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着急,到后面都急得声线都有些含混。


    好在石慧芳的注意力都在玉罗纱上, 没留意她语气里的急切,自然也察觉她的反常。


    她心疼地抚摸着被弄脏的布匹,语气带着浓重的惋惜:“这布没经过固色, 一旦染上颜色就很难清洗干净,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染深色把颜色遮过去。”


    周稚鱼神色难掩失望。


    石慧芳终于从她灰白的脸色里觉出些异样:“囡囡,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这玉罗纱很重要吗?”


    周稚鱼不敢说实话,只挑了些不太重要的事说:“我想用它来做比赛用的那条长裙,现在弄脏了,就没办法做,我手头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布料。”


    “外婆,您知道哪儿能买到这种玉罗纱吗?我记得家里之前也有一匹的。”


    “那不一样。”石慧芳无奈地摇摇头,“我那匹虽然也是玉罗纱,但是机器织的,可这个一看就知道,是用的古法纯手工织成,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想买一匹补偿给邓安音的想法,只能就此搁浅。


    周稚鱼轻轻地叹了口气,颓然地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石慧芳看过周稚鱼比赛的设计,知道玉罗纱有多适合做那条长裙。


    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突然,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一把握住周稚鱼的手:“囡囡,我想起来了!”


    周稚鱼心底燃起希望:“什么?”


    “棉城有个叫藩镇的小镇,那里有匠人会织已经失传的流光绫。你知道流光绫吧?”


    闻言,周稚鱼激动地点头:“知道。”


    流光绫以桑蚕丝为底,织入浸过珍珠粉的金银丝,使得布料看上去自带珠宝光泽。


    一想到流光绫的样子,石慧芳也跟着激动:“流光绫自带珠宝,灵动飘动,肯定很适合做你的长裙。”


    “嗯。”


    周稚鱼重重点头,可心里想得却是,若能得到这流光绫,自己也就能向师傅谢罪了。


    “外婆,你有那个匠人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石慧芳遗憾地摇摇头,“我是年轻时候偶然路过那儿发现的,那时大家还没有手机,镇上连电话亭都很少,自然没留下联系方式。我只记得他姓祝,镇上只有他家会这门手艺,应该能打听到,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的话应该有个八九十岁了,不知道还住不住那儿,有没有把这门手艺传下来。”


    “不论如何,我都要去一趟。”周稚鱼猛地站起身,“外婆,这几天我要去趟藩镇,等回来再来看您。”


    石慧芳:“好,不用担心我。”


    “那我先走了。”


    说完,周稚鱼抱起玉罗纱就往跑。


    石慧芳担心地在后面喊:“慢点跑,路上注意安全。”


    顾知意的车一直等在外面。


    周稚鱼一坐上车,就拿出手机开始查航班。


    藩镇是个小镇,没有直达的飞机或高铁,需要先飞棉城,再转高铁到川中县,再做公共交通去藩镇。


    好在,最近一班去棉城的航班,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从疗养院过去,正好来得及。


    “知意,麻烦送我去机场,我还有一个小时。”


    周稚鱼边吩咐顾知意,边在手机上买下了机票。


    “交给我。”顾知意转动方向盘,驶去疗养院。


    等车转入主干道,她才想起来问,“对了嫂子,这么着急你要去哪儿啊?”


    “棉城,我要去找布料。”周稚鱼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车流,“晚点你帮我把玉罗纱带回与礼,我回来前工作室就拜托你和萱萱照顾了。”


    顾知意:“放心吧,我们会打理好的。不过你就这么什么都不带,直接出发吗?”


    周稚鱼当然知道自己有点莽撞了,可——


    “时间来不及让我回去收拾东西了,到时候需要什么,在那儿买吧。”


    “也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顾知意一路疾驰,终于在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把周稚鱼送到了机场。


    看着娇小纤瘦的背景小跑着混入人群,她突然想起自己和周稚鱼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


    一进大厅,周稚鱼在屏幕看到自己乘坐的续航晚点二十分钟,时间足够办理值机流程。


    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短暂的放松。


    按照流程,她办完值机,来到候机厅等待登机。


    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顾克礼”。


    她努力把气喘匀,这才按下了接听:“喂?”


    话筒对面一片安静,对方没有说话,却能听见偏沉的呼吸声。


    周稚鱼又“喂”了一声,试探着喊人,“顾克礼?”


    对方依然没有说话,却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先生,直升飞机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登机。”


    是何维的声音。


    顾克礼冷冷地应了一声“嗯”。


    看来不是信号不好。


    周稚鱼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要出差吗?”


    顾克礼不答反问:“你有事和我说吗?”


    声音依然清冷,让人辨不清他的情绪。


    都动用直升飞机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应该不容耽搁。


    周稚鱼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没,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先去登机吧,等落地再说吧。”


    对面再次陷入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总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周稚鱼怀疑电话是不是已经断线了。


    她拿下手机看了看,确定仍在通话,又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试探着又“喂”了一声。


    这次,对面有了动静。


    只是声音比方才更冷上几分:“嗯,挂了。”


    没等她应声,顾克礼直接挂了电话。


    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先挂。


    大概是因为太忙了。


    周稚鱼安慰自己。


    可心里仍不免为他的冷漠感到有些许的失落。


    -


    飞机降落在棉城国际机场时,正值傍晚,橘红色的夕阳映染着天霁,层云渐变。


    周稚鱼无心欣赏着陌生的城市风景,没出廊桥就急切地开机,查询去川中的高铁票。


    “周稚鱼!”


    熟悉的声音带着陌生的清冷传入耳中,周稚鱼下意识抬头。


    逆着光,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廊桥的尽头,优越清俊的五官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周稚鱼欣喜地跑过去:“顾克礼?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要去出差吗?”


    顾克礼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桃花眼眸色深深地盯着她,看不清眸底的涟漪。


    在异乡见到他的欣喜盖过了所有,周稚鱼没有在意他的沉默,还在絮絮叨地追问,“你是来棉城出差的吗?那要待多久啊?”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顾克礼依然没有接话。


    倒是一旁的何维看不下去,回答周稚鱼的问题:“太太,先生是来棉城找您的。”


    “找我的?”周稚鱼突然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告诉顾克礼自己要来棉城的事。


    “嗯,先生听说……”


    “接下去哪?”没等何维把话说完,顾克礼出声冷冷打断。


    看着他望向自己淡漠的眼神,周稚鱼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自己。


    她犹豫着抬起手机:“我……正在看去川中的高铁……”


    “太太,我查过了,今晚已经没有去川中的高铁了。”何维回答道。


    周稚鱼讪讪放下手机:“那我……明天再去吧。”


    顾克礼收回投在周稚鱼身上的视线,转身就走,边走边吩咐:“何维,安排去川中的车。”


    “是,先生。”


    见周稚鱼还愣在原地,何维急忙提醒,“太太,您还不快跟上?”


    周稚鱼反应过来,急忙去追顾克礼。


    可他身高腿长,这次走得又快,她需要小跑着才堪堪能追上他。


    没一会,周稚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双腿像慢慢注入铅一样沉重起来。


    好在,顾克礼像是也走累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按照正常的速度也能追上。


    何维安排的车子早已在接机口等着,顾克礼没管她,径自上了车。


    周稚鱼赶紧爬上去,在他旁边坐好。


    回头想说点什么,却见顾克礼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她只把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何维紧随其后,上了副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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