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梢摇声重若千钧,像是甩砸在人心上,而武将暂收话音,适时侧过视线瞥望向大厅一侧,端正而恭敬地站着的锦披女性。
龙师双眼泛红,泪光隐隐在眼眶中窜动,几乎要同时从眼尾眼角一起滚出,但她双手始终在袖中掐着,竭力保持住不失态。
“……在此之前。”
腾骁还是闭眼,伴随着仅是一个时辰内便翻覆无尽的记忆,继续补充道:“鳞渊境海涛忽起,倏忽之战时的龙影再现。”
“现任饮月君华胥孤身进入其中……目下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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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了个新封面想改名,五一过了跟编编报备一声,新名叫《衔烛梦中生》【小声】【飞快爬走】
听着敕勒歌码的,这歌真适合西北啊【仰头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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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离歌
不知所踪。
这四个字可解读的空间实在是大得出奇。
有关来龙去脉的不可置信、与惊疑难定完全能冲昏人的神智,饶是腾骁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不免怔愕住。
说来匪夷所思,昔日驰骋沙场、操纵万灵的掌鳞龙女,如今子民钦服的持明龙尊,在对她毫无威胁的罗浮仙舟上失踪了。
最鼎盛时,她的风头能力甚至压过其无人不知的兄长,武将根本无法想象,会有什么事能让她走到无法传出任何信息、便失踪的情况?
罗浮具备能够威胁到华胥实力的人,都绝对与她立场相同,不会害她。且即便是最不可能的原因——她想卸任离开。
先不论这个猜想有多低的可能性,华胥即便想要自由,也绝不会选择这种会令仙舟安宁大乱、人心惶惶的方式。
甚至就护珠人与巡逻云骑的所见,这个叫人分外难以置信的消息,竟然还是目击者极力委婉美化过后的结果。
主持大局的龙师素渺将护珠人带来汇报时,距离鳞渊境拒绝任何人的出入、已经结束并过去了半刻钟。
从战场退役下去的持明战士难得六神无主,失态地红着双眼、像是仍旧没能接受自己的所见,牙关微微打颤。
她说得还算简洁清晰,语声却掩盖不住六神无主的心情,气息与齿尖一起颤抖,磕碰着吐露不知是慌张还是害怕的字音。
“最开始是波月古海的变动,等我通知下去、想向龙尊大人汇报海潮异状时,我们才发现……鳞渊境已经出不去了。”
不知该对回忆里那近在咫尺的情绪冠以什么形容,戒备、警惕、同时又有种仿佛从灵魂深处而来的畏惧。
瑟瑟海风里,护珠人忍不住为这短暂的回味再次打了个寒颤。她记得很清楚,彼时的显龙大雩殿比任何地方都可怕。
苍阶青殿笼罩在黑沉乌云下,天穹昏暗如墨、几近垂压。
重浪惊涛骇世翻涌,透出无孔不入的窒息。潮冷就眼前古海是自冰山融化而成的,湿悚随水雾弥漫,裹挟来无尽锋利的寒意,冷得刺骨。
哪怕在战场,她也没有感受过这样让人只能跪伏的气场。
说着,护珠人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摇撼,泛白的嘴唇翕动,字音轻如恍惚:“不光护珠人,巡逻的云骑们那时也都无法再动作。”
分明满境多是于低温海底都肆意畅游的喜寒龙裔,仙舟人的体质无法抵抗就算了,他们竟也都在殿前僵冷全身,震撼膛目着动弹不得。
这不是因为冷,她敢发誓。是另一种,就像有什么即将要出现、并且降临的威压。
她曾经历过倏忽的降临,对这样类似维度被突破、或时空间发生变动的感受有更清晰的认知与经验,所得结论是错觉的可能性很小。
这则预感也很快得到了印证,在竭力咬紧牙关才能保持呼吸的压力场中,护珠人亲眼看见,晦暗海天被一道更深的矫健色彩撕开。
坠倒海面的冷铅铁云后传出一声苍严的龙吟,随波逐流的天青花朵疯狂震颤,只须臾便海水分流、露出龙影所在的古老宫墟。
开幕束帘般的古海深处也乌沉如夜,唯有两轮璀璨散发光辉,分别来自临空而踏的蓝衣少女、与衔光启目的赤鳞黑龙。
对方手中挣光裂茫的明珠与巨龙口中明亮遥相呼应,牵雾拨霭。不过须臾,她忽如感应顿生般回望,目光短暂落向目眦欲裂的守卫们。
那视线犹如月光倾倒,庞大而清明的虚渺感刹那倾轧,仿佛铺天盖地汹涌来一场无形又斑斓的玄妙存在,足以将人的神智于此间溺毙吞噬。
双唇抖动,护珠人语无伦次了许久,怎么也无法找出能够大致形容其万分之一的词汇。她那时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押进了时海里,全知又无知地被洗涤了灵魂。
不清楚这段奇妙的感受持续了多久,等到感知重新回归时,少女已然自衣角开始消散,化成无数逐渐消湮的光尘。
——那时,所有人终于能确定鳞渊境阻隔任何人出入的力量,悉数来源于她。
分开的海水壮观而缓慢地涓涓淌回原位,现任饮月君华胥于罗浮销声匿迹、生死不知的消息,也总算被传达至六御耳中。
竭力克制、但还是自喉咙里涌出的气声颤栗倒灌,护珠人目光投向武将,满是失去主心骨的无措:“将军,尊主她……!”
“冷静。”
相关生死的问询终究没能出口,藏手于袖的龙师下班按住护珠人,抬递来一道悲却坚笃的锐利双眼,如刀似霜般刺进护珠人心底:
“尊主有令,恩怨未了,她不会就此一走了之。”
纵然很难让人相信、这样于所有人眼前消散的生命该如何继续存在,但从来最尊崇龙尊的素渺敢以如此开场白说话,必然对此早有知情。
护珠人当真被这句话安定了心神,眼瞳中涣散的神采凝实,也让腾骁基本认定,素渺即便不知内情、也必然得到了来自华胥的交代。
武将压下心中反复的诧异与疑问,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侧目的态度近乎肯定,只在语气里略微掺了些询问:“龙尊向你嘱咐了什么。”
嘱咐了什么。
素渺的牙关不自觉在这句话后用力咬紧起来,显然,这段崭新又鲜活的回忆、是她所有痛苦的来源。
女性从来一本正经的眉目压得极紧,低声答:“尊主称,会有传承遗入古海、于龙祖与龙灵霁微见证下择主,以接任尊位、打理族务。”
龙师的神情在痛苦与不舍中反复挣扎,却仍隐忍着全部接受,将心神努力都放在正事上,回顾着清晰在眼的记忆,一字一句地转告道:
“龙尊传承到底是先祖选定、继承者非同小可,不具龙相的龙裔即便接受,实力亦远不及真龙。”
少女平淡的语气犹在耳畔,仿佛只是一场眨眼便又会再见的暂别,似乎是思忖着什么,嘱咐也仅有寥寥几句。
恍惚那道熟悉的、从来都被她热切真挚仰望的身影还在眼前,正背对着自己遥望远方,身形轮廓被灿烂秋光勾出半叠淋漓的透金。
分明只是最寻常不过的跃金秋霞、少女也只是一如往昔地在垂目观海,开口吐声却字字戳心,笔画顺序都是长分久别的预示。
素渺那刻真是怨恨又痛惜地觉得,这个比群星都耀眼的天才,为何一生都在从容赴死?命运就如此看不过眼杰出的英才吗?
“……是以。”
但再恼愤,龙师也还是在不甘怨问里闭目收拢思绪,深深低头藏住神情,声音干涩地抿了抿唇:“尊主称,最后为您分忧一次。”
“卑职知晓将军忧虑何事。尊主高瞻远瞩,我们这些凡智庸心的属下从来无法揣测真意。但,魔阴身应当确是尊主所作。”
“饮月君世代镇守不死祸迹,魔阴若遭破解,那鳞渊变动便也有了解释。应是尊主在施加建木封印、与解决魔阴的法门。”
措辞虽猜测,但素渺语气里几乎没有任何确定,完全认定这几乎闹乱了整个联盟的大事是华胥所为:“此事我等已上报十王、请十王亲鉴建木状态。”
“龙灵霁微已亲自送来生有龙相的继承者,我等会倾力培养、辅佐。”尾音蓦然被泪水浸泡出哑意,素渺极力维持住平常音色,哽咽转瞬即逝地请求道:
“在演武云骑归来之前,尊主请将军……暂向剑首及飞行士隐瞒此事,待她们率队归来之后、再谈。”
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中的请求让腾骁闭了眼,知是不愿影响演武,叹息天衣无缝地伪装成一段稍微沉重的呼吸:“她既已安排好一切,我便也不多插手。”
“但我还须问一句,龙尊可曾提及要去往何处、又何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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