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他却蓦然醒了。


    “叮铃铃。”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惊鸟铃却又在脑海里响了一声,正好填补了胸腔内突如其来的悬停,好像那声笑唤后的轻颤玉振,才是他的心音。


    恍然,应星看见灿稠如蜜琥珀的光照被焚毁撕裂,像撤去了面反光的镜子、又像烧掉了能反射的塑壳纸。


    明烈褪减,正露出一张清艳缱绻的熟稔容颜。


    恰逢她在璀冽间交叠重合,感受到目光般重新向工匠回头来看,又抬眸莞尔,轻偏头呼唤:“应星哥?”


    ……原来镜是如此。


    朝霞下的榴花朱火开始摇曳,恍然如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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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个逆水寒试图捏脸,十分钟后成果不尽人意手机却烫的可以煎蛋,怕的连滚带爬退出卸载,继续码字


    第112章 友来


    “飒——”


    炎热黄沙随风游走,在荒芜旱漠里逶迤着瀑散,落进粗糙的深黄沙砾里,在璀璨明阳下如同被筛碎的黄金。


    距离出征,已然过去十个多月。


    来回辗转在戈壁大漠里,仙舟云骑们对这片壮丽又荒芜的土地、几乎快比很多本地住民都了解危险地带分布何处,伏击合围得越发得心应手。


    势如破竹下,慧骃与军团在周旋中屡屡战败,仙舟联盟的战斗逐渐接近尾声,连带着华胥都可直接脱离战斗、专心坐镇指挥舰。


    舱壁被白日的毒辣稍微柔化成凉淡,沾染着些浅薄的冷蓝幽盈,不远处投影的字符细碎,缩聚成模糊的光印。


    沙盘显示着起伏戈壁与无垠沙漠,标注点呈不同符号在地势间隐隐现现,投入清定黑眸里。华胥伸指勾连玉兆、流畅点亮以星宿为基的阵列。


    仿穹观阵所造就的洞微仪被拨动,星宿阵列联通信息投入计算,别卦随着运转慢慢飘出,组成事件的起承转合,显示在主人眼中。


    投影不断更新着战报与各项实时数据,少女在各式地形坐标图上扫过,撤去多面不必要的投影,又去关注各方战场的坐标变动。


    将巡海游侠们提供的轨迹叠加进总地图,终端轻闪,而后显示出一张将几方战场都包括进的全面地图,明灭着逐渐开始有些靠近的两色萤海。


    见此情况,少女下意识蹙起眉尖,立即开始排查诸方实时更新的讯息,同时有条不紊地调动终端权限,打开玉兆频道:“诸位云骑将士请注意。”


    目光锁在地图,她目光起落沉稳思忖,手下标红一片地区:“游侠方坐标有变,已靠近金人战队东北方千米外,为防止战势混乱,劳请避开该坐标点作战。”


    “是!”


    频道内传来齐声的回应,看方向指标出现改变箭头,少女便切换了空频,未再下达其他命令,将视野内的屏幕飞快看过,一一排除风险。


    紧接着调出飞行士的视觉屏幕共享拉到正中,华胥依紧要次序将实时投影在周边排布,习以为常地开始一心多用。


    虫群与孽物目下皆是强弩之末,不日他们便将得胜,各自归返主舰。巡海游侠最后要抓捕的永恒学者头目,余下残党也被围堵。


    胜果,已是囊中之物。


    玉兆阵列得不出除胜利外的任何结果,就像卦象对此只显示“万事大吉”四字。对于这个结果,华胥心无波澜,继续镇定地去整理现有数据。


    就目前进度估算,最多不出七日,他们三拨人手就可以准备各自告别,回他们该回的地方去,继续自己往常的生活。


    而彼此告别后,他们大概率会跟这群直率仗义的游侠们,说永别。


    翩影不年轻了。这个概念始终在华胥脑中不断盘旋、提示,像在告诉她这个没什么良心的便宜徒弟,很快,头顶敬茶学艺的师父就是个老人了。


    她在仙舟太久,也沐不朽恩光太久,久到忘记了人间有衰老,恍惚以为大家都会是青春不老的寿终正寝、以为随意挥霍的利索四肢会永远带他们去到任何地方。


    可不是这样的,翩影会有衰老到无法再行进自如的那一天、会有老到会让她错愕对比记忆、久久不能回神的时候,这都是必然。


    最少她还有百年时光,可翩影最多都只余半百。


    拿令她牵记许久的祝祷做标记,那是七十多年后的事,那时她们六人年轻依旧,可曾跟他们并肩作战过的短生种,就只剩黄土白骨。


    真到了那时,她也只能在午夜梦回循着记忆去回味与师父征战仗剑的时光,而梦若醒来,便是生死茫茫不见君。


    这些竟然就都近在咫尺了。


    惘然的愕叹低落了目光,忽而,身后舷窗被什么快频率地敲击了几下,发出极其连贯的“笃笃笃”声,类似老友来访的敲窗吸引,不见外得很。


    华胥被打断思绪,眉头稍微压低了些,但也奇异谁敢这么冒犯指挥舰,便疑惑回头去看。


    探究目光越过悬浮的屏幕,投向那块干净明亮的窄窗,只见剔透外戈壁空旷,荒凉掠过黄沙,却空无一活物。


    眉尖轻动,乌黑如凝墨的眸子包揽下冰冷舱壁与窗外风景,却不含任何惊慌怀疑,只风轻云淡地左右稍挪转,像在寻找什么。


    指挥舰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靠近的地方,无论是值守人员还是索敌系统,都不会放任何可疑东西过来,哪怕是无生命的造物。


    而方才的叩窗速度奇怪,不似人类会使用的节奏,人类的肢体不允许这么快速且匀称的力道。毫无疑问,来者不会是个人。


    暗华流转,少女双眸淌过好整以暇,不自觉跟着笑意将唇角微微牵起,露出一副不出预料的模样。


    那情绪清浅,如水面沾湿后又消融的柳絮,是一种不冷不热的从容自然,仿佛已经洞察出敲窗者到底是何人。


    如顺水推舟般,她转回身去,仿佛并不在意方才的可疑,又面对起那些繁密的投影,抬手便对着面前终端作势要点下。


    在指尖即将触及屏幕面板时,少女毫无征兆地回过头去,正见鬼鬼祟祟的隼鸟从侧边隐蔽处飞来靠近舷窗,冷不丁让她吓一大跳。


    “……唳!”


    拍扇翅膀的剧烈声响透过窗口,慌乱高鸣打破了安静,隼鸟急忙半空刹车,羽毛都透露出被撞破后的狼狈,慌张扑棱着翅膀停稳。


    那张属于鸟类的面部极度人性化地掠过心虚、慌乱到恼怒的情绪,悉数被她从容望进眼底,轻“啊”一节了然单声:


    “果真是你。”


    轻盈如烟云的裙袖随方向的转变跹动,华胥信手牵引过无数投影转了面,毫不意外地倚在桌沿,挥开随身阵列里钻出的一枚别卦。


    青蓝符号横断不一,在她指下轻而易举消失,少女眉目含笑,隔着玻璃欣然侧首,逗它道:“脱队撂下主人不帮,是专程来吓唬我的?”


    隼鸟俨然不满这句话,瞪大猩红双眼,气得当即张嘴尖啸,剧烈扇动双翼,只恨不能冲进舱室来叨她。


    然而翅膀在指挥舰在气愤地扇了又扇、爪子在半空疯狂地挠了又挠,但由于自身的管制系统与武力差距,不敢真对指挥舰的玻璃怎么样,只能愤愤熄火。


    它绕到指挥舰正面,大摇大摆地在识别区打着翅膀,一副“居然连我都不认识”的蛮横模样,等着舱门通过识别开启。


    等到值守云骑听到指挥舰系统公布身份,且主舱传开通行指令,才怔愣目送它气势汹汹地飞进去,一路如横扫般冲向主舱室。


    “唳——”


    尖利啼鸣高昂,宛如释放捕猎与攻击的信号,猩红双眼怒瞪着恍若未觉的窃蓝,好像打算跟她决一死战。


    策士晴夏堪堪抱着玉兆走过来,抬眼就撞见这凶恶隼鸟高高俯冲,要向背对舱门的少女发起攻击的模样,吓得脊骨都冷了一瞬:


    “龙女大人小心!”


    失声呼喊,她本能地睁大眼要扑过去,试图去抵挡这只凶神恶煞的隼鸟,玉兆都差点脱手飞出,只觉全世界都在此刻慢了下来。


    无限放慢的动作、变动缓慢的距离、隼鸟尖利的双爪,与满身随风而飘的蓬松软绒毛,晴夏全都看得见,甚至能在脑中惊险地思索保护方法。


    不料被当作目标的姑娘不慌不乱,甚至在这片哪怕玉兆都不被排除的慢放里行动自如,轻易便将她与隼鸟同时接住。


    单手捞住惊慌失措的策士,华胥顺势借撤步转身的动作卸去冲力,腿部发力定步站稳了身子后,才将失措的晴夏放下。


    “无妨,你不必担心。”华胥用揽住她的那只手拍背安抚策士,温和道,“这是抛下景元来报信的百冶造物,黑翅鸢,方才都是闹着玩的。”


    说着,少女将手中捏住的小隼拎起,好叫惊魂未定的策士看个清楚,定定心。却见照面便大败的隼鸟伸长了脖子,仰头就发出尖利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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