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停。
施然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触感冰凉,昭示着他刚刚经历一场生死间的飘移。
实在令人恍惚。
施然从前总觉得人生漫长,爱恨纠葛,对错输赢,都有大把时间去计较。
但生命原是这样脆薄的东西,像悬在风里的烛火,明灭只在一瞬。所有的执念和芥蒂,在生死面前,都轻得像一场云烟。
人活这一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爱自己想爱的人。
不留遗憾才好。
“现实的世界是很糟糕,”她低声道,“但未来也一定会变得更好。你难道不好奇吗?”
柔软的指尖触碰眉心,好像一个轻柔的吻。
程子淼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你,”他的声音很轻,“才会让人有一点好奇。”
-
晨曦漫过医院的园林景观,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潮气。
沈礼周靠在车旁,看到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也看到施然站在张国英身旁和她紧密地拥抱,口型好像是说:没事了,妈妈。
大家熬过漫漫长夜,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聊着,告别着,纷纷走向自己的车旁。
沈礼周看到施然往后撤了撤,偷偷拿出手机。
他很快收到她的消息。
[SR:我妈妈被程子淼事件完全吓到了qaq,说想让我回家住一段时间,不看到我都不安心……]
沈礼周很快回复。
[S:你安心陪家人就好,没事的。]
又挑选一个可爱小猫表情包。
刚按下发送,新的消息就又跳了出来。
[SR:你在哪里?一直没看到你。]
[S:在停车场。我也准备回去。]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看到人群里的施然抬起眼来,和他四目相接。
然后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对孟黛她们摆了摆,没等她们说什么,转身便往回跑。
一路七拐八拐,衣裙飞扬,她迂回着,又准确无误地跑向他的方向。
沈礼周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就被她一把拽住手腕,拉到了转角的立柱后面。
墙面带着凌晨的凉意,她按着他胸口将他撞了上去,然后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来。
她跑得急,呼吸还带着些喘,唇瓣柔软,吻得却很用力。
“谢谢你今天来陪我。”施然道,“我爱你。”
第68章 今天【二更】
匆匆忙忙地撂下一句话,施然朝他笑了下,又一路飞奔回去。
沈礼周完全反应不及。
他遥遥地看着她上了车,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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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黛极少熬通宵。
提心吊胆了这么一个夜晚,连续休息了几天,唇色仍隐隐苍白,眉间泛着忧虑。
某次夜半惊醒,捂着胸口和施国立道:“我梦到进手术室的是然然……”
施国立“腾”地坐起,去拍施然的房门:“来来来,大活闺女儿出来让你妈看看。”
施然迷迷瞪瞪地被捞起来,赶过去报到。
孟黛已恢复平日淡淡的模样,蹙着眉让她赶紧回去睡觉,还训斥施国立多事。
施国立很无奈,说就算自己多事,也是因为她多思多虑。
只有施然知道妈妈为什么多思多虑。
她每晚都赖在妈妈身边,陪她散步,一起看剧,絮絮叨叨地讲工作中的趣事,以各种方式表达自己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却也好像都只能缓和一时而已。
施国立也出了力。
他辗转打听到莲栖会所的名号,费了点关系为孟黛拿到了入场资格。
那是莲市很低调的私人会所,门槛极高,寻常人根本进不去。位置又隐蔽,藏在城区园林别院改造的庭院里,推门便是竹影石径,闹中取静。
日间有花艺、香道、工笔手绘、正念冥想这类小班课,还新开辟了整整一层独立的猫舍区,供会员撸猫放松。
孟黛难得开始每天定时出门,准时去会所报到散心。
这天,张国英给孟黛打来电话,说程子淼各项指标都恢复,打算明日出院回家休养。孟黛一听要出院,便喊施然有空再去医院探望探望,不要失礼。
隔着电话,施然能听到妈妈那边很安静,只有隐隐约约的猫叫声,显然是在莲栖会所打发时间。
正巧她上午也正好有个空档,便爽快应声,说现在就去探望。
医院离调研组办公地点的位置并不远。程子淼住院期间施然也来过几次,但都是和家人们一起。但这还是第一次她独自来到程子淼的病房。
一身条纹病号服,也遮不住程子淼英俊的锐气。施然敲门进来时,病床旁正围着三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恭敬地站着,他正懒洋洋地发号施令。
见施然来,他坐直了些,挥挥手:“都出去。”
几个人鱼贯而出,门被很轻地带上。施然啧啧一声,道:“这么多人在倾听程总的重要指示批示精神,看来您大病已初愈。”
程子淼眉梢微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轻飘飘地望过来:“何止初愈。你再不来探望,说不定可以赶上我下一次犯病。”
好久没听到程子淼阴阳怪气。以前施然都会被他惹恼,和他杠上,如今却脾气好得很,甚至被他逗笑:“不好意思,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
简直忙到脚不沾地。
这边调研组的筹备工作完成,迅速进入白热化,跨部门协调,数据汇总,条款打磨,桩桩件件都赶着进度。
晚上也不敢回家太晚,怕打扰孟黛和施国立休息,还要想着法子哄妈妈开心,几乎没什么自己的时间。
她好声好气:“奉劝程总还是不要再犯这样的病。不说别人,我妈的心脏都承受不了,现在我也被勒令搬回家里,每天要看到我健健康康的才放心。”
“哦?你搬回了家里?”程子淼有些玩味勾勾唇角,道,“那这恋爱还能谈得下去?”
施然失去了好气,立即白他一眼:“我搬回家里跟我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好熟悉的话啊。”程子淼眯起眼睛,“当时你在国外去读动物医学,非要住学校宿舍时也是这种语气。”
施然一懵,这才想起。
当时她想和同学们一起住宿舍,程子淼很坚决地反对,要求必须和他住在一起,说分居会影响感情。
她也是很不开心地质问:我搬去宿舍和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而事实证明,确实有很大关系。那段时间他们吵了无数的架,感情的裂痕也是从此而起。
因为施然一旦忙起来,就会忘记其他所有的事情。
忘记回复消息。
忘记电话联系。
会不小心忽视对方的感受。
就连偶尔升起的想念,也都会被很快地埋没在一浪又一浪亟待处理的工作里。
就和当时搬去宿舍一样,如今她搬回了家,和沈礼周也几乎没什么时间见面。
白天他发来消息,她也要过几个小时才能有空回。有时也就干脆忘记。
而晚上,如果她当着孟黛的面跑神去回复手机消息,孟黛便会淡淡地瞥来一眼,虽然也不说什么,但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让施然断掉情绪。
“你以为都像你,小气巴啦的。”施然扯扯唇角,“沈礼周才不在意。”
有天调研组要赶一份即将上会的实证报告,从早到晚连开了三场协调会,晚上回家陪了会儿孟黛便钻进书房改稿,等睡前拿起手机才恍然发觉,竟然整整一天都没和沈礼周说过一句话。
对话框还停留在早上他发来的[注意身体]。
她迅速地回复几句,那边也很快地打过来电话,语气温和,要她早点休息。
要是程子淼,早就炸毛了,还会用那么温和的语气哄她睡觉?
程子淼听到这个名字就烦,脸色也不太好看,好像想骂句什么,又顾忌形象忍住了,只道:“随便你。”
话语落下,胃就隐隐地泛起疼来,他不动声色地用小臂抵住,停了停,又忽然开了口,语气有些僵硬:“我现在也可以。”
施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嗯?可以什么。”
“可以做到所有他能做到的事情。”程子淼道,“如今扬帆已经稳定,我也在逐渐放权出去,有了些时间。未来,我也可以把所有的工作、应酬都排在你的顺位之后。我也可以接送你,陪伴你,事事以、以你为先……”
程子淼难得有话说得磕磕绊绊的时候。
只是这么简单的直白的几句,已经让他耳根涨起了难堪的红意,但面色仍然未变,语气也漫不经心。
施然却跑了神。
程子淼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所以之前能和沈礼周好像天天都黏在一起,好像都是因为他在配合自己。白天送她,晚上接她,如果她深夜加班,他就坐在她身边陪伴,然后一起睡去,好像从未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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