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吵……”


    包成功还想继续问,被陈安可塞进了个汉堡,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


    -


    施然今夜有些喝多了。


    她在柔软的沙发里窝着眯了一会儿,梦到了曾经的她和曾经的程子淼。


    “大海真美啊,”她撑着脑袋往车窗外望,海风荡起她的长发,她轻声道,“日出应该会更美吧。”


    “等有空我们一起来看。”程子淼单手开车,揉捏着她的手,淡声道。


    她转过头想说些什么,程子淼的电话却响起了。


    他松开她的手,接起电话。


    车窗升起,大海被关上。


    沿海公路是那么地漫长。


    施然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


    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五点。


    窗户忘记关,纱帘摆动,夜风微冷,吹得人浑身发凉。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朝身旁旁边探去——


    空空如也,冰冰凉凉。


    连余温也没有。


    没有熟悉的男人。


    也没有熟悉的小猫。


    她哑着嗓子喊一声:“胖虎?”


    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回音。


    小猫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今夜喝完了酒,说光了话,嗓子连着胃一起发干发烫,犹如火烧。施然只觉又冷又热,撑着坐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喝,顺便找一找顽皮的猫。


    客厅乱到不忍直视,老同学们今晚个个喝得七荤八素,也没人想起来收拾一下。


    还信誓旦旦说人不会变。


    施然打着哈欠转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然后一路喊着“胖虎”,寻找那只可爱的狸花猫。


    胖虎是她在国外上大学时捡到的流浪猫。


    胆子大,爱黏人,社会化程度也相对高,空闲时她还会带它出去遛弯儿,像小狗一样。


    但它刚随着她漂洋过海,还不熟悉新家的环境,今天家里又来太多人,施然担心它应激,专门将它放在楼上。


    她从一楼到二楼,喊着“胖虎”的名字,将所有它爱呆的边边角角全部搜寻一遍,一无所获,根本没有找到。


    奇怪。


    胖虎明明是那种一叫就会过来的小猫。


    施然浑身发冷,莫名感觉有些心慌。


    她蹙着眉在家里急急走了一圈,最后又找到厨房——


    就在这时,她才发现后院的玻璃门竟然开着一条缝。


    她脑袋“嗡”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二楼的玻璃门和这里是相通的,不知谁不小心忘记关严这扇门,这缝隙的大小,完全能够跑出去一只小猫。


    天还没亮,外面的夜色黑浓,仿若有生命般,顺着缝隙流入明亮的室内,整个世界瞬间变得灰暗下来。


    如果胖虎丢了……


    施然心跳又急又快,她猛地推开门,脚步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恰好听到一声熟悉的、撒娇般的“喵”。


    是胖虎!


    高悬的心迅速被小猫缠绵不断的叫声扒拉了下来,她往小猫的方向跑去,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花枝被拨开,露水被踩碎,施然终于看到胖虎,和胖虎身边那个陌生的、高大的男人。


    他一身黑衣,还戴着一只黑色口罩,整个人几乎都要融入夜色之中,看不清模样。


    但施然没来得及感受到害怕。


    因为对方抬眸望过来时,显然有几分与他身形不符的不知所措。


    胖虎这家伙,几乎缠在对方的裤脚旁,又是叫,又是扒,又是蹭,“喵喵喵”地叫个没完没了。


    把主人的面子都丢光。


    “咳,不好意思,”施然挠挠头,走到他身边,道,“这是我家的猫。”


    对方沉默着,没应声。她慢吞吞地走近,一把将正在地上打着滚翻肚皮的胖虎捞起来,没话找话地解释道:“您家是不是养了只小母猫?”


    ……


    小母猫?


    沈礼周反应慢了很几拍,才想到白天生生庄园的那只缠在他裤脚旁的小三花。


    原来是这样。


    他垂下眸,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说实话,从看到消息,到出现在这里,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之中,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别墅的门前。


    后悔也来不及了。


    十二点的钟声已过,那么就再坚持一天吧。


    再活下去一天好了。


    施然的房子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铁门轻掩,铜质的蝴蝶装饰旧了些,但被擦得很亮。车道两旁的法梧更繁茂了些,枝叶交错,在路灯下投出一地碎影。同学们都来了,车停得拥堵非常,他只能绕到后面。


    整面落地窗从二楼垂到一楼,纱帘拉着,透出温暖的光。


    像一幅巨大的画框。


    里面人影绰绰,笑声、闹声传了出来,热热闹闹。


    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让人清醒。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沈礼周孤身驻足在那别墅旁,直到这只莫名其妙的小猫,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身旁。


    施然的视线黏在那只小猫身上,没有认出来他。


    这样也好。


    但她看起来好像有些疲惫。


    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然后找猫。


    沈礼周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脏。


    “麻烦你了。”她低着头,自顾自地抚摸着喵喵叫着的小猫,道,“它还不知道它失去功能了。”


    施然说着,抿唇笑了下。


    他跟着翘了翘唇角。


    而她就在这刻朝他抬起脸来。


    夜雾弥漫,路灯的光被漫成一团团的温暖的橘黄,落在他和她的眼眸上。


    该闪避开的。


    该转头走掉。


    他明明都已经准备好要迎接死亡了。


    理智在不断地向沈礼周发出警告,而他的视线却完全无法从她那里转移开来,他的身体也是,不听使唤,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施然眨了眨眼睛,然后道:“……沈礼周?”


    口罩明明还未摘,但他却被突兀地被唤了名字。像被剥掉伪装,被击中灵魂,被抓住命运,感觉全身都有些发僵。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施然,”他说,很低,很轻,甚至很自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施然很喜悦地笑起来,她问,“你也住这里吗?是出来晨跑吗?你……”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施然。”


    有些熟悉的声音。


    沈礼周转过身,看到了好久不见的程子淼。


    晨雾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冷浸浸的光。


    这么多年过去,程子淼依旧英俊如昨,眉眼深邃,下颌线条锋利,与施然两小无猜,<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金童玉女,和她朋友圈曾经分享的婚纱照上一样。


    程子淼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腕表,视线望向施然,再转向沈礼周。


    一如既往的倨傲,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自上而下地扫视过去,像在看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沈礼周平静地与他对望。


    “施然,”程子淼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浅笑,“方不方便为我介绍一下你身旁的这位男士?”


    施然有些发怔。


    胖虎从她怀中挣脱,跳跃下来,重新缠在沈礼周的裤脚旁,蹭着他喵喵直叫。


    程子淼转腕表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视线沉沉地落在那正把脑袋往沈礼周裤脚上拱的橘猫上,笑容慢慢消散。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悄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还有,”他重新抬起眸,语调没什么起伏,“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半,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话音落到最后一个字,尾音几不可察地抖了下,紧接着被更深的冷意吞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这就是你要和我离婚的理由,是吗?”


    施然张张口,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没发出声音。于是程子淼好似已经得知答案,他似笑非笑地扯扯唇角,眼底却冰冷一片:“你说的那些什么性格不合、什么互不理解,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很理解你,比我更理解你……”程子淼走近她,声音有些发紧,自嘲般的,“是吗?”


    世界安静。


    树叶湿漉漉的,挂着细密的露珠,随风打着旋儿,像谁的叹息般,降落在地上。


    应该否认的。


    尽快否认才好。


    沈礼周这样想。


    程子淼穿一身昂贵的深灰色西装,像从某个重要会议中临时抽身离开似的,那衣服剪裁极好,衣领却有些皱了,显出些疲惫之意,甚至有几分不属于他的狼狈。


    他应该是在群里看到那条消息后,第一时间回的国。


    私人航线根本来不及申请,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竟然也会坐红眼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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