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鱼忍不住捏起小拳头,泄愤地捶了他一下,抿着唇死活不开口,反而把头埋得更深。


    脖颈处琥珀木香越发浓郁,鼻尖全是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蹭过她发烫的脸颊。


    她听见顾克礼朗声,纠正别人的说法:“我是她老公。”


    “是我向菩萨求到的她,今天是特意来还愿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为了保护古刹, 月老祠内禁止外带香烛。


    顾克礼轻车熟路地牵着周稚鱼,去殿门口请了免费的香。


    放香的是个胖墩墩的小道童,看到他们时, 小道士眼睛倏然一亮, 拱手作了一揖,双手递过来几根香:“你们好,这是你们的供香。”


    “谢谢。”顾克礼微一颔首, 伸手接过, 握在手里。


    “主持今天人在寺中,需要我去通知他吗?”


    周围人声嘈杂, 身后又不少人涌上来请香, 小道童的话语淹没在人声里,不知在问何人。


    周稚鱼隐隐听见顾克礼回头丢下一句:“不必。”


    便牵着她的手, 随人流走入殿内。


    进门便是主殿,里面供奉的是主管姻缘的月下老人。


    顾克礼一改方才的散漫神色,虔诚地在蒲团上跪下, 闭上眼双手合十, 神情是少见的虔诚。


    青烟缭绕中,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他侧脸落下斑驳的光影, 显得优越的五官轮廓更为立体。


    见他如此郑重, 周稚鱼忙学着他的样子跪下,闭上眼诚心许愿。


    她不奢求别的,只求婚姻能顺利往前走。


    再睁眼, 顾克礼已经放下双手,端正跪着,侧脸瞧着他。


    细碎的光影落进他的眼眸, 照得黑眸半透,格外明亮耀眼。


    在人声鼎沸中,他侧身凑近,附在她耳边询问:“许愿了吗?”


    周稚鱼乖巧地点点头。


    “你的愿望和我有关吗?”他唇角泛起笑意,眼神隐隐含着期待。


    周稚鱼抿了抿唇,在神明面前不敢说谎,诚实地点了点头。


    顾克礼唇角的笑意更为灿烂,明晃晃的,让周稚鱼不禁为自己的愿望感到羞赧。


    她懊恼自己的诚实,竟如此轻易就被他套出话,强壮镇定地反问:“那你的愿望呢?”


    问完,立刻开始后悔。


    这两天,自己真是被他的亲昵冲昏了头脑,竟然敢问这样的话。


    万一他的愿望和她无关呢?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般,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心慌中,她改口,“其实你不告诉也没关系……”


    “我之前就说过,”顾克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是我向菩萨求来的姻缘,今天我是特意来还愿的。”


    周稚鱼愕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以为刚才说这些话,他只是为了维护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的面子,可如今看来,竟是他的肺腑之言。


    可他是什么时候来求的,和自己的姻缘?


    又为什么是自己?


    还是说,他求的是姻缘,和谁都可以?


    踟蹰要不要继续吻下去,身后有女人探下身,礼貌地询问:“那个小姐姐不好意思,你拜完了吗?拜完的话可不可以让一下?”


    说话间,女人的目光边偷偷往顾克礼身上瞟。


    周稚鱼回过神:“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起来。”


    她正准备起身,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借力给她一起站起身。


    顾克礼避开那个女人的靠近,将周稚鱼虚揽在怀里,姿态尽显亲昵:“走吧,再去后面逛逛。”


    “好。”话题被岔开,周稚鱼也不好意思再问,只能将满腹的疑惑压在心底。


    从左边绕过神像,两人刚出主殿,顾克礼手机就响了起来,显示是何维。


    何维和司机留在山脚,这时打电话上来,定然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顾克礼神情不耐,却还是接了起来:“什么事?”


    听对面说了几句后,他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顾克礼捏了捏周稚鱼的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僻静处:“我去打个电话。”


    “好。”周稚鱼决定自己先逛逛。


    牵着的手放开,顾克礼不放心地叮嘱:“别走远了。”


    “嗯,我就在那个偏殿转转。”周稚鱼指了指右手边的“安平殿”。


    安平殿里供奉的是观音,求的是身体健康和生活顺遂。


    周稚鱼跪拜后,见顾克礼颀长的身影,还站在远处的树荫下打电话,她便随着人流在一旁的香案前排队,想着替石慧芳求一道护身符。


    香案上摆放着长条形的米黄色符纸,上面的符咒以朱砂写就。


    游客只要告诉小道童名字,让他填上即可。


    因此,队伍的进程并不慢。


    排了十分钟不到,就轮到了周稚鱼。


    “善信名讳?”


    “石慧芳,石头的石,智慧的慧,芳香的芳,南青人士。”


    小道童写到一半,手上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看周稚鱼:“南青人士?”


    他将周稚鱼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对比什么,突然眼睛亮了亮:“您是周稚鱼,周女士吗?”


    周稚鱼没想到他一下能说自己的名字,诧异地张了张嘴:“您……怎么知道?”


    小道童把毛笔搁回笔架,笑容满面:“我们寺里的人应该都认识您。”


    见周稚鱼表情越发疑惑,他指了指殿内一个小型的拱门,“您去隔壁厢房看看就知道了,我现在去请主持来。”


    他提高声音对着周围的人群嚷道:“各位稍等片刻,我有事去去就来。”


    说完,一溜烟就往外面跑。


    吓得殿里维持秩序的道士连声喊:“守中,主持说了寺中严禁跑动。”


    “我有急事!”


    声音越来越远,留下周稚鱼在原地一脸迷茫。


    刚出声的道士看到她,竟然也像是认出自己般,脸上浮现惊讶。


    不过他做事稳重些,只是微笑颔首算作打招呼,便转头去忙自己的事。


    好奇心驱使下,周稚鱼走向守中道童所指的那道拱门。


    拱门后是一间极小的厢房,没有供奉菩萨,因此没什么游客驻足,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厢房里香火繁盛,整排整排的荷花灯长明不熄。


    正中的两盏荷花灯最大,也最为豪华,灯身澄透辅以金箔,在青烟袅袅中都显得尤为气派。


    周稚鱼忍不住凑近去看。


    隔着几排荷花灯,她很艰难地辨认出灯盏上镌刻的小字:“祝石慧芳身体健康——顾克礼”“祝周稚鱼一生顺遂——顾克礼”。


    落款年份竟是四年前的5月11日。


    周稚鱼心忍不住的狂跳。


    这个日子,是外婆第一次发病做手术的日子。


    那天上午,她正在教室里上物理课,教英语的班主任突然出现,将物理老师叫到门口,两人耳语了几句。


    只见物理老师面露严肃地点点头,回头喊道:“周稚鱼,你出来一下。”


    她不明所以地走出教室,接过班主任递来的手机。


    耳边传来沈时安母亲恸哭的声音:“稚鱼啊,你快来南二医院,阿婆痛晕过去了,医院正在给她做检查,情况不容乐观。”


    当时她还不知道不容乐观的意思。


    直到到了医院才知道,外婆患有胰腺癌,急性发作,需要立刻动手术。


    外公离世后,家里只剩下她和外婆相依为命。


    那天起,她开始真正的独立,学着照顾外婆,照顾这个家。


    她以为自己身边只有外婆了。


    却没想到曾有人在遥远的苏城为他们点起了长明灯,虔诚祈祷神明护佑。


    “周女士。”正想着,主持从外面走进来,恭敬作揖后介绍道,“贫道本寺主持致虚。”


    “致虚主持。”周稚鱼回礼后,目光依然投向那两盏莲花灯。


    致虚抚了下长须,介绍道:“这是顾先生四年前的初夏开始供的长明灯,那日正值初一,顾先生随友来寺里参观,却不想接到电话得知……”


    那时,顾克礼刚得到邓安音的应允,正是春风得意。


    因此,当跟着他来苏城的丁景曜提出要到月老祠一游时,他面上虽极为嫌弃丁景曜的恋爱脑,但还是同意了。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是个不信神佛的人,更信“人定胜天”。


    于是,开始只站在殿门口不曾踏进去。


    可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周稚鱼的班主任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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