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镜流取苍城银技,点和田淡色玉,专门请人打造成淡雅的风格,叫人一眼便能认出是同出一组。


    项圈边是一副耳针纤细的银耳坠,拧坠着弦月和田白弯玉,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另一边是只花丝点天青玉的银手镯,是给华胥的。


    “我喜欢这只璎珞圈!”


    白珩迫不及待地从侧面给了剑士一个拥抱,满目惊艳:“这太漂亮了!谢谢镜流流!以后我就贴身带着不摘了!”


    狐人小心而郑重地捧起璎珞圈,在自己脖颈间比了比,对这适配而精美的项圈感到喜出望外,眼底流绽出激跃光彩。


    镜流拿着镯子替少女套在右手腕上,而后才伸手帮狐人戴好项饰,顺势帮她们理了理衣裳。


    “谢谢镜流姐。”华胥欣喜地翻了翻手腕端详,温声道,“这镯子的打制技艺罗浮上还未曾见过,没少叫你费心寻人吧。”


    她认得出来这是属于苗银的制造方法,花丝镂空,在目下的六艘仙舟上,大抵也随着苍城的湮灭而变得稀少。


    镜流被救来罗浮时,尚且年幼,想找到会苍城手艺的银匠,必然要花费诸多功夫。


    “承载寄托的身外之物,本也就是因情谊方可贵,你们喜欢,便是最好。”剑士舒展了神情,接着打开盒子的第二层。


    “一层放不下,我便将余下置在下层里。”简洁解释过,她从中取出一条背云,“我当时实在苦恼,到底要为你们三人打造什么样的配饰,才好组作一套。”


    毕竟这三人里,只有应星佩戴着醒目的挽发簪子,景元从小到大都是用红绳束头发、丹枫……可怕的被龙角夺走了所有饰品的存在必要。


    但好在镜流有两位外援。


    在华胥善解人意、白珩慨慷激昂地帮助下,两位不问询自己配饰就来帮忙的姑娘,挖掘了自己的所有记忆。


    甚至华胥还钻进了自家哥哥的寝居,冒着并不存在的风险、去打探青年的配饰盒,最后得出“看他身上有的吧”的叹息,又翻窗走了。


    原因无他,丹枫什么都有。但少女十余年来,除了苍龙佩外,什么都没见他戴过,因而得出如此结论。


    所以镜流准备了一串白玉珠盘龙缀鹤的背云,将其展示给丹枫:“龙尊饰物虽不多,但所幸也有参考,因此制了这条背云作饰物。”


    她指的是青年身后的红穗玉环,样式简单地坠在背后,随行停进退而摇曳,没少勾的鸳鸯眼狸奴巴巴望着。


    不出意料地,小狸奴又叫他背后的坠子吸引走了视线,爪垫张开。被景元无可奈何地抱起来,避免它真跳在龙尊身上。


    但丹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场景,苍青眸子侧移过,瞥见了金蓝眼睛的小生灵,青年又转向剑士,道谢接过背云。


    “我替哥哥戴上吧。”华胥敏锐察觉出兄长打算,起身离座,替青年摘下了摇摇荡荡的玉环,转而戴上更为华美的银玉背云。


    丹枫收了那枚随身许久的玉环,却是向狸奴递过去,任由团小的雪影不断扒拉着流苏,扑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景元。”


    镜流另取了只表面错银的淡青玉腰佩,向忙起身、将狸奴递给丹枫抱着的少年递过:“你年岁渐长,也该有些饰物在身。”


    “玉显君子之德,正合你。”


    与玉兆不同,单纯饰物的玉佩是年长者都会为晚辈准备的礼物,以示“德行如玉”的期望、和玉上雕纹相关的祝愿。


    景元性子从她认识这孩子起,便是少动怒的温和聪颖,因此玉腰佩在镜流眼里,是最适合少年的饰物。


    他双手接过来自师父的礼物,郑重诚挚道:“多谢师父。”


    最后便是让镜流和白珩冥思苦想多日的应星。


    这位同伴算是重难点,某些意义上,比丹枫景元加起来还难。琢磨许久后,镜流才敲定对如意火焰纹嵌玉发扣、和一支长银簪。


    簪身比工匠改过的逢春簪都要长,方便应星在外裹上早已熟悉的缠花,随时做出想要的改动和装饰。


    但簪子好用,发扣却不明所以。


    应星道谢过后,就开始研究发扣,准备如其他人般佩戴好,待会好出门,但工匠始终蹙着眉,不知如何下手。


    见此,查看流虹街内部人员发来的店铺商贩清单的华胥抬眼,放下玉兆,点了点自己两边垂挽的发。


    “戴在这里。”她捏住脸颊两边故意留下形如半圆的垂弧,又指指自己垂在胸前、被镂空银扣箍住的长发,“与这个一般用法。”


    应星终于了然。


    他总算知道这是镜流给他敲定下来、用作装饰哪里的了。原是他脑后被挽成蝴蝶结一样的发髻上,分扣垂髻两边。


    但知道归知道,并不影响他无能为力。


    工匠晨起就是理好头发,而后用簪子熟门熟路挽起来,追求不碍事。管顾被他弃之不理多年的垂髻,着实有难度。


    “我来帮镜流流戴耳坠,小阿胥!你帮下小应星可以吗?”白珩将剑士耳上坠子取下,正换着新饰,如此问询少女。


    厅内唯一在场还没事的华胥欣然应允,走向了工匠:“好。”


    “那便麻烦龙女了。”


    工匠顿了顿,还是将头发的打理权交给少女,压下了心里若膨胀数倍感知的不大适应,略微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拘谨。


    “不若我给应星哥换个发髻?”看出对方消失的放松,华胥和他玩笑起来了“我同云霜学过些,也练过手,保管漂亮。”


    发丝被轻柔拂过,以银簪压住,触感传导至神经里,电流般微弱在脊椎上都流泛起来。


    应星按捺住战栗的欲望,绷住脊背保持若无其事,目光往后瞥动,也顺着话头笑说:“不会是拿丹枫练的吧?”


    “这倒是提醒我了。”华胥猝然如醒觉般明悟,仿佛是当真起了如此念头,“改日我试试去,应星哥你做第一个。”


    依照常理,龙女近侍教的必然也是女式发髻,所以应星应该为了自己的风评,尝试拒绝一下。


    但大抵是玩闹的人太特殊,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本该脱口而出的话语在喉咙里随凝滞的气息打着转,然后七零八落地消散了。


    变成一句半无奈半纵容的失笑,在拉低底线的上聊胜于无地提了一丝高度:“太繁琐的样式还是饶了我吧。”


    只是口头玩笑的少女自缠绕的发丝里轻轻绕过银簪,原模原样复原了工匠的发髻,却有意吓唬他,煞有介事地思忖停顿着说:


    “嗯,我尽量吧。”


    ……


    璇霄丹阙、灯影流虹。


    罗浮最新建造成的洞天,繁华程度便是能够以这八字概括形容,未曾愧对“或将胜过长乐天”的名声。


    关注人白珩与投资者丹枫都曾提过,这处洞天新建成,人们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因而极容易走散,叫他们开着玉兆频道保持联系。


    结果不负众望的,落地没走出几里,六人便各自在来往的人潮中捧着奶茶,抬头不见任何亲友地走散了。


    喝完手里余温冷透的仙人快乐茶,华胥不慌不忙地找了只垃圾桶丢掉空杯,微妙地在不出意料的心态里,在玉兆中报了平安。


    人潮熙攘,谈笑招呼着彼此来去,脸庞映照在灯火之下,凸现出温暖的明黄色晕。


    有行人不时驻足望向什么地方,上前跃跃欲试地交谈过后,又失望地抬脚离开。


    若只是一两位倒还好,但几乎路过那处的人都有如此反应,就不得不叫人过去一探究竟了。


    于是,本打算就地等待的华胥抿抿唇,还是选择离开悬灯的树荫下,缓慢穿过人群,走到了那处叫无数人好奇后又失望离开的位置。


    那处是座挂着珠灯的宫墙,模样看来肖似宫阁,外墙封闭,正中无门,而是一页泛着涟漪的清澄水幕,被两侧灯光映出萤火般细密的反亮。


    华胥走近了些,不免对这看来分明已然建成的建筑感到了好奇。


    按理来说,如此规模的建筑,就是该寻个人流量大的时候开设,可目下却屡屡叫人失落离开,实在奇怪。


    正在宫阁外搜寻着线索试图思索出真相,忽而,少女听到身后传来路人的闲聊声。


    “倒是相似。”


    那是来自同样驻足的路人深沉评价,她不禁回头去看,听见有人发问出她心里的疑惑:“相似什么?”


    “相似流光天君造的宫殿。”


    最先说话的人捏着下巴仍旧看宫墙,故弄玄虚的回答出这句让人怀疑是否精神有问题的答案,惊得他同伴哽喉:


    “你什么时候转行干虚构史学家了?”


    “我说真的,流光天君真的造了座宫殿。祂老人家早就不用忆泡了,跟着补天司命改打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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