顾克礼,我……好饿。”
被她拽住袖口的手,无意识地猝然一缩。
倒是他疏忽,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顾克礼轻轻把袖子从她手里挣出来,抬手拍了拍司机的椅背:“就近下高速,找个吃饭的地方。”
“好的,先生。”
得到回应,顾克礼没有再看周稚鱼一眼,继续靠回去,撑着脑袋闭上眼。
周稚鱼那句“谢谢”卡在喉咙口,又一次没有勇气说出口。
这样沉默的顾克礼实在反常。
吃饭的时候,周稚鱼找了个机会,偷偷在洗手间门口拦住了何维。
“何助,顾克礼他……今天是不是工作上不太顺利?”
何维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有些事不是他一个旁观者可以多嘴的。
他笑容得体:“太太,先生今天的工作很顺利,您不用担心。”
“可我看他心情不太好。”
“那可能要辛苦太太找下其他原因了,或者您可以直接和先生沟通下。”
周稚鱼大概能猜到顾克礼生气的点与自己有关:“我会的。”
可回到车上,顾克礼依然是冷漠地阖眼浅眠,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到了酒店,何维去办理入住手续。
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小号的行李箱。
服务员热情地在前面带路,指引着他们上了电梯。
电梯在28层的行政套房停下。
何维刷卡开门,揿亮室内灯光后,恭敬地站在门口,将手上的电脑包和行李箱递给顾克礼:“先生,您要的东西。”
“嗯,去休息吧。”
顾克礼拎着行李,朝周稚鱼偏了下头,示意她先进门。
与何维简单道了声晚安,周稚鱼先走进了房间。
房内铺着厚重的地毯,踩在上面不会发生任何声音。
但周稚鱼知道顾克礼就跟在自己身后,两人距离很近,隔着单薄的毛衣后背甚至能感觉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
房内点了无花果味的熏香,却仍无法消弭那股淡淡的琥珀木香。
“砰——”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房内一瞬变得阒静,像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周稚鱼咽了咽喉,局促地转身:“顾……”
却见顾克礼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左手边的主卧,将箱子放在临门的地上:“去洗澡。”
祈使句,非商量的语气。
周稚鱼瞬间噤声,鸦羽般的睫毛无措地在空中轻颤。
像极了在大雨中无处可去的流浪猫,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耳朵。
顾克礼无声叹气。
无论怎么下定决心,自己终究对她狠不下心。
喉结轻滚,他收了一两分身上的凛然,声音也不似方才冷硬:“换洗衣服在箱子了,自己拿。”
周稚鱼一愣。
没想到这么匆忙的时间,他竟还记得准备这些。
愣神间,顾克礼走到书桌上前,拿出电脑开始办公。
她俨然失去了说“谢谢”的好时机,再开口很可能会打扰到他。
周稚鱼只好埋头,回到主卧,打开行李箱。
双层的箱子,一半是女士的衣物,一半是男士的衣物,都是周稚鱼没有见过的款式。
新买的,但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感动于顾克礼的细心,周稚鱼拿出其中的家居服,转身进了盥洗室。
听见移门关上的声音,顾克礼将一直没有翻页的电脑往前一推,转动转椅面对客厅的落地窗。
川中县地广人稀,市中心也未见多少高楼。
身处28层,已是远离尘嚣与世俗。
望出去,一片夜幕沉沉,脚下的繁华与绚烂犹如蝼蚁般,只剩一个个光点,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反而更显虚妄与遥不可及。
三十六计里,顾克礼犹喜欢“欲擒故纵”这个词。
诡谲的商场上,他想要的,便放手让“猎物”先逃一会,放长线钓大鱼,等手中的筹码足够了再收网。
今天,他异常难得厌恶这个词。
他觉得自己就像周稚鱼钓着那条“鱼”。
明明耳鬓厮磨时,如潮的爱意在她杏眼中流转;耳热酒酣时,她无意识展现出深切的依赖。
可清醒时,他想要在她眼底寻些什么,却只寻到克制与躲避。
他不懂,人怎么能分裂如斯。
若即若离,如这夜幕里的光,咫尺天涯。
-
等周稚鱼洗完澡出来,顾克礼已经不在客厅。
浅杏色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衬得客厅一室清明。
行李箱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少了一套家居服。
客卧门没关,隐隐传出水声。
正当周稚鱼犹豫要不要去客卧等顾克礼时,淅淅的水声戛然而止。
旋即,传来移门被推开的声音。
容不得她多想,她已经下意识小跑过去:“顾克礼……”
顾克礼擦着头发走出客卧,冷潮之气迎面扑来,竟比身体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
这与她洗完澡暖融融的状态全然不同。
“你……洗冷水澡?”周稚鱼脱口而出。
顾克礼没回答,拿下盖在头顶的毛巾,桃花眼澄澈却没什么情绪:“有事?”
想起初衷,周稚鱼不再纠结冷水澡的事:“顾克礼,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顾克礼抬手指了指主卧,“现在先去休息。”
周稚鱼眨眨眼,不懂他为何又突然变成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可她有点怵这样的顾克礼,总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层冷漠。
看着他还在往下滴水的短发,她转身往回走:“我给你去拿吹风机。”
“不用。”顾克礼拒绝得不容置喙。
周稚鱼转身,有些无措地望向他。
顾克礼站在顶灯的正下方,他身量很高,头顶挡住了光线漫射的范围,却也吸纳了所有的光。
光线把他的脸照得很亮,也衬得他五官更为立体,带着分明的侵略性。
这是周稚鱼不熟悉的东西。
面对她时,顾克礼总是柔和的。
她突然觉得委屈,面前的男人怎么变成了她陌生的样子。
看着漂亮的杏眼蓦地腾起些不甚明晰的水雾,顾克礼极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撇开眼,不再去看她泫然欲泣。
“去睡吧。”
这意思……
“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我睡客卧。”
周稚鱼没有动,咬着唇倔强地站在原地。
转身往客卧走了两步,顾克礼想起了件事,回身提醒:“邓老师已经知道布料的事了,她没有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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