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周,”孟黛道,“除了远山别墅那次以外,我们之前还有见过面吗?”
沈礼周也想了想,随后坦然摇头:“应该没有的,阿姨。我听然然说您也刚回国不久,若是见过您,我肯定有印象。”
“也是。”孟黛笑了笑,没再多问,和他告了别,被施国立扶着,坐上了车。
“拜拜妈妈,拜拜爸爸。”施然跟在旁边绕来绕去,裙摆像展翅的蝴蝶,“什么时候有空邀请我们回家吃饭,尽管给我打电话。”
孟黛斜斜地瞥过去一眼:“我看你最近挺忙。”
施院长携生生动物医院全员到珠市救急的视频,也被推送到了孟黛和施国立的手机上。
大数据就是这么神奇,孟黛也就是恰巧养了一只猫,就开始什么消息都能刷得到。
“还好,还好。”施然猜了个七七八八,不敢戳破,只甜美地笑,“我爸曾说,和谐美好的家庭,是成功事业的港湾。”
“就你嘴最贫。”孟黛道,“暂定下周吧。”
施然喜笑颜开,朝她斜斜敬礼:“收到!”
很久没见到如此充满活力的女儿,孟黛唇角也不禁微微上扬了下,又很快恢复淡淡的模样,示意一旁的司机将车门关上。
厚重的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灯光。
孟黛从后视镜看到施然小跑向沈礼周的方向,心底漫起来一丝莫名的异样。
奇怪。
这么说来,在远山别墅确实应当是和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见面。
可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却总是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就好像被薄雾笼罩着的旧照片。轮廓隐约相近,却怎么也看不清。
心中泛起了些隐隐的不安。
“老公,”孟黛和施国立道,“你觉得礼周这孩子怎么样?”
施国立道:“性子看起来倒是沉稳可靠,长相身材和咱家女儿也般配,又是莲市一高出来的,差不到哪里去。”说着,他笑道,“你没发现咱家然然最近心情很好吗?前段时间压着离婚的事不说,对待我们也变得小心翼翼……现在好了,活泼开朗,气色都亮堂不少。左右还是个小女孩儿,日子过得顺不顺心,都写在脸上。”
“也是。”孟黛道。
女儿和前几年的状态比起来确实好了许多。
她现在年纪大了,做过手术,在生死线前走过一遭,想法也逐渐产生了变化。
以前总觉得人要证明自己,要成功,要成为人上人才行。
现在只觉得人活这短短一辈子,实打实的开心更重要。
“别操心了。”施国立握住孟黛的手,道,“然然还年轻,多谈几个,多处处也没关系。我们又不着急。”
孟黛“嗯”了一声,也回握了他的手。
施国立摩挲着手中细腻,视线落向窗外倒退的夜景。
女儿谈了个新的男朋友,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倒是张国英今晚的举动,让他心中存了几分计较。
明明今晚他和孟黛商量过,并不打算让施然出席。她却还是执意地给施然打过去了电话。
孟黛性子淡,不太关注这些人情往来的弯弯绕绕,不代表施国立不上心。
只是亲家一场,哪怕儿女的缘分走到了尽头,两边在生意场上依旧盘根错节,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他还是希望能够尽量体面地处理这些事情。
车流汇入夜色当中,成片的灯影从车窗边一晃而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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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然牵着沈礼周的手,晃晃悠悠地回了车里。
心情雀跃无比。她坐在副驾驶上哼着歌,将长发挽了个松松的结,检查了自己璀璨的礼服长裙,又将那昂贵的珠宝首饰一一摘掉放好,打算改日给张国英送去。
过了会儿才发觉,自从她的爸妈离开后,身旁的男人从始至终都非常安静。
她歪歪头:“小周?”
沈礼周:“……”
她忍不住笑了:“你真有这个小名?小周?我都没听说过。”
“……很久以前,叫过周周。”沈礼周道,“还是上小学时的事情。”
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连他自己也快要忘记。
在母亲未发现他身世的那些短暂时光里,他也曾有过亲密的乳名。
施然立马:“周周,周周,周周~”
两个字被喊出一万种千奇百怪的动听语调。
沈礼周终于回过神来。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施然,我刚刚心脏差点停跳。”
“至不至于,你可是生万物的创始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施然想到他刚刚站在那儿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笑得几乎停不下来,“心脏停跳可不行,你心脏停跳我可怎么办?你得活到一百岁,一直和我一起才可以。”
“好,”沈礼周下意识地应了,但神思仍混乱而缥缈,“我会努力,但不能保证。”
空着手如此贸然地见家长。
没有斟酌过穿搭就见家长。
连话题也没想好就见家长……
沈礼周啊沈礼周。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冰凉指节叩在滚烫的眉心,反复在脑海中回想自己刚刚的反应,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又拉下镜来照了照,再仔细打量自己的穿着,又叹一口气。
施然还在笑:“什么事不能保证?”
“我不能保证我能活到一百岁。”他照着镜子,语气挺平静,像在叙述什么事实,“如果未来我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施然的笑意慢慢褪去。
她微微蹙起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说的是事实,也是我的希望。”沈礼周难得并没有顺着她的心意说下去,他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当然非常想要能够与你长长久久,相伴一生……”
声音越说越轻:“……比你所想象到的,要更加渴盼得多得多。”
“但世事总是难遂人愿,圆满多是偶得……”沈礼周说着,抿了抿唇,忽然不欲说下去,只道,“总之,不管未来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吗?”
施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四目相接,那双浅淡的眸盈盈,像浸在水中的玉石,认真,温柔,又执拗地望着她,期盼她的回答。
她终于开了口。
“那,如果是我发生了意外呢,”施然平静道,“你会好好地活下去吗?”
短短的一句话,却如惊雷落地,让心口仿佛猛地被什么捏爆。
麻意瞬间蹿遍四肢百骸,沈礼周大脑一片空白,简直无法想象,他瞳孔微缩,连唇色也瞬间褪地苍白:“很不吉利,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很好。”
施然莞尔一笑,抬起了手。
不轻不重地两下,脆生生地拍在他的脸颊上,发出有些响亮的声音。
沈礼周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整个人从无边的失重感中抽离出来,一点点落回她的脸上。
她好端端地坐在他身旁,散发着温热的,淡淡的橙香,对他认真地道:“沈礼周,你要学会将心比心。”
话语顿了顿,道:“或许我,也要比你想象中更加爱你。”
沈礼周喉结滚动,定定望了她几秒,忽地倾身探过来,牢牢扣住她的腰,把她拥入了怀中。
这是个密不可分的拥抱。
他的胸口紧紧贴着她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重重撞在一起,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干净的皂香气铺天盖地,将她完完整整地笼在他的气息,无处可逃。
沈礼周埋首在她颈窝,呼吸仍急促,温热的气息扫过她锁骨,簌簌的睫毛让她感到有些痒。
“对不起。”他声音又低又轻,几乎让她听不清,“因为太过于幸福,所以我很害怕。”
“好啦,好啦,怕什么。”施然环住了他的后背,笑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健康着呢,我也健康着呢,我们年年体检,早睡早起,健康饮食,锻炼身体,肯定能长命百岁……”
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施然小小声问:“你哭了吗?”
“没有。”他很快地哑声回答。
第64章 今天
沈礼周从未有过如此粘人的时刻。
昏昧夜色中,融融月光里,海风抚动洁白的窗纱,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他低头细细密密地吻她。
指尖也好,舌尖也罢,他对她的渴求太多,好奇也太多,一定要想方设法地了解她,探索她,确认她是否真的属于他,也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所有尽数奉献给她。
海潮上涨又消退。
他们相拥,接吻,不断地在对方的领地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施然忘记自己是什么时间睡着。
只觉得半夜醒来时身体有些沉重。她睁开眼睛,发现沈礼周小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长臂环着她,脑袋枕着她,几乎把她缠得透不过气。她试着推他,才发现他微启的唇好似含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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