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哎呀没事的,都是新衣服没穿过!顶多丹枫瘦点我矮点,天生的没法计较,你俩凑合凑合!为了上镜啊!”
为妹妹上妆后就开启了新世界大门,兴致上头、也不给人说话机会,天风君毫不顾忌自己无法变动的少年体型,抓着比他高的两人就跑。
“跟我来就对了!小妹今天的妆都是我画的!”心潮昂扬地碎碎念,快乐冲向星槎里,应龙翻开行李箱就对两人比划带来的衣服,好似在玩大型过家家。
到底是龙尊,哪怕随手拽出的衣裳也都考究精细,奈何少年体型对两人来说都不合身,腰身处合适,却窄了肩,只能从丹枫处找。
略有年纪最小所以被惯的自觉,商声叽叽喳喳地挑剔:“我说应星你是真多打扮下吧,灼律的臭美你怎么没学着呢?他可喜欢置办衣服了,怎么你成天一身黑,亏得还会挽头发啊。”
“景元你……这套居然还行?红白搭配得好,审美不错,就是绣花用的线不够细、滚边细节太少,针法也不是很精美,回头我给你搞几套!”
堪堪踱步进星槎中就听同族麻雀似的左挑右挑,丹枫眉头一蹙,苍青色的深幽琉璃掺染上些难以言喻:“你上瘾了?”
“这多有意思啊!”将锦绣衣袍挂满置物架,在一片摇曳便走流光游暗水的衣角里仰面,少年玩心大起地招呼,“来,你也过来帮忙!”
真不挑衣着打扮的应星被按在座位上,忽而又有种类似当初被华胥绑住的大事不妙感,嘴角略抽:“其实……”
“应星你别说话,来你试试深色,你长得又不寡淡!穿得越深越丽越好看!”
“我……”
“你信我!”
掏出番莲花纹凝夜紫色的衣袍塞给工匠,商声比方才的白珩还兴奋,絮絮叨叨道:“丹枫穿淡色好看,但你和他的冷艳不一样!你是秀气的漂亮,就要穿最显脸的深色!”
本都认命开始找衣服的丹枫闻言便是一怔,旋即循声举目,眉尖皱痕更深:“冷艳?”
“那……”脊椎僵了半秒,商声飘忽着声音回头来看,“换成说你美行不?”
“商、声。”
“小气鬼!你站在那别动!我要叫小妹了啊!”
吵吵闹闹着,在乐于助人的天风君帮助下,半被当玩具的两人还是换了衣服。跃跃欲试的少年抓着粉要挨个扑、结果差点使全员呛死在挤爆的定妆粉里。
因侍女购买的是大份量款,被捏爆后就喷涌满天,瞬间将星槎变成白茫一片,粉灰滚滚无穷尽,恼得丹枫差点以劫水濯世将应龙冲出星槎舱室。
自带折叠空间行李箱、逃过屡次换衣的景元猛咳一声,迅速在腾飞粉尘里屏息,当机立断推开窗就跳爬出去,落了地才敢接着呼吸。
窗里飘出香气浓郁的浅绯粉雾,随之引出丹枫怒火汹涌的低声咬牙,与天风君无辜又迅速的争辩解。大概是青年忍无可忍动手了,少年大声呼喊妹妹,拽着应星又跑出来。
大呼小叫和根本算不得威胁的叫嚷充斥祈龙坛,其中夹杂应星心累的呛咳声,引得镜流都探出头来围观,好奇眺望。
“真是不能把商声哥和脆弱物品放一起。”
幽幽将舷窗推开,扫过粉末狼藉就知道来龙去脉,华胥叹息着将手臂搭上窗框,无计可施地摇头:“怎么不是瓷和玻璃的包装也能捏炸。”
景元侧着脸看她,见那张清艳面容流露出操心到不忍直视的神色,半疲半叹的表情蓦然变动,溢出一声轻细又欢快的笑。
“哈哈。”他弯盈眉眼,很自在地靠在星槎边仰起头,浅淡金辉簌簌落入眉眼边,快活地顺着细密的眼睫渗漏进眼底,鎏金熠涌。
华胥也侧目,目光折转过几遭来回,没什么威慑力地冲他挑眉:“不许笑了。”
也不知这禁止是什么用意,但景元头一次没能给上面子,唇角从半抿的弯翘变作彻底分开,适得其反地笑得更加开心,只能低头抬手极力遮掩住不断涌溢的笑颤。
“傻小元,还乐呢!”
白珩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少女身侧挤过来,恨铁不成钢地往不远处努嘴:“应星丹枫这就转过来打你了!”
适时有飞奔而来的商声身化残影,苍葭模糊成飞掠的闪电,颇讲义气地用力拍他一掌,接着又继续逃跑:“别笑了快跑!丹枫他来真的啊!”
“不要啊!”视野里涌入奔腾的海水,白珩欲哭无泪地拉长了声音,几乎要声泪俱下地哀求同伴回头是岸,“我还要拍照呢!丹枫!”
……
最后,祈龙坛还是没被呼啸的水龙席卷。
重渊临入水消失前的低慑古啸,大抵是它在代主人表达最后的不满。狐人也能放下心,如愿以偿拍了不少照片。
等闹到傍晚黄昏,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商声才跟着带着近卫,他们一起回去。
按道理来说,他该在祝祷结束后立即离开,如百年前的炎庭君灼律那般来去匆匆,但千鸾将军坐镇仙舟,松弛非常地让老同事随心再多待两天。
于是,留宿长乐天的应龙和同族进了书房,一副彻夜长谈的驾驶。白珩就带着镜流给应星做服饰讨论,乐呵呵地找到了打扮对象。
不能脱身的工匠苦不敢言,茶水喝了一口又一口,生生等着把天熬黑再跑。留下景元压平幸灾乐祸的嘴角,溜得飞快。
移步换景的宅邸里仍是记忆里的幽雅,微光欲晚,树影摇曳,恍惚没什么改变。
景元不自觉就散了余留的玩闹心情,高高飘起的情绪软绵收起。他欣然顺连廊缓步而行,慢慢从记忆里找出熟悉的草木。
直到牵坠飘曳的纱幔映入眼底,不自觉轻吟的曲调收顿声音,邻水廊轩垂落的纯白横乱飞舞,隐约现出一道身影。
清浅朦淡,直身坐在案前的烟水浅黯里挑着灯花,烛芯还残留着星火余烬,昏翳倾袭满面,她却还惊怔般没有动作。
“啊……抱歉。”景元很快弯着眉眼出声,音色神情一般温和,带着些歉意,“一路乱撞过来,没想你此处,惊扰了。”
帘幔漫飘,遮蔽视线,华胥扶在案上挪了身位,对上他双眼时才弯眸摇摇头:“不是惊扰,只是听你哼的曲调耳熟,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她搁了银剪,指指身前示意他来坐,另沏杯茶放至对面,将烛台移远,瞧来是要对谈闲话,不玩那烛泪惨白的短促轻火了。
景元从善如流地落坐她对面,搁着那方不宽不窄的檀案,鎏金双眸望探入那泓清幽乌黑,和煦而笑:“龙女也听过这段小调?”
话说完,青年才后知后觉自己犯了个错,眼瞳猝然睁颤,低悄的吸气声灌入喉咙里,华胥就出声安抚:“改不过来便不必改了,只是个职称而已。”
“白日是跟你玩笑的。”笑意温平,不浓不淡地漾开,她故意侧首反问,“我看起来会计较这些小事,非要你们对我毕恭毕敬喊龙尊?”
景元寄她东西都以‘龙女’二字填入收件人一栏,给其他也是先称“师父”或“兄长阿姐”再写名姓,是分毫都不乱来的亲近与守礼。
所以对于自己永远只有如此叫法,华胥并不觉得有何问题,不是以为是对熟人名字的尴尬感、就是习惯使然,她并不为此挫败沮丧。
“怎么会。”
不知是否猜探到她想法,景元恳挚舒展开笑容,立即顺着话辩解:“龙女大人最是宅心仁厚,屡次救我于水火,全然可奉作‘慈悲’称,如何会计较这些。”
“你素来会夸人。”毫不意外会听到他温和的好话,华胥感慨似的笑出声来,“听得人手短嘴又软,半分奈何你不得,屡屡套我这招,百试不爽。”
青年那张俊俏面容又是温软下来,蹙低眉尖笑着,无辜又真挚:“虽说确是交谈技巧,但对龙女可是万分不做假,帝弓司命明鉴。”
“帝弓司命快成你的照心镜了。”早已习惯他这比狸奴更有杀伤力的神态,华胥不慌不忙,“只恐怕祂要疑惑得下来瞧瞧,我是何等喜怒无常、猜忌多疑的人。”
“龙女大人……”
“你并无此意,是我胡搅蛮缠、歪曲用意。”
景元彻底明白被欺负到无法还手到底是什么滋味,几乎是怔愣失措地哽喉着,如何也无话可用,深感无措地抽气:“我也并非如此意思……”
百口莫辩也不过如此狼狈,她悄然错开目光,抿唇很地愉悦低笑几下,又若无其事地回转视线,挑开话题问道:“你可有字吗,景元。”
“这倒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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