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今天


    扣住他的后脑,是为了怕他跑掉。


    而这纯粹是施然多虑。


    男人一动未动,好似也忘记怎么呼吸,她的手覆在他眼睛上,他也忘记闭上眼睛,睫毛悬停在她的手心,柔软地被她压制,露出直峭的鼻骨,和漂亮的、微张的唇瓣。


    她微侧过脸,垂眸细细望住他,然后唇瓣贴上去,很轻地碾磨,再稍重些地咬开他,探入,从他微张的唇中钻进去,勾缠住他的舌尖。


    温热和温热相接,脑海中炸开了烟花,她与他同时感到浑身发麻,电流如火蛇般窜上脊椎,呼吸全部乱掉,两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再靠近。


    互相索取,再互相给予。


    他的唇是软的,微凉的,舌却滚热,她轻轻地碰一下,便不自觉上翘了些,恰好任她含住,然后密密地、无甚章法地吮吸。


    每一次吮吸,都为她带来巨大的、陌生的战栗。


    她对沈礼周是有欲望的。


    施然承认这一点。


    大脑变成空白的幕布,身体如浸润在温热的海洋,只循着本能前进,直到男人在她手中慢慢地闭上眼睛。


    却仿佛如梦初醒。


    他抬起手环住她的腰,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纤细的腰窝上,另只按在她薄薄的肩胛中央,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向他的胸膛。


    吻变得密切而热烈,他的舌薄而韧地缠上来,学习着她,禁锢着她,有些紧地含住了她,掠夺着她的所有感官,攫取着她的所有呼吸。


    更猛烈的浪潮席卷了她的神经。施然被他吻得透不过气,几近窒息,捂着他眼睛的手松开了,她抓住他的头发,在迷蒙中望他,看到他那浓密睫毛在冷白肌肤上落下的浅浅阴影,和他眼尾潮热的、动情的红意。


    好漂亮。


    让她也无法控制地更加动情。


    但这是在医院里。


    她试着推拒,试着发出声音,“沈礼周”这三个字被他咬住吞咽下去,他睫毛簌簌地愉悦地颤动,也无声地对她吐息。


    施然。


    他吻着她道。


    宝贝……


    过电般的感觉从唇舌一路流窜至头顶,施然缩紧了肩膀,死死地抓住他的短发,几乎想叫一声救命。


    而就在这时,病房监护仪的警报声忽然鸣叫起来。


    “滴——滴——”


    那是提示病人心动过速的警报声音。


    后面监护屏幕上,绿色的心率曲线正陡峭地向上攀升,蜂鸣声急促得让人神经发紧。


    而沈礼周恍若未闻,直到施然用了点力气,咬了他的唇瓣,口腔里蔓延开淡淡的血腥气,他才忽然在此刻撤离。


    他那双浅淡的眸深而亮,仔细地望着她,眉心微蹙起来,声音极哑:“……你流血了?”


    怎么好像尝到血腥气。


    施然双手抵在他双肩,咻咻地喘着气,大脑缺氧,一句话也说不出:“……”


    刚做完治疗,连痛感也失去。


    她抬眼望他唇角的伤口,又迅速望向后面的监护屏幕,确认他的情况。


    还好。


    没有太夸张,大概是监护仪设置得比较保守的原因。


    但那警报声依然在响。


    他的心率好像变得更加地不稳定。


    “是你的血。”她总算顺了些气,指尖轻柔地抚过他唇瓣上的伤口,艰难地开口解释,“是我咬的你。”


    他这才放下了心。人稍稍平静下来些,倒也不追问原因,只“哦”了一声,然后定定地望着她,舌尖下意识地探出,掠过刚刚她指尖轻抚过的位置。


    病房的白炽灯过于明亮,将男人的皮肤映得剔透。


    那双浅淡的眸染着未消解的情欲,脸颊是淡红的,眼尾是绯红的,探出来的舌尖是鲜红的,血迹在唇瓣上晕开也是鲜红的。


    施然定定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后滚了滚嗓子。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短短的几秒之内,又再次燃起和他接吻的冲动。


    有那么欲求不满吗?


    人家甚至还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


    那警报仪还在滴滴乱叫。


    是人吗,施然?


    克制!


    沈礼周垂着眸,望着她带着莹润水意的唇瓣,确认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境。


    治疗后的晕眩和恍惚感仍未褪去,他知道这个阶段的记忆容易颠三倒四,不够清晰和确定。


    但她咬了他。


    至少,这是一个可以确定的、可以追溯的锚点。


    只是没有痛感……


    下意识地,他再次尝了尝自己的鲜血味道,确认她对他的标记。


    施然望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纯白蓬松的被子。


    “……”


    沈礼周确认过,仔细而珍重地含住那血腥气,然后抬眸,对她笑了笑。


    带着伤口的唇勾起,他对她露出柔软而欣悦,满足而羞涩的笑意。


    手中的被子慢慢地被松开。


    施然好像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忽而重新靠近了他。


    她仰起头,唇瓣贴上他的唇瓣,轻柔地舔舐过那带着血的伤口。


    又在他怔愣着、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小小吮吸了一下他的舌尖,然后极为迅速地撤离。


    算了,不管了。她想。


    克制个鬼。


    人生苦短,快乐难得一遇。


    要在爱的时候充分向对方表达爱意。


    这是她失败的婚姻赠送给她的珍贵教训。


    只是主动献吻和被动接受还是有些许不同。


    她耳根漫上红意,给自己找补似的解释,很小声:“这是补偿。”


    沈礼周反应慢一拍:“……什么的补偿?”


    “咬了你的补偿。”她一本正经。


    他“哦”了一声,然后朝她靠近,声音轻轻:“那可以再咬一下吗?”


    “……”


    “再咬一下吧。咬得深一些,狠一些……”他继续靠近,将他自己送到她唇边,轻声询问,“你刚刚不是说,什么事都可以?”


    那双浅淡的眸泛着莹莹的勾人的水意,一瞬不眨地凝望着她,像是蛊惑和勾引,又像是郑重的恳请。


    施然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与他呼吸交缠,像被网住,一时无法抽离。


    病房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和推车的声音。


    施然回过神来,极为迅速地与沈礼周拉开距离。刚拉开,又立马靠近,三两下顺了顺他被她抓得凌乱的发,把他往枕头上一推,还掸了下乱七八糟的被子。


    然后站到一边儿,指腹把自己的头发也梳了几下,双手抱在双臂前,好整以暇地等待。


    病房门被推开了。


    郭潇推着车进来,方医生也紧跟其后。施然和郭潇笑了笑,又主动打招呼:“方医生好。”


    “您好。”方医生看了看沈礼周的状态,又看一眼那监护仪,问,“沈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礼周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睛:“没有,一切正常。”


    “好的,那就不用担心。心率过速也是比较正常的现象。治疗后短期内,自主神经调节功能本就不稳定,交感神经比普通人更敏感。”方医生温声解释,询问,“刚刚是又做噩梦了吗?”


    看起来好像经常发生这样的场景。


    施然抬起眼,望向沈礼周。


    “不是噩梦,”沈礼周道,“但也是让人心跳加速的梦。”


    郭潇主动接话:“那就是美梦咯。”她笑嘻嘻道,“有施医生陪着,也很难做噩梦吧。”


    “是。”沈礼周这话竟然也接,还认真地思考回答,“她能够给人安全感。”


    “确实,”郭潇手法娴熟地扎针,为他挂上一瓶小小的透明液体,“我之前大半夜抱着我家元宝去看病,一路哭天喊地,到她那里三言两语就被安抚了。”


    施然及时打断两人的商业互吹:“哎,这打的这是什么药?”


    “护胃的,这段时间沈先生的胃部有些抽搐反应,也是情绪造成的。”方医生道,“打完这一小瓶就可以回家休息了,很快的。”


    说着,看了一眼施然,温声问:“施小姐,方不方便出来说两句?”


    施然道了声“好”,抬脚便跟着方医生往外走。病床上的男人瞬间绷紧了背脊,想动,但却被针管限制了动作,只能僵着身子,望向被关上的门。


    走廊上。


    方医生站定,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人显得严肃了几分:“施小姐,请问这次是由于什么原因,导致中间隔了这么久才来治疗?”


    施然一时答不上来。


    她抿了抿唇:“……对不起,方医生,以后我会注意。”


    “您不必道歉。”方医生温和道,“我只是想确认,是不是沈先生本人的治疗意愿出现了波动?”


    施然也回答不上来。


    她想说应该不是,但又无法完全确认,只能垂下了眸。


    方医生也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他道:“施小姐,关于沈先生的病情,我有必要和您交代清楚。沈先生这次的维持治疗间隔时间太久,而我们的治疗频次是严格按照神经递质代谢周期来的,拖一两天可以靠药物补,拖将近一个月,之前好不容易稳住的病情很容易反弹,会变得更加棘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