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程子淼的话还未说完。
他继续道。
“……我也可以帮你完成你的理想。联系你心仪的导师,让你去学想学的专业……”
施然有些听不懂了。
她疑惑地抬起眼睛,听到程子淼继续道。
“……我甚至不用费尽心力地送那些画。”他嗤道,“让教授加个名额而已。不过是几个电话的事情。你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耳边轰地一声炸开,大脑空白一片,但施然面不改色,只淡声道:“这都被你知道了?你找人调查他了?”
程子淼果然像被冒犯了般地炸起了毛,语气恶劣起来:“这也值得调查?他也配?你把我当什么人。是我去你导师家里摆放的时候看到了那幅画,也看到了他的落款而已。”
“教授还说他不想告诉你。所以只好把那画藏在地下室,自己没事儿才下去欣赏,等你回了国才大大方方地挂了出来。”程子淼轻嗤道,“也真够有心机。那么早早地就埋伏一步棋,也就是为了后来好感动你。”
“如果你当时告诉我……”程子淼咬了牙,“根本轮不到他去做这样的事情。”
“……”
施然几乎无法呼吸。
她有些听不清楚程子淼的声音了。心跳变得很重,呼吸也变得急促,空茫茫的脑海里,好像只剩下沈礼周温和的声音。
他说。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
哗地一下,什么东西在心口炸开,浑身传遍了过了电般的麻意。
那麻意顺着后颈漫过头皮,又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蹿遍四肢百骸,她浑身都跟着发起颤。
沈礼周就是热心网友。
沈礼周……就是热心网友!
无数个日日夜夜陪伴着她的,想尽办法帮她争取名额的——
她看过包成功的采访。知晓她读大学的时候,生万物根本还只是个雏形,沈礼周那时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甚至相对清贫的学生而已。
他到底是怎么为她争取来的这个名额?
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她的帖子下回复,用小号加上了她的微信,告知她教授的联系方式?
他是怎么能够在相隔千里的国家,和她保持着同样的时差,随时随地回复她的消息?
又是如何能够开口祝福她结婚,然后逐渐减少了和她的对话,慢慢地、自然地消失在人海里?
施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医院。
昨日刚下过大雨,今天雨过天晴,空气清新。
阳光温柔地洒落,她却浑身一阵儿热,一阵儿冷,心口时不时地抽搐,像被人攥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哦,还有……
她有些僵硬地打开热心网友的对话框。
那些“遗传性的精神病史”“我妈妈无法接受”的字眼刺眼无比。都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发出去的。
对话的最后一句,是对方的问询。
[你想和他分开吗]
而她没有回复。
她缓慢地点开了和沈礼周的对话框。
时间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互道晚安。
再往上翻,这几天基本也就是早安、晚安之类的简短消息。
指尖悬停在对话框上。
她竟一时不知要如何和他联系。
电话不行,发消息也不行。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汹涌的想念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好想念他。
想念他站在医院光暗交界处望向她的温柔眼神,想念他俯身吻她时微凉而柔软的唇瓣,想念他说话时落在耳边的动听声线。想念他那双浅淡而纯澈的眸映出她身影的模样,想念他对她弯起唇角,露出极为柔软漂亮的笑容。
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见面。
她此刻非常急切地想要见到他,触碰他,拥抱他。
想知道所有关于他的事情。
施然深深呼吸着,刚打开通讯录,梁叶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接起。
“施小姐,”梁叶生的嗓音克制,但仍能听出明显的焦急,“请问您和沈总在一起吗?”
“不在,”施然问,“怎么了?”
“那可以麻烦您想办法联系下他试试吗?”梁叶生压着语气里的颤音,“他的手机关机了。”
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施然道:“好,我联系他。”
本来也打算联系他。
她挂了电话,拨打沈礼周的电话。
关机。
再打微信语音。
无人接听。
再发微信消息。
无人回复。
她也没有其他方式联系他了。
便又给梁叶生回过去,那边很快接起。
“是关机了。发消息也没回。”施然道,“找他有急事吗?”
“对您也关机了。”梁叶生怔怔道,“也没回您的消息。”
“关机肯定是对所有人都关机。”施然道,“可能有什么事情在忙吧?或者在睡觉,忘记充电。”
梁叶生道:“沈总不是这样的人。”
他声音飘飘忽忽,躲躲闪闪,施然一顿,莫名有种寒意从背后升起,她正色道:“到底怎么了?你说。”
梁叶生艰涩地开口:“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联系不到沈总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几天,他好像还去了趟温养医院,都没有叫过我一起……而且,我、我……”
施然声音发冷:“说。”
那边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
一字一句。
“我……”梁叶生咬了牙,却无法抑制正在发抖的声音,“我收到了沈总留下的遗书。”
凉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而上,攫住心脏。
世界仿佛变成沉默的黑白两色。
时间就在此刻静止。
沉默了好几秒,施然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遗书……是什么意思?”
第69章 今天
遗书。
施然忽然有些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
沈礼周的遗书……
是什么意思?
是她理解的那个遗书吗?
梁叶生的声音低哑,从听筒中沉重地传出:“是沈总的亲笔。”
“立刻报警。”如冰锥扎进颅顶,施然浑身发凉,唇舌都是木的,声音却很冷静,“我现在回家找他。一会儿在警局汇合。”
她发号施令的模样和沈总别无二致。
梁叶生收紧心思,道:“是。”
施然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观澜天地。
打开门,胖虎和小欧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她扬声喊,带着颤音:“沈礼周——”
声音回荡着。
而房间内空无一人。
她看到放满的猫粮和水,看到正在盛放着的鲜花,看到他把自己的画架和生活用品收叠得很整齐,放在收纳室的角落里。
这么定睛一看,整个家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全部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除了盥洗室多了一支牙刷和毛巾外,竟然看不出沈礼周曾经在此生活过的痕迹。
施然转头便走,又跑去他的房子敲门。
里面无人应声,她按亮指纹密码锁,略一思索,输入自己的生日。
0727。
门应声而开。
施然深呼吸,走进去:“沈礼周?”
声音穿过空旷的客厅,撞在全景落地玻璃上弹回来,散成细碎的回音。
无人应答。
房子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窗帘拉着,显得有些昏暗,却干净整洁。
是沈礼周的风格,空空荡荡,一尘不染,也没有半分烟火气。
施然逐个房间推门进去。
路过平整到毫无褶皱的床,路过定制书架上专业典籍和绝版的艺术画册,走得太急,一不小心勾到画架旁幕布垂落的边角,厚重的丝绒滑落在地,露出一幅半成品的画作。
好似只是闲来之笔。
视线落上去的时候,施然的呼吸猛地顿住。
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画面是暴雨倾盆的深夜海面。
墨色的积雨云低低压在海面上,惨白的闪电劈开天幕,翻涌的巨浪泛出冷铁般的寒光。数丈高的浪头狠狠砸向崖壁礁石,撞碎成漫天水雾。
大自然的狞厉与磅礴铺天盖地,人站在画前,渺小得像随时会被风浪碾碎的蜉蝣。
而就在这广袤无垠的海面上,竟然漂浮着一只小猫。
浑身的毛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小得几乎会被忽略,它紧紧扒着一块残破的浮木,却高高地昂着脑袋,直直望向海平线的方向。
那里有一点极淡的暖金色微光,像远处灯塔的灯,又像将升未升的晨曦。
[日出]
沈礼周
施然咬住了唇,转身走出了房间,给梁叶生打电话。
嗓音是哑的:“他不在家。报警了吗?”
“报了。”梁叶生道,“在定位沈总的车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