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二个小时,马不停蹄,迫不及待地回到她身旁。


    解释的话语含在喉咙,沈礼周微微转头,望向身旁的施然。


    然后听到她的回答。


    “是的。”施然说道。


    她极为自然地挽起沈礼周的手,轻轻歪头,靠在他的肩上:“介绍你认识,这是我的前夫,程子淼。”


    “这是我的男朋友,沈礼周。”


    沈礼周感受到她的体温。


    很烫。


    她在发烧。好像还有些发抖。


    但她的声音却很平稳,甚至带着冰凉而锐利的笑:“凌晨五点半,很适合看日出,不是吗?”


    女人的指尖轻轻陷入沈礼周的皮肤,像按下琴键,像牵起绳线。于是他握紧她的手,往前走,礼貌地道:“麻烦让让。”


    第3章 今天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他肌肤相触。


    她的手掌柔软,指尖却带着坚硬的薄茧,刮在他手心痒痒的。


    熟悉的。


    向前迈一步,恍惚一瞬,时空回转。


    沈礼周想起施然第一次来学校的那天。


    施然是高一下半学期才来到莲市一高的。


    沈礼周清楚地记得那个大雪天,施然人还未到,消息已传遍整个班级。


    包成功在后面很激动地说班里要来一位“钢琴女神”,还说听说她从小到大没怎么来过学校,之前都是家里聘请教师团队,量身定制课程学习的,blablabla,话还没说完被前排的男生打断,不耐烦地叫他暴发户、土包子,要他速速闭嘴滚回家。


    莲市一高是莲市顶级的私立高中。


    真正的世家子弟有之,暴发户二代有之,中产阶级的学霸有之,像沈礼周这样全市统考前三、学杂费全免、打着“学习改变命运”活广告的,也有之。


    沈礼周那时就明白。


    有些人出生,是为了继承这个世界;有些人,是为了挤进这个世界;有些人或许能够打破这个世界;而也有一些人,只是打算看一看这个世界。


    他拖着腮空茫地望着外面的大雪,听到了清脆的笑音。


    “大家好,我是施然。”


    顿了顿,他的视线转了回来。


    女孩站在讲台前,有些赧然地和大家打招呼。


    她笑容略显紧张,身上的校服很奇怪,好像湿透了雪,又被吹干,带着皱皱巴巴的暖意。


    她看起来很真诚,也很大方,坦诚地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参加过集体生活,很希望能和大家做朋友,做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紧接着的大课间,她便请大家喝当下最时兴、也最不好买的网红奶茶。好几大纸袋拎进来,挨个分发,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说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口味,就参考朋友的意见都买了一些。


    芝士绿妍、满杯红柚、豆乳奥利奥……有的冒着白雾的热气,有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冰的。


    “那个朋友就是我。”程子淼懒洋洋地站在她身旁,道,“课室暖气开得热死了,男生喝冰的,女生喝热的吧。”


    大家纷纷对此表示赞同,有人主动上来拿,也有人一动不动。于是施然主动去分发,程子淼扯她胳膊,要大家自己拿,被她挣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最终他嘟囔了几句坐下,还是任由她自己去发了。


    分发到沈礼周的时候,他望着一颗颗珍珠在冰杯里浮浮沉沉,低声说了句“谢谢”,捧住,然后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


    他下意识想收回手,但她反应比他还要快,竟然前进了一步,顺手握住了他手指。


    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已经蹙起了眉头,极为自然地将手背贴在了他额头上。


    “好烫啊。”她道,“你发烧了。”


    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很漂亮,也很柔软。


    触感像绸缎,像雪花,像从来没有触碰过任何东西,指腹有一点薄薄的茧,但那茧也是柔软的。


    沈礼周迅速地退开一步,却没成功。


    椅子腿刮在地上,撞在后座的桌子上,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这声响吸引了前排正和别的女生笑着闲聊的程子淼。他侧目望来,笑容顿在脸上。


    施然的手还未放下。


    她看似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贴着沈礼周的额,再贴回自己额上。


    沈礼周的余光之中,程子淼的脸色微微冷沉了起来。


    他身边的女生和他微微撤开距离,不再说话,气氛变得尴尬而沉闷,几人之间的小小<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像正在注水的塑料袋,水位一点点上升,空气越来越稀薄。


    而施然仍保持着温和的笑,好似什么也没注意到似的,对沈礼周道:“你发烧了。我给你换一杯热的,好不好?”


    那双黑白分明的猫眼纯真而狡黠,无辜地对他眨了眨。


    后来,他课桌上那杯冰果茶被换成了滚烫的鲜芋牛奶,笔袋里还被塞进了一包退烧药。


    女孩端坐在他斜前方认真听讲。


    时不时地垂下头记笔记,再将那掉落的几缕碎发别在耳上。


    那是沈礼周第一次喝奶茶。


    粉紫色的,灼热的,甜腻的,顺喉咙而下,一路到胸腔。


    他不太适应地轻咳一声。前面正听讲的施然似有所感,转过头望向他,四目相接,她微微勾起唇角,指了指笔袋,提醒他喝药。


    而她身旁的程子淼跟着侧过身,沉沉的、深潭般的视线,高高在上地落在沈礼周身上。


    -


    两人走出程子淼的视线范围,施然松开沈礼周的手,退回安全距离。


    “实在不好意思……”短暂的锐利感褪去,她诚恳而认真地道歉,“不知道你现在结婚或有女朋友吗?”


    沈礼周沉默着,微微摇头。


    施然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冲动了,给你添麻烦……”话音还未落,被沈礼周打断。


    “上车吧。”


    他拉开车门,道。


    那是一辆线条流畅的豪车。大概三四百万的样子。


    施然顿了顿,问:去哪里?”


    “看日出。”


    她有些失笑:“真去啊?”


    “不去吗?”沈礼周顿了顿,道,“……我以为你会想看。”


    施然确实还蛮想看日出的。她还从来没有看过日出。


    但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你方便吗?刚刚已经很麻烦你……”


    “方便。”


    沈礼周道。


    施然抱着胖虎坐进车里,车子很快启动。沈礼周点开暖气,又点导航,道:“……我要去工作,正好是往海边的方向。”


    立春时节,海边的日出时间大概是7点左右。


    而日出前天空会先亮起来,那是霞光最美的时候。


    需要6:30前抵达。


    肾上腺素慢慢褪去,施然“哦”了一声,感觉大脑昏昏沉沉,有些发懵。


    什么工作要去这么早?


    什么工作能赚这么多?


    车内好空旷,没有任何装饰、日用品,也没什么使用痕迹。


    像崭新的车。但又是几年前的款式。


    施然瞥向身旁男人安静的侧脸。


    他好像并不打算多介绍几句自己的近况。刚刚遇到了如此尴尬的场景,好像也并不打算多问一句。


    而她也恰好没什么解释的欲望。


    只是太久不见了,两人是如此陌生,尴尬的气氛在车内慢慢晕开,施然撑住昏沉的脑袋,觉得应该努力找个话题才好。


    正左思右想时,沈礼周的车速开始变得缓慢,停在路旁。


    “抱歉。”他道,“稍等我一下。”


    施然有些迷茫地“嗯”了一声,抱着猫看着他下了车。


    他腿长,走得有些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安静地待在车上,停顿两秒,翻开了手机。


    手机很安静,没有任何一条消息。


    当然不会有消息了。


    毕竟程子淼和她一样骄傲。


    微信界面的置顶仍标注着“老公”,程子淼的头像是她曾经心血来潮画的一只抱着橙子的小猫。


    她不怎么会画画,那画可以说是稚嫩,也可以说是丑,和知名商人程子淼的形象很不一致,导致他每次出席宴会加人微信时都会被投以异样的眼光。


    她也曾勒令程子淼换掉,但对方只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懒得换来换去”,又道“谁敢说我?”,拽得像什么大尾巴狼。


    聊天页面也很安静。


    最后一次消息,是她发去了一份她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说“签字”,对方不到五分钟便签好发回过来,道“满意了?”,她没有回,时间就在此节点彻底停滞,和他们的婚姻一样。


    结束得甚至有些仓惶。


    小猫在她怀里“喵”地叫了一声。


    胖虎最不喜欢给人抱,施然每次都强买强卖,和它大战百十回合,有时甚至还要程子淼帮忙。


    后来她想明白,猫和人一样,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要尊重,而不是试着改变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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