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走进客卧。
门毫不留情地在周稚鱼面前关上。
经他提醒,周稚鱼才想起来,自己着急赶路,竟忘了联系邓安音交代布料被弄脏的事。
一时间顾不得其他,回到房间拿了手机。
本想给邓安音打个电话,可看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不便叨扰,改发了道歉短信。
原以为要第二天才能收到回复。
谁知消息发出去,对话框的顶端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不一会,邓安音的消息过来。
师父:【稚鱼,布匹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师父:【时间很晚了,你赶路辛苦,晚上好好休息。】
想来是顾克礼告诉了她,自己来棉城的事。
明明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棉城地处北方,夜晚的天气已有深秋之态。
房内恒温,身上盖着被子,周稚鱼却仍觉丝丝寒意从被角往身体里钻。
周稚鱼突然很想顾克礼,想念他身上较自己略高的体温,想念他沉稳有力的呼吸。
即使他就睡在隔壁房间。
可她还是想他想得心脏有些鼓胀。
她敲了敲中间隔着的那堵墙,回声沉闷,显得极为厚重。
可想而知,得不到任何回应。
陌生的环境,没有他的怀抱,她真的很不习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二天, 周稚鱼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
看着陌生的房间和陈设,她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川中的酒店。
“醒了吗?”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醒了。”
“那我进来了。”
“好。”周稚鱼坐起身半靠在床头, 神情仍迷糊。
昨晚有心事, 加上有些认床,很晚才入睡,如今头晕脑胀, 脑子还处在混沌状态。
看到顾克礼进来, 她下意识伸出手。
顾克礼却没有像平常一样走过来抱她。
瞟了一眼她张开的手,他淡淡收回目光, 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衬衣西裤。
“醒了就起来, 从这里过去藩镇还要四五个小时的车程。”
周稚鱼一下清醒过来。
她想起顾克礼还在生自己的气,也记起自己来川中的目的。
她收回手臂, 揉了把脸打起精神来:“我这就起。”
顾克礼没再看她,拿着衣服出去了。
等周稚鱼洗漱完出去,顾克礼正在吃早饭, 何维站在一旁汇报情况。
“已经打听到, 太太要找的那个匠人叫祝国辉, 目前仍住在藩镇。”
顾克礼没出声。
倒是周稚鱼激动地走上前:“还在藩镇就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何维望向顾克礼。
顾克礼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示意她坐下:“先把早饭吃了。”
只是这次, 他没有再帮忙给吐司涂酱、剥去蛋壳。
而是埋头认真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
看着顾克礼冷漠的样子,这顿早餐周稚鱼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车子早已在楼下等着,不过不是昨晚的司机。
新司机说话时还带着本地的口音。
何维解释:“去藩镇的山路地形复杂, 廖师傅常年跑这条路,更能保障路上的安全。”
顾克礼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先上了车,
周稚鱼赶紧跟上。
临到山路,周稚鱼才明白何维那句地形复杂是什么意思。
公路依山而建,路的一边即是万丈悬崖。
虽设有防护栏,可看着仍是惊心动魄。
司机跑惯了这条路,车速不减,基本保持在六七十迈。
周稚鱼坐在靠悬崖一侧。
往日不觉得快的车速,此时看着窗外嶙峋的悬崖飞驰闪过,好几次感觉车子像是贴着边缘过去,她吓得脸都有些发白。
周稚鱼无意识地往座位中间挪,直到手触到顾克礼舒展放在座椅上的手,才发现自己都快捱到他身上了。
顾克礼仍和昨天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对她的行为无所觉。
周稚鱼正想偷偷把手收回来,突然顾克礼的手动了动,一把将她的手握在手中。
她诧异地回头去看。
只见他蹙着眉睁眼,粗粝的指腹在她的手背轻轻摩挲:“怎么这么凉?”
周稚鱼扫了眼自己这边的车窗,快速收回视线。
顾克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师傅,找个地方停一下。”
好在,山路崎岖,为防止出现事故,每十公里就有一个换车道。
车子很快在换车道停下。
顾克礼下车,从后备箱拿了条毯子,绕在另一边上车,吩咐周稚鱼:“坐过去。”
随手将毯子扔在她膝盖上,“盖好。”
没等周稚鱼开口,他转头吩咐司机:“师傅,我太太有些不舒服,您开慢点。”
身处高位的男人,从来无需为了任何事向人低头。
却在这一刻,为了她用了谦卑的“您”。
周稚鱼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说感动太浅,只觉心海翻涌,再难抑制快要奔涌而出的心绪。
她伸手,靠近,一把握住顾克礼垂落在一旁的手。
好在,这次她没有被甩开。
那只手,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给她以温暖。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等一切结束哄哄他把。
周稚鱼望着窗外,感觉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
藩镇依山而建,车开到镇口就无法再往前,需要步行进入。
司机在前面带路:“你们要找的祝国辉祝师傅就住在半山腰那个红房子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确实看到半山腰有一座红色的矮房。
何维问道:“祝师傅这么大年纪,还在做流光绫吗?”
“还在做,他常说自己要是不做,这门手艺就要断了。”
周稚鱼讶异:“祝师傅没收徒弟吗?”
“以前收过,可那徒弟学会后不好好做事,把手艺用在机器上,气得他天天去厂子门口骂,后来厂子倒了,他也没再收过徒弟。”
“政府没有帮着做宣传吗?”
“宣传了,刚开始有一定效果。但流光绫售价高,买得起的人少,祝师傅又不能用机器量产,自然没有人愿意来这山沟沟,学这不赚钱的手艺。”
司机叹了口气,“而且来的人大都是为了拍视频发网上的,没人真心学,把祝师傅弄烦了,看到这人就赶。”
闲聊间,他们沿着青石板路,拾阶而上。
不一会,就看到红房子前小小的庭院里,竹竿撑起的衣绳上,晾着几块素色的布。
阳光下布匹呈现出绮丽的贝母色。
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蹲坐在门口,正用石制的药船碾碾磨东西。
走近才发现,他手边的斗里装的是珍珠。
他正在碾磨珍珠粉。
司机提高声音喊人:“老祝,这是北城来的人,特意来找你的流光绫。”
祝国辉抬头,态度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又是拍视频的吧?不教,走走走!”
他抬起枯槁的手,像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了挥。
说完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周稚鱼上前两步,在祝国辉面前蹲下,态度恭敬:“祝师傅,我不是来拍视频的,我想来买流光绫。”
这倒是件新鲜事。
祝国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周稚鱼一遍,又打量了一遍顾克礼和何维:“不卖!”
“祝师傅,我真的很需要这流光绫,您能不能通融通融卖我一匹,价格您开。”周稚鱼有些着急。
“不卖就是不卖,我这布绝对不会卖给你们这些生意人,让你们拿去研究手艺量产!”
“您误会了,我不是布料商,”周稚鱼急忙解释,“我叫周稚鱼,是汉服制作的非遗传承人,想参加今年的传统服饰大赛,我设计了一条长裙,需要这流光绫做面料。”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祝国辉看,“这是我设计的汉服样式,这些……还有这些……是我之前的设计,您可以看看!”
她的话吸引了祝国辉的注意。
虽然他仍板着脸,但还是耐心地看完了周稚鱼给他看的照片。
“看得出你这些衣服都是手工制作。”祝国辉依然将信将疑,“不过你用什么证明你的身份?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拿这些照片骗我?”
“这……”
周稚鱼来得匆忙,根本没有带非遗传承人的证明,也没有其他东西,只能硬着头皮问,“汉服店的营业执照可以吗?我手机里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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