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顾克礼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顾克礼有些诧异,喉结轻滚了两下,随意抬了抬下巴:“你先喝。”


    周稚鱼以为他不喜欢,把手收回来,戳上吸管,自己先喝了一口。


    丝丝凉凉的小甜水入喉,抚平了室外活动带来的燥热。


    她唇角上扬,水盈盈的杏眼微微眯起,脸颊浮现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捏住她拿奶茶的手,轻轻往自己那边扯。


    顾克礼微微俯身,旁若无人地叼住吸管,喉结上下滑动,吞咽下那一口奶茶。


    “是不错。”他点头评价道,很满意的样子。


    “哗啦——”


    沈时安正在给大家倒水的手一抖,水从杯子里溅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袖。


    他却像是没有感知般,任由壶中的水流向桌面,眼神死死地盯着顾克礼。


    “时安哥,水倒出来了!”王诗萱急忙提醒,站起身去拿桌上的纸巾。


    沈时安这才如梦初醒般,放下水壶,接过王诗萱递来的纸巾,擦拭自己湿漉漉的袖口。


    等收拾完桌上的残局,沈时安伸手去拿周稚鱼手上的奶茶:“稚鱼,你这杯热了,不好喝了,我再去给你买杯新的吧。”


    可他动作没有顾克礼快。


    顾克礼看似无意地顺手拿走那杯奶茶,放到自己的另一侧。


    他拍拍周稚鱼的脑袋,低声哄着:“时安哥说得对,我们不喝了。”


    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空气都变得凝滞。


    唯独顾克礼还是悠闲的样子,他将手搭在周稚鱼椅子背上,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他探身,温柔地询问:“想喝什么?和舍友重新点一杯?”


    周稚鱼有些反应不及,但也能感受到顾克礼对沈时安的敌意。


    她不想让沈时安难堪,急忙点头,出声化解:“萱萱,你们看下要喝什么?我来点。”


    她又转头看向沈时安,“时安哥,你呢?”


    顾克礼身子一僵,眼神闪过一丝不爽,但很快被他垂眸掩去。


    随即,他握住周稚鱼的手,将自己的手机塞到她手心:“我来吧,说好我请客。”


    随着小姑娘叽叽喳喳在手机上挑选奶茶,房间的空气重新流通起来,方才的尴尬被快速掩盖过去。


    只是王诗萱眼中的落寞却遮掩不住。


    -


    等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沈时安热情地招呼大家:“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家店,室友们来了很多次,不用看菜单就可以直接点菜,三人点了四五个往常来经常吃的。


    轮到沈时安,他浏览了一遍菜单,对老板说道:“再要个肉末粉丝煲和糖醋樱桃肉。”


    随即将菜单放在顾克礼面前,笑容纯良无害,“这两道是这边的招牌菜,之前我和稚鱼来吃,每次都会点。”


    周稚鱼没留意到他眼底的挑衅,低头在菜单上指给顾克礼看:“嗯,这两个菜味道很好,还有他家的蒜蓉虾和葱油蛏子也不错,你要试试吗?”


    顾克礼冲沈时安挑了挑眉,勾唇无声冷笑:“可以。”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菜单上敲了敲:“那再来个辣子鸡丁。”


    闻言,沈时安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们来得早,还没到店里最忙的时候,客人不多,菜很快就上齐了。


    沈时安先夹了樱桃肉放在周稚鱼碗里,柔声叮嘱:“小心烫。”


    “嗯。”


    周稚鱼不好意思推却,朝他弯唇笑了笑,将樱桃肉吹凉些,放进嘴里。


    见她吃完,沈时安像受到了某种鼓舞,又给她夹了两块樱桃肉,还想拿她的碗给她盛粉丝煲。


    周稚鱼尴尬地望了眼王诗萱,伸手挡住碗口:“时安哥,我够了,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自己也吃。”


    话音刚落,碗里突然多了块鸡丁。


    顾克礼声音有些沉郁,眉宇间透着不满,“别光吃樱桃肉了,尝尝这个鸡丁,和外婆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时安出声打断:“稚鱼不能吃辣的,她吃辣的会胃痛。”


    顾克礼拿着筷子的手滞了滞,笑意僵在唇角,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他声音有点低哑,歉意中带着莫名的失落:“我,我不知道你现在不能吃辣,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来着……”


    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产生两人阔别多年,彼此早已不再熟悉的无力感。


    “没事。”


    周稚鱼见状,夹走那块鸡丁放进嘴里咽下,冲着微微愣神的顾克礼弯唇浅笑,“这点辣度没关系的。”


    望着她乖巧的样子,顾克礼桃花眼掠过心疼,怜惜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挑你喜欢的吃。”


    “我现在也喜欢吃的。”周稚鱼乌黑的杏眼水润,漫开温柔的笑意,“只是偶尔会胃痛,不怎么敢吃。”


    顾克礼一时无言,只默默将那盘菜移开。


    见气氛不对,王诗萱忙举着杯子起身:“来,我敬大家,祝我们322的姐妹们前程似锦。”


    说完,率先喝完了杯中的酒。


    随即,她感叹了一句,“好在稚鱼很快也要去北城了,我们还能经常约着见面,晨晨、乐乐,你们有空一定来北城找我们玩。”


    “去北城?”沈时安喝水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周稚鱼,满脸的诧异和不解。


    “嗯,”周稚鱼点头肯定王诗萱的说法。


    “怎么这么突然?你走了,那阿婆怎么办?汉服店怎么办?你就留阿婆一个人在南青吗?”沈时安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连声追问。


    周稚鱼神情平静,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时安哥,你别担心。外婆会跟我一起去北城,她的身体需要长期住院治疗,顾克礼已经帮我联系好北城的疗养院,会有专业的医生照顾她。”


    “至于汉服店,会继续开下去,我和燕子商量过了,店铺以后由她负责。”


    说到这里,她有些忐忑地望向顾克礼,语气透着试探,“我以后还是想做汉服,这样可以在家工作,也方便照顾外婆。”


    见顾克礼微微颔首,周稚鱼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转头重新望向沈时安,继续往下说,“到时燕子就帮我处理南青的客户订单。”


    听着她思路清晰的安排,连店里的学徒肖燕都做了妥善安置。


    沈时安明白她是下定了决心,喉间涌上不可名状的酸楚,唇角的笑容苦涩,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以后还回南青吗?”


    “回啊。”周稚鱼语气松快,“南青是我家,而且汉服店还继续开着,我肯定是会回来看看的。”


    回来看看,而不是回来。


    沈时安再也藏不住眼底的落寞,却也明白自己终究是留不住她了。


    他强忍着心底的悲痛,勉力扯出一丝得体的笑容,嗓音却空泛地发虚:“那挺好,至少阿婆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他举起酒杯:“稚鱼来,我敬你,祝你在北城的日子万事顺遂!南青永远是你的家,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


    他喉头轻哽,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还有,以后有什么事,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永远在!”


    他让周稚鱼以茶代酒,自己却是一口闷下。


    烈酒穿喉,酒意上头,沈时安眼底一片猩红。


    “来,顾先生,我们两喝一杯!”


    说着,探身过去给顾克礼倒酒,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


    碰杯时,他笑得一派儒雅风度,眼镜下的目光却极为锐利,充满审视:“顾先生,希望未来的日子你能照顾好稚鱼,别让她受了委屈。”


    顾克礼表情淡淡,漫不经心地开口,言简意赅:“放心!”


    眼神却是势在必得的狂妄。


    沈时安心想,自己最终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他抑制不住心底如潮的酸涩,再开口时嗓音嘶哑如砂砾摩擦:“不好意思,我出去抽根烟。”


    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王诗萱满眼心疼,兀自喝了口酒为了自己壮胆。


    她起身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追了出去。


    良久,沈时安一人从外面回来。


    杨晨见他身后没人,担忧地问道:“萱萱人呢?还不回来吗?”


    “她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他神情窘迫,眉宇间透着无奈与尴尬。


    顾克礼犀利的桃花眼,好似看穿了一切,出声打圆场:“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送走舍友,周稚鱼看沈时安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地问道:“时安哥,你这样真的没事吗?你回长青巷还是自己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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