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长着龙角龙尾的猫,叫龙猫,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我的问题。”


    大概也觉自己无理取闹,所以华胥闭目保持着叹息的薄弧,好像只是说一句‘绝交’就能直接略过一小时的时间,半低头选择忽略道:


    “继续会议吧。”


    幽怨被不知情人士评价为无法接受的小动物,那几秒钟也就够了,无论如何,都是正事要紧。


    “此次战役若单有慧骃一族,那倒不成什么气候。”少女再度投神入沙盘,将王城标注为半透红网,“主要还在毁灭军团及被永恒学者混入的瑙日布上。”


    虽然其他文明内务仙舟概不参与,但前狼后虎的局面没有任何主将想面对。尽管永恒学者并未有和联盟敌对的表现,可贪图‘永恒’者不会错过长生不老的仙舟。


    且公敌不需要防备的理由,如果因‘脑子清醒的家伙都不敢得罪巡猎派系’一句,就对明显早已疯狂的永恒学者放弃关注,那未免太过可笑。


    这会对不起他们的战绩和仙舟充满硝烟的过去。


    如此情况,难免让应星想到当初支援倒悬海的战役,工匠眉尖略压,也暂时抛下方才那捉摸不到答案的插曲,跟随她的思路走:


    “龙女的意思是,瑙日布有可能内乱?”


    “几乎没有。”华胥望着自己的简易阵列,慢慢摇头,“卦象示吉此行顺畅,穷观阵也给出了如此答案。”


    勾连的微型玉兆就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在少女掌下浮沉:“永恒学者是此局内动之变,位东北,生金戈,但翻不起什么水花。”


    “巡海游侠已经入城,怀炎将军十日前就跟师父通信过,目下唯一值得顾忌的,就是他们手中那几乎无解的倍化结晶。”


    话音落,资料详略得当地开始在屏幕滚动,应星撑在桌边仔细阅览,眉骨下筛碎片明暗不一的无机质蓝。


    那双瑰绚的眸子专注看了半晌,直到最后一行字迹被收入眼底,工匠忽而了然地转折开视线,扬起些心觉久违的昂越笑意,明傲挑眉:


    “龙女是打算兵分两路?”


    华胥适时噙笑侧目,适意反问道:“他们想要合围夹击,叫这群孽祸自己尝尝自作自受的滋味,不正是好解法吗。”


    ……


    飞沙走石的戈壁接壤着浩大沙漠,对立面便是草原与雪山。


    最高王城坐落在“心驰所向”的山脉泰穆尔后,如同丰富地貌上最宝贵的明珠,坐拥瀚海大漠的供奉与水草丰美的依附。


    天逐渐变暗,像染了细薄刀尖下慢慢挫落的柴灰,在地平线处被燃烧的橙红点亮,渗血似的洇晕在倒扣如罩的黯淡天幕上。


    细直群青悄无声息地钉入黄沙,像灌进沙漠的一束蓝海,被呼啸狂风吹落满身粗砾,密密麻麻搭在材质不明的纤长。


    暗夜吞噬色彩,光影对比下,漆黑如泼墨的身影将腿轻巧拔出。她面向焚夜的半寸棕浓焰红,伸手比划着长短,像在以此预估距离。


    蚁群般的密集沙石铺天盖地,砸身痛得如被洪炉里的铁砂兜头浇,她却笔直站着,甚至能用另一手将酒壶往披风下收拢,好挡一挡。


    须臾,头颅轻抬。翎羽状的银簪斜在发间,短促绽放出一点霜花冰白。


    “赶赶时间。”


    披风里的手臂轻车熟路地握上剑柄,剑格半声轻响,黑暗里便铮然闪过一道霜电寒光:“屡次支援迟到,可就太不像话了。”


    话音从唇齿里打着旋吹出来,像片春意盎然里随风跑走的绿叶,颇轻朗,悠然消散在剧烈的锋利风沙里。


    下一刻,风向陡变。


    拍身的黄沙刹那被停定在半空,黑密如雨,泛灰长风将原本的风流驱散,摆手那样轻快,接管了漫天狂沙后就同身影消失不见。


    哭号似的怒风里,只留一线剑影,像被裁截的丝缕明月,转瞬便蒸发在人间。


    轰烈爆裂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将大漠夜间的寒冷烧毁殆尽,倒映出血火的兵戈洒划出冒着热气的鲜红,坠地时仿佛能烫穿黄沙。


    高大的慧骃在烈火燃烧的噼啪声里恼怒叫骂,六蹄扬起又踏在地面,震颤着积蓄的沙砾,被体型更大的金人挥刀舞索地击退。


    斗舰列阵发射着炮火,将长夜撕裂、焚烧出漫天猩棕色。方圆千里泛着浓郁的硝烟血气,炸燃开那些六蹄或形似<a href=Tags_Nan/gZu.html target=_blank >虫族</a>的敌人。


    雁翎刀光快闪,高温蒸出的水汽在刀身汇聚成雨,于迅捷翻刺中被刮落,映出一双泰然凝沉的螺青眼瞳。


    “军团主力在另方战场。”


    怀炎抬臂挥出如蓬羽般巨大的浓焰,掠入火光炽热里,挥刀将敌阵凿出血涌如喷的缺口,姿态镇定地与弟子愉悦闲谈。


    “目下战火却已偃息,果真英雄出少年啊。”将军向某个方向瞥一眼,慈慰笑道,“龙女取胜,比你我二人合力还要迅速。”


    应星提剑在他身侧,颇不出意料地又将昔日爱护如命的金人给抛下,火瓣从剑锋跌落燃烧扩散,照亮工匠如火胜光的眸子,也笑回:


    “龙女捧月奉珠、遣调传承时,只要是生灵,都得乖乖束手待毙。打活靶子,怎么都比我们这交战来回要快的,怀炎师父。”


    红发将军闻言,便随和地笑几声,仿佛目下不是在战场般语气悠和,只是声音略比平时大些:“联盟内流传‘霁微生光,万灵崇仰’一话,名副其实啊。”


    “但她自己觉得不实。”


    工匠下意识溢出笑,话语间没那么多生疏的礼节,接话得熟稔,语气里藏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喜傲:“龙女若在这,指不定要怎么推谦您的话。”


    怀炎目不斜视地,信手以雁翎乌鞘抵挡袭来的攻击,调侃道:“龙女性子好,外柔内刚,为人谦逊知礼,比你常谦虚得多。”


    “您怎么也偏心龙女。”应星长剑横在手边作势要攻击,也当真未闪避地向慧骃狠厉贯出,话音里却不是不满,而是菲薄的讶笑。


    将军风轻云淡,甚至反向徒儿疑虑“哦”声,意味深长道:“你不亦是如此?”


    与有荣焉。


    像在旁观欣赏着某颗替代日月的明珠璀璨升起,眉目里满溢无法掩饰的赞誉,好像永远会如此欣然仰视着谈起她、感到深切的喜愉。


    作为师长,怀炎能轻易析出其中很多情绪,就似工匠手中没入皮肉又钻出一寸尖的剑,明显的尖端是誉扬,隐没的却是另一种感情。


    大概当局者便是如此迷茫,有着“身在此山中”的无知觉。


    “应星,莫论我。”


    将军随之轻笑一声,神情是已发觉什么的欣和,摇了摇头。雁翎刀切割开慧骃蹄部,从容含笑提醒:“抬头看。你才是最偏喜龙女的那个。”


    剑锋顿住,应星着实没想到这番话。


    被素来敬爱的师父说得猝然愣住,长剑剑锋霎时卡在慧骃骨骼里,险些偏移了力道。


    湿滑粘腻的热流淌满手,工匠迅速紧握剑柄重新施加力道,一气斩开敌人头颅,在血液喷溅里后撤开距离,抬头上望。


    不知何时,薄纱淡银已盈盈铺展半片长天,仿佛晦隐的月是蚕茧、有谁以时间为梭织出这片轻柔,遮盖了烽火无尽的荒漠。


    浅灰长风如旷野上被风吹动的芦苇荡,携黄沙呼啸席卷,带着与大漠格格不入的旷野生机,随性地掠过云骑阵方的后背,扑上慧骃族面部,激起一阵人仰马翻的呼叫。


    吟啸而来的龙灵越过战阵,逶迤着海浪冲垮了六蹄骑兵组成的战阵,再拧身盘旋高天之上,化作霡霂慈雨。


    即时,天顶有剑鸣声铮铮,透过头顶笼罩的璀柔薄雾,如同流星般熠熠随雨而坠,引出一道浓紫身影。


    追逐的长剑如纤细银龙,跟随长剑雷光般劈入战阵,银边的披风骤闪如电,女人舒展表情,熟稔而飒利地甩出一列剑阵,自然打起招呼:


    “许久不见了,诸位。”


    这场景实在太似初见,二十多年前的剑侠亦是如此剑挑飞火而来,身后银列争先恐后,挥剑如风。目下似乎什么都是和过去一样的,除却翩影已不再年轻。


    那个宛如旷野长风的女性,已经看得出岁月擦肩的痕迹,那双恣意轻快的眉眼仍旧亮着,眼尾却生出了细纹。


    二十年。


    华胥恍惚终于记起这个数字,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看似微末的短短两字,到底是多长的一段时间。


    “好一个‘锦上生星’。”红发将军大抵也认识这位剑侠,和和气气地颔首以作回应,“多年不见,列影之技青出于蓝。”


    “烛渊将军谬赞。”


    又是如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几声洒脱长笑,剑侠翻身以挑灯势刺入慧骃肋下,反腕划开汩汩血流,银灰如尖晶石的眸子畅亮:“只敢庆幸未负恩师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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