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极大,宋善至好奇地比划了一下,放十张床都绰绰有余。


    身后蓦地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刚刚还觉得空旷的帐篷一瞬间便显得逼仄起来。


    宋善至僵立在原地,不肯先回头,更不想先开口。


    李巍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而过,虽然轻浅,她微微鼓起的侧脸,还有上面仿佛笼着光晕的绒毛却像牢牢钉在他心间,轻易挥散不去。


    “你好好歇息,我——”


    早在他开口的时候,宋善至就忍不住悄悄转了转方向,余光瞥着他连话都没说完就急急往外去,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她立刻就生气了。


    那股被他忽视、被他轻慢的愤怒里夹杂着不明所以的委屈,像一把火苗迅速从脚底燃到了顶,她转身噔噔几步追了上去。


    “你站住!”


    李巍依言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她,沉默不语,高大峻挺的背影里仿佛在无声抗拒着什么。


    宋善至更生气了。


    男人心海底针,她最近有得罪过他吗?他这样摆脸子发脾气给谁看?


    她倏然失了和他好好沟通的兴趣,闷声道:“……我要一个人睡床。”


    这里不比外面方便,所有帐篷都是有数的,他总不能随随便便占了旁人的帐篷。


    要他去和别人挤?


    他那样的性子……哼。


    宋善至承认,她就是故意的。就是要幸灾乐祸。


    听着她赌气一般的话,李巍面色微冷,他原本是要一走了之,不与她过多交流,免得他压制不住心底尖啸翻涌的痛苦,再吓坏她。


    但现在,他突然改了主意。


    “床铺很宽,我也要睡。”


    宋善至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过来,眼瞳倏地收紧。


    他瘦了一些。面容更显凌厉,冷峻迫人,眉眼之间却像是冻着终年不化的霜雪,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更明显了。


    她感受得到,他也把她排除在外了。


    李巍撂下这句话,冷淡的目光轻轻扫过她,转身离去。


    宋善至站在原地,气得半晌没说话。


    玉琴收拾好了箱笼,小心翼翼地劝她,宋善至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古怪:“玉琴姐姐,你说男人是不是到了一个节点,就会突然变异?”


    每个人变异的节点不同,也要看有些人能装多久,像宋父那种,可不就是晚节不保。


    但她始终搞不明白,是什么她不知道的因素促成了李巍的改变?


    难不成是鬼上身了?


    宋善至抖了抖,依着李巍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副生人勿近百鬼绕道的冷煞气场,什么鬼八字那么硬敢上他的身啊?


    不过她待会儿还是决定出去转一转,折一些桃枝柳枝之类的东西回来挂在帐篷里辟邪。


    ……


    春狩开始,随着振奋人心的鼓声如雨点一般落下,皇帝带着一众宗室、武将、官家子弟骑马疾驰而下,箭击鹰鸟,围杀野熊,一时间杀声震天。


    皇后性情平和,不喜用规矩苛责束缚了大家,留在看台上的女眷们放松了些,交好的几人围坐在一块儿,讨论着今日谁会是最出彩的那位。


    “诶,元娘,大司马有没有说过要给你猎个什么稀罕东西回来?”有人故意拿话点她,笑意暧昧,“大家伙儿可都等着呢。”


    宋善至托着腮,兴致怏怏:“他能猎到什么啊……我才不感兴趣呢。”


    哟,这是吵架了?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地发现了那道骑在马上的峻拔身影,立刻转头对着宋善至激动道:“元娘,元娘,你瞧——是大司马!”


    宋善至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众人望向的方向看去。


    李巍迎着众人的目光疾驰而来,一双寒湖似的眼直直看向她。


    “我猎到的,送给你。”


    宋善至呆呆地看着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看着那对双脚被牢牢缚住的大雁,一时间没有说话。


    “呀,竟是一对儿大雁!”


    “怎么外表看起来一点儿伤痕都没有,瞧着还挺精神的。”


    “大雁是忠贞之鸟,又含着夫妻双方信守不渝的期许。大司马为求夫妻恩爱长久,可真是有心了。”


    还有,当年举行婚仪时元娘不在,大司马此举恐怕也是存了补偿的心思吧?


    自然了,这句话说出来恐怕有戳人伤疤的误会,那人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那些或是打趣或是艳羡的目光落在身上,宋善至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让她感受到的情绪,和这双大雁所寄予的含义,完全不同。


    很假。很虚伪。她不想要,也不稀罕。


    李巍仍旧维持着举臂提雁的动作,注意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抗拒,他眼睫微动,也是,她并不需要和他夫妻和顺。


    旁边有那么多人看着,就是心里再生气,宋善至也不想让李巍下不了台,她伸手想要接过那对大雁,却见李巍收回手:“太重,你提不起。我让内侍收着就是。”


    看着李巍再度驱马离去的背影,众人纷纷笑:“大司马可真是体贴。”


    宋善至垂下眼,露出一个像是羞怯的笑。


    ……


    狩猎持续了大半个下午,直到皇帝笑着为今日优胜的猎者赐下奖励,大臣与官眷们跟着山呼万岁,场面一时十分和乐热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地震动,有些胆子小的文臣吓得两股战战,更有甚者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地龙翻身……是地龙翻身了!”


    宋善至站在倏然动乱的人群间,想起十年前那场意外,面色一霎间变得苍白。


    “圆圆!”


    耳畔传来一道又急又沉的呼唤声。


    恍惚间,宋善至想起她跌入深坑之前,听到的那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两道声音渐渐重合在一起。


    宋善至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朝她飞奔而来的李巍。


    几乎在下一瞬间,她被拉进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里。


    李巍抱着她,像是紧紧提起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回原地。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不要怕。”


    第29章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惨剧再一次在他面前发生,而他无能为力的梦境没有成真。


    她就在他怀中。


    李巍长长地舒了口气。


    讨厌他也好,想和他和离也罢。她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也就是在这一刻,在骤然发生的恐惧与失而复得的喜悦同时发生的当下,李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渺小与低劣。


    她不过是,做出了让她觉得有必要的决定而已。她有这个自由,他没资格否决她的权利。


    可他就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要他承认她们之间再无干系,再眼睁睁地看着她言笑晏晏地与他人结发、成亲、生儿育女、共度白头……他做不到。


    环住她的那只手不断收紧,宋善至埋在他怀抱里,听着他胸腔之下急如擂鼓的心跳,耳垂上坠着的宝石穗子也像涟漪一般急急荡开。


    他越抱越紧,宋善至不得不出声提醒:“我快喘不上气了!”


    听着她瓮声瓮气的声音,李巍怔了一瞬,整个人如同才从一阵蓄满水汽的大雾中抽离出来般,眼神缓缓变得清明。


    地面传来的震动仍在持续,李巍循着那股异动的方向望去,乌泱泱的马群像是疯了一般朝人群所聚集的方向狂奔而来,四蹄高高扬起,马蹄铁在天光下闪着来者不善的冷光。即便有卫兵举着刀剑阻拦,但马群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前仆后继之下,很快就冲破了一道口子,更多的马朝着他们站着的方向奔来。


    此刻来不及细想马群发狂的原因,李巍握紧宋善至的手叮嘱了许多,语速又快又重,宋善至心里发慌,下意识在那只手放开她的时候又握了回去。


    李巍顿了顿,迎上她有些发潮的眼。


    “……你自己小心。”


    李巍飞快嗯了一声,抽回了手。


    远远看着那些泛着血色的马眼睛,众人心生恐惧。


    亲娘咧,这看着比地龙翻身还要可怕啊!这些马这么狂躁,一蹄踩下去不得把人的心肝脾肺都给挤出来啊?!


    崔昙华看着那些飞快朝着他们跑来的马儿,美眸中流淌出几分忧虑,但……


    她看着宋怀昀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开?”


    宋怀昀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清俊白皙的脸庞上那道擦伤还在往外冒着血珠,那是刚刚动乱之下他护着她时受的伤。


    “你我夫妻,生当同衾,死应同穴。”


    他一字一句,说得分外郑重,那双比寻常人瞳孔颜色略浅一些的眼瞳里清楚地映出她此时愣住的模样,崔昙华顿了顿,没好气道:“我还没活够,你要死自个儿死一边儿去。”


    又被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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