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意上头,沈时安望着她的眼神有点直愣。


    “回……长青巷吧,好久没回去了。”


    其实,自从周稚鱼把老房子卖了后,他也不常回去了。


    可这一刻,却突然很想回去看看两人一起长大的那条巷子,就好像她还会站在家门口,笑盈盈地对他招手,喊他“时安哥”。


    周稚鱼不知他此刻的想法,兀自松了口气:“那正好,我们也回长青巷,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也回长青巷?”沈时安反应迟钝,呆愣地重复她的话,一时不解他的意思。


    周稚鱼耐心解释:“嗯,顾克礼把老房子买回来了,我们现在住那儿。”


    买回来了?


    这句话沈时安听懂了,他扯了扯唇,笑容有些虚无缥缈:“那很好啊,失而复得。”


    说着他垂下头,低声喃喃,“我们又是邻居了。”


    只是你却要走了。


    长青巷狭小,车子不方便开进去。


    何维将车子停在巷口,几人下车步行。


    青石板路面不怎么平整,沈时安脚步虚浮,没走几步就被小石子绊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稚鱼下意识想去搀,手突然被顾克礼握住,随即肩膀一沉。


    只见,顾克礼身子一歪,肩膀倚靠着她,将身子一半的重量交给她,声音低低哑哑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小鱼儿,我头痛。”


    他喝酒不上脸,但脖颈处青筋突出,皮肤泛红,凸起的喉结处尤为明显。


    看他是真难受,周稚鱼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再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说着,又担忧地去看沈时安的状态。


    好在这时,何维追了上来,扶住沈时安的胳臂,才不至于由着他东倒西歪。


    沈家就在周家隔壁。


    不过沈家夫妇不在,沈时安自己掏钥匙开的门。


    周稚鱼不放心地叮嘱:“时安哥,你记得喝个醒酒茶再睡,半夜如果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夜风一吹,沈时安已然有些清醒,他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顾克礼,笑容浅淡寥寥,颇有距离感地应道:“好,放心吧。”


    “我先进去了。”


    说着,便转身进门。


    红漆的木门,缓缓在周稚鱼面前合上。


    周稚鱼还是不放心,一直站在外面看着二楼沈时安的房间亮起灯,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么不放心?”顾克礼上前两步,站在周稚鱼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嗯。”周稚鱼轻声应道,“我第一次看时安哥喝这么多酒。”


    桃花眼眸光黯然,顾克礼唇角轻佻中带着自嘲:“那我呢?”


    “我头还疼着呢。”


    周稚鱼收回目光,搀住他的手臂:“嗯,回家我给你煮醒酒茶。”


    一瞬间,桃花眼像落入了无数星辰般,被瞬间点亮。


    顾克礼毫无遮掩眼底的缱绻痴缠,笑容闲散却带着无限的愉悦:“好,我们回家。”


    望着两人进门的背影,何维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么点酒,哪能让先生如此失态,不过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夏天寂静, 连蝉都已经入眠,偶尔叫上几声。


    顾克礼双手抱胸,没骨头似的靠在厨房的门框, 看着周稚鱼在料理台给苹果和橙子切片。


    小姑娘将长发随意挽起, 在脑后扎了个简单的马尾,粉紫色的上衣齐腰,因为俯身的动作衣角上移, 露出一小节纤腰, 胜雪的肌肤在白炽灯下白得发光。


    今晚喝的那几杯酒似乎开始发酵,顾克礼喉间突然干涩, 全身燥热起来。


    他垂下眼睑, 匆忙移开视线。


    小姑娘浑然未觉他的异样,将水果放进锅里煮沸, 很快水果的清香弥漫整个厨房。


    周稚鱼拿起红糖,准备放时犹豫了下,回身问顾克礼:“吃点甜可以吗?我就放一勺, 不然喝起来可能会有点酸。”


    顾克礼重新转过头, 视线交汇,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稚鱼回头放了勺红糖到锅里, 搅匀, 自己先舀了点尝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醒酒茶盛到碗里。


    她将碗端到厨房的小桌上, 朝顾克礼招招手:“可以了,过来趁热喝。”


    顾克礼眉梢微挑,直起身, 走到桌旁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勺子喝了一小口。


    瞬间,清甜的果香充盈口腔,将本就没多少的酒意驱散待尽。


    “好喝吗?”她看上去有些紧张,一双杏眼水润润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点评充满期待。


    顾克礼也不让她失望,真心地夸赞:“好喝。”


    闻言,周稚鱼安下心来,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下意识与他分享:“那就好,以前我看外婆给外公煮,这还是第一次上手。”


    原来是第一次啊。


    顾克礼唇角浮起笑,见到沈时安后存在心底的:那点阴郁终于一扫而空。


    只觉得面前这碗醒酒茶不亚于小甜水,喝得整个人心里甜丝丝的,一颗心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看着顾克礼眼神比先前清明些,周稚鱼眨眨眼,斟酌着开口,询问他接下来的安排:“明天拿到毕业证,我就正式毕业了。店里的事,我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北城啊?”


    “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走。”顾克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深邃的眼神隐隐闪着对未来期待的光影,“北城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手术随时可以进行。你想什么时候走?”


    周稚鱼心里虽不舍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可为了外婆的病,她狠下心作决定:“那就后天,明天我收拾下东西。”


    “好。”


    顾克礼放下碗,表情显出几分犹豫,欲言又止,思虑着怎么开口?


    “怎么了吗?”周稚鱼玲珑心思,发现他的异常,立刻追问道。


    只见顾克礼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面色严肃了几分:“小鱼儿,有件事我想提前和你商量下。”


    他语气正经,显然要说的事不简单,周稚鱼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咬了下唇,声音紧绷:“你说。”


    顾克礼眉头蹙了蹙,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以周家女儿的身份出嫁,可以吗?”


    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周稚鱼清秀白净的脸上血色褪去,脸色变得有几分苍白,声色微颤:“为……为什么?你不是说……我们之间的事和周家的婚约没有关系吗?”


    “确实没有关系。”顾克礼声音坚定地否认,“这个决定也不是出于对婚约的考虑。”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重新组织语言,“只是目前名义上你还是周家的养女,到了北城,不可避免会被人提及,无论如何绕不开这个身份,与其被人讨论,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自己承认。”


    “可我早就离开周家了,早就和周家没关系了,我不想回去!”因为激动,周稚鱼声音有些尖锐,杏眼也变得水光盈盈。


    蓦地,她脑海浮现一个念头,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是不是我现在这样的家世,又无父无母,配不上你,让你在圈子里丢脸了?”


    不然,他明知道自己是为了摆脱周家才选择嫁给他,怎么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是这样!”


    顾克礼沉声否认,说完意识到自己态度有点凶,顿了顿,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你不要乱想,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觉得属于你的东西,不该轻易拱手让人!”


    说话间,他眼底划过显而易见的狠厉。


    可周稚鱼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满脸的不解。


    顾克礼收敛起全身的戾气,耐心地哄道,“你不用回周家,也不需要和他们有任何联系,只是结婚时担个名头可以吗?”


    只是话说完,没等周稚鱼作出决定,他自己先皱眉,烦躁地搓了搓头发,下一秒改变了主意,“你真不愿意就算了,没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周稚鱼虽不懂他在纠结什么,但能听出他的为难。


    想到他身处高位,婚事自然有很多身不由己,即使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估计顾家也会在意,更少不得圈子里的人评头论足。


    想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想到这里,即使心里有万般不愿与周家扯上关系,她更不想顾克礼因为自己为难。


    她咬了咬唇,狠下心让步:“可以!但先说好,只是挂名,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接触,更不可能同意住回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