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现在就已经有第三个人了么?


    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嫉妒得快要发狂。


    他满心的焦躁失落,没有注意到宋善至的动作,直到被她一把扑了个满怀,他才回过神来,单手环住她的腰,让她不至于滑下去。


    怀里的人沉甸甸的,触感是那样真实。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般在他脑中、眼前、耳畔齐齐炸开,恍惚之间,他以为他沉进了寒潭深处,一直没有醒来。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说不尽的酸楚与失落。


    “你……”把我当成其他人了吗?


    才说了一个字,李巍抿紧了唇,不敢也不想打破此时的幸福。


    是偷来的也没关系。


    可是会是谁?是谁趁他不注意勾引了圆圆?


    李巍脑中飞快筛过今日参加夜宴的那些男宾。


    一个个平时端的是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他如今还占着名分呢,就真的有人敢去引诱她。


    李巍面无表情,心中喷涌而出的怨毒和妒恨却像是腐蚀性极强的毒汁一般汨汨而出,恨不得立刻就毒杀了那个可能会出现在她梦境里的男人。


    贱人。狐狸精。都去死。


    直至心口传来一阵凉意,他才回过神来,满心的怨毒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愕然。


    她的牙齿生得很整齐,又白又漂亮。含住东西的时候,率先传来的是唇舌的温热湿意,随后就是牙齿抿下的痛感,细细碎碎一通啃咬,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痒。


    李巍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发颤:“圆圆……唔。”


    床帏里光线很昏暗,宋善至抱着十分较真的态度,凑近又看了看。


    艳丽的粉色。


    像是雨后的西府海棠,娇怯不堪怜。


    她想了想,又趴过去咬了一口,无视头顶传来的那道戛然而止的口申口今声,她看着两支西府海棠边都有自己留下的牙印,她终于满意了些。


    “圆圆……”声音一出口,李巍自己都愣住了。


    那样淫。荡的声音,竟然是他自己发出来的么?


    李巍忍下羞耻,他担心她是不是误食了鹿血酒,或是旁的什么东西。


    她这样子,太反常了。


    宋善至察觉到他有推拒的意思,瞪圆了眼,整个人蓦地爆发出一阵大力,直直将人推倒在床铺间。


    “你给我躺好!”


    笑话!她的梦里还能让李巍做主?当然是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巍没有再挣扎。他选择了温驯地服从。


    他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身上又啃又咬的人,注意力被她慢慢从肩后滑落的头发吸引过去。


    宋善至的头发养得很好,又厚又顺,像缎子一样柔柔地垂落在他掌心。


    李巍轻轻举起一缕发丝,属于她的幽馥香气近在咫尺,他闭上眼,在发尾落下了一个气息不稳的吻。


    发丝冰凉如玉,他的气息却抑制不住地发烫、发颤。


    宋善至很喜欢这次梦里的李巍,很乖,很听话,很老实。


    索取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看在梦里的他这么温顺的份上,宋善至大发慈悲地住了口,没再继续折磨他。


    她自个儿翻身滚了下去,两眼一闭睡得很香,全然不顾身畔还有一个人正在饱受折磨。


    李巍浑身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空乏感攫住了他,他眉心紧皱,匆匆坐起身来,不敢再看她,正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小小的呓语声。


    她想要什么?


    李巍俯身,两个人的气息近到给他一种又要交缠在一起的错觉,原本闭着眼不停皱眉,看起来很烦躁的人却像是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拉住离她最近的那只胳膊往怀里一塞,心满意足:“枕头……”


    带着雪地松枝气息的枕头。


    李巍的枕头。


    她抱得很紧,时不时还要用她发烫的面颊蹭一蹭她怀里的‘枕头’,李巍呼吸微顿,不可避免地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柔软与甜蜜。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李巍在床榻内扫了一圈,发现了那个不知何时被踢到了角落的柳编枕头,来不及意外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飞快探身拎起那个枕头,赶在她不满地开始哼唧之前塞进了她怀里。


    怀里被填得满满当当,她满足了,没有再发出细细碎碎的哼唧声继续折磨他。


    李巍悄然松了口气。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么狼狈。


    不远处就是心爱之人恬静的睡颜,李巍垂下眼,它犹在闹腾不肯停歇。


    他厌恶自己的卑劣和失控。


    李巍闭目,替她掖好被子,退了出去。


    隔着一扇屏风,他坐在长榻上,心思纷杂如潇潇春雨。


    掌心是两缕缠绕在一起的长发。


    刚刚他的发冠也在胡闹里掉了下来,两个人的头发不知何时绞在了一起,怕扯痛她,李巍便用随身带着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裁断了一截。


    两缕发丝紧明明比云雾还要轻,他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唇边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笑意。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就让他自私这一次。


    ……


    次日醒来时,宋善至只觉一阵神清气爽。


    昨晚那个梦不错,多多益善。


    玉琴见她面若桃花,还夸:“大娘子今儿的气色看着真好,都不用特地上胭脂了。”


    “是吗?”宋善至照了照镜子,嘴角一翘,心情不错。


    玉琴想起昨夜里看到的那道身影,抿唇笑了笑,看来大司马昨夜还是伏低做小了的,哄得大娘子终于展颜开怀,成效不错。


    听她这么打趣,宋善至面色却是一变,追问了一遍:“李巍他昨夜回来了?”


    玉琴点头:“是啊,婢亲眼看着大司马进了帐子。”出门在外,就算有亲卫守着她也不放心,在一旁的小帐篷里守夜,直到看到李巍也回来了,玉琴才算放心。


    见她语气肯定,宋善至花容失色。


    那昨夜是梦,还是她真的把李巍给……


    宋善至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番昨夜的梦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嘴。


    难怪她觉得昨夜的触感真实得过分!


    宋善至悔恨地闭了闭眼,只觉前程一片灰暗。


    这让她还怎么理直气壮地和李巍吵架?


    ……


    御帐里,皇帝正在听着负责这次春狩事宜的官员汇报情况。


    “禀陛下,经由太医和马倌等人细细查验后,发现昨日那些马所食用的草料里被人下了一种叫做骨罗草的东西,这种药草服用下后会让马匹神思迷乱、狂躁易怒……不仅是服用过骨罗草的马匹是这样,它们排泄出的秽物被同类闻到过后,也会让原本健康无虞的马儿产生同样的症状。”


    所幸昨日那场惨祸没有真的酿成,大半马匹都保住了命,被灌了药解除了大半毒性,只是精神头都还不大好,谁也不敢在此时贸然拉着它们出来陪着狩猎。


    皇帝听完这话,面色沉冷,视线转向一直默然不语的李巍:“大司马有何看法?”


    李巍平静道:“倘若昨日阻拦马群不成,无论是在场之人受伤,还是发狂的马群被就地处决,缺乏马匹,无论是出山求救还是陛下有旁的旨意,脚程必然受限,效率更无法保障。届时北山必然会陷入一定的僵局之中。”


    按着以往的规矩,一轮狩猎结束,除了一些禁卫需要骑马巡逻外,所有人的马都被带去北山的马倌们统一看管照顾。


    也就抿风生性泼皮,下意识先去蹭旁边马儿的草料,结果草太难吃,它嚼了一口就吐出来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口粮被夺还被浪费的马自然不乐意,两匹马对着咴咴对骂,吵得马倌不胜其扰。见抿风自个儿越狱跑去吃野草,也不敢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听完李巍的话,眼神微冷。倘若真的如那些人所愿,他被困北山,京中却还有一个掌着凤印的老太后在……


    御帐内一时静到落针可闻,直到皇帝回过神来,他扫过在场垂首不语的臣子,看向李巍,语气自然含笑:“大司马返回房州的日子可定下了?”


    李巍颔首:“三日后启程。”


    皇帝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顿了顿才道:“县主才回来不久,朕看她瘦瘦弱弱的模样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大司马何不再等一等?”


    李巍顿了顿,言简意赅道:“边防事多,臣不愿为私事贻误。”


    说起边防,皇帝想起那伙该死的东夷人,脸上的笑意落了落:“如此,也好。”


    议事完毕,李巍出了御帐,看着不远处的帐子,目光一暗,那把强行按下的火竟然又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


    只是回想起昨夜的事,就这样了。如果见到她的话,他还能忍住吗?


    李巍不确定。


    只要稍稍一想到她会用那样抵触、厌恶的眼神看过来,他就觉得喉间一阵滞涩,连呼吸都不得通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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