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人曾在倒悬海拉着翩影去抓山鸡野兔,偷偷摸摸用旧外衣包着带回来,在分吃里被莺时一口咬掉半只兔腿时,也是翩影分的她加餐。


    或许正是剑侠看透这点,才会在这些方面多给她些小偏袒。


    而白珩表现得也当真是万分高兴,就差抱起罐子围着桌子蹦跳了,没这么做的原因纯属冬日菜凉得快,而桌上许多菜品都会因变冷而败味。


    放下一块排骨,白珩接着用公筷夹了只金丝虾球,蘸着蛋黄乳酪酱咬一口,幸福地在椅子上晃来晃去,透露道:


    “我刚刚和小阿胥订了不夜侯的仙人快乐茶!”


    她看着周遭围坐享用年夜饭的朋友们,狐狸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摇摆,节奏格外快活,神情也是藏都藏不住的快乐。


    “算算时间,正好吃完出门就到!”


    第二只金黄酥脆的虾球滚落进干净的空碗,狐人喜滋滋地左右环顾,仰头向几人问道:“唉,除了流虹街,大家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的提名?”


    年底的罗浮,不会是整舰都带着浓郁年味的,毕竟不老者的仙舟上活着太多长生种,总会有人怠惰着,不愿计较如此短暂的光阴。


    但总有洞天会办些活动来提提业绩,毕竟主舰洞天无数,人口也以亿计,只要错开时间并善改幌子,也不会让人们觉得频繁到招惹厌烦。


    镜流倒了杯温过的杨梅饮子,眸光凝了凝,在思忖中坦然摇头:“我对璇霄京无甚了解,个中建筑设施,也一无所知。”


    她的娱乐生活几乎能和丹枫并称‘无欲无求登仙组’,甚至丹枫还好歹作为龙尊接触些舞乐书画,剑首大人俨然活成“目只视剑”的勤苦寂寥。


    莫说璇霄京,就问长乐天有什么好玩之处,镜流也只会平静地思考一阵,然后摸索些有印象的传闻回答,并附上“据说”二字作免责声明。


    应星回忆着搁下公筷,在脑中极力回顾着类似信息,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拿起银勺揭开了自己的那份蟹橙酿,为自己的贫瘠而失笑:


    “我是无处可荐,听你的打算吧。”


    他平时多投身冶炼机巧,若问工造相关或各种金属矿石材料,那么工匠能毫不卡顿地一一分辨讲解。但若问什么地方好玩,应星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白珩也不气馁,干脆一锤定音地说:“那就璇霄京的流虹街走一趟!那条街吃喝玩乐应有尽有,绝对够我们玩的!”


    “回来在我家守岁!我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狐人往楼阁上指,“镜流和小阿胥住我隔壁!都在三楼!丹枫你们就在二楼住!怎么样?”


    五人齐齐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嗯……嗯?”


    华胥刚打算应声回话,忽然感觉手里的筷子传来异样的触感,像是捏到了什么金属制造的硬物,藏在饺子之中。


    于是她低头,用筷尖从被夹破的表皮里戳了戳,从浑圆厚实的肉馅里夹出一枚银币,头顶光亮明灿,照得银光璀璀。


    “哇!”


    弹跳起身,白珩霎时睁大眼睛,凑过脑袋去看那枚银币:“第一枚福禄双全出现了!快快快给姐姐摸一摸!姐姐要当第二个!”


    她伸手便要抱紧少女来回蹭脸颊,将‘沾福气’的举动压缩得亲昵不已,仿佛当真是粘人的犬科动物化形成精。


    景元笑眯眯地望着,手里动作也跟着停顿在装饺子的碗里,金眸闪烁几下,轻狡而抱歉地“哎呀”一声:


    “那可有些不好意思了,白珩姐。”


    少年提腕将筷子抬起,如华胥般展示出筷尖的一枚圆形银币,金属面上泛着属于食物的润腻油光。


    他眉眼弯睐,恣意而舒朗,说不出是种温和的得意、还是单纯的熟稔玩闹。眉尾压低,嘴角却翘着,构成柔软又温和的卖乖表情:


    “第二的位子叫我抢先了。”


    “?”


    白珩一顿,撒手少女就扑过去,将那早就高出自己的弟弟当狸奴揉搓脑袋:“你也给姐姐摸摸!”


    早在十余年里习惯了头发被当狸奴毛撸的少年垂了垂眉尾,无奈道:“白珩姐,你对雪团也是这手法啊。”


    “你说得对!”狐人变本加厉,故意作疾言厉色的凶狠神色,“但小雪团还睡着没醒!所以先揉你!”


    “白珩,你还是快吃吧。”镜流调着蘸碟抽空抬起眼,不经意注意到什么,便轻声发笑,“第三枚已然叫应星尝出,你又要挪后名次了。”


    狐人果真不再与少年玩闹,哀呼一声扑回碗前,忙对着饺子风残云卷,试图挽救自己豪气云天所笃定下的排序。


    华胥吃完了鱼肉,便转盛了碗腌笃鲜,回忆起那只漂洋过海来仙舟的鸳鸯眼,不禁向少年疑问:“你将它带来了?”


    “是啊。”


    景元侧过脸冲她笑:“我父母原是想领它过年的,不若留它独自在家中太孤单、也无人操心饭食。”


    “但白珩姐说给雪团准备了吃的,让我抱过来,我便将它先放我房间里了,目下应该还没醒呢,醒了便找过来了。”


    他说着,新筷将空碟中的糖醋口鱼肉剔完刺,顺手又把装满剥好虾肉的小碗推过去,放到少女手边:“白灼味道也不错,龙女尝尝看。”


    “这处刺不多,你不必管我的。”看着还冒着丝缕热气的鱼肉,华胥既是讶异又是担切,“汤凉影响口感,喝了还影响胃。”


    景元挑的鱼肉部位是刺最少的,完全可以不必费力地专门挑出,直接给她。白灼虾亦是如此,毕竟她手上没伤,随时能剥。


    “不妨事,温度正好。”少年碰了碰碗边,不以为意地反过来安抚她,眉眼弯弯地道,“方才我嫌烫呢。”


    话音落下,楼梯口便传来一声欢快的猫叫,像是疑惑试探的孩子找到了熟悉的家长,因而极其欣喜。


    毛发蓬长的雪白一溜烟跑了过来,矫健地轻快跳上少年膝头,发出轻软如亲昵撒娇的“喵呜”声,盘上他腿面。


    “小雪团醒啦!”


    还吃着饺子找银币的白珩放了筷子,向已然循声朝自己转头的小猫伸手,摸了摸猫脑壳:“来,借姐姐点运气,快点吃到银币!”


    鸳鸯眼不抗拒,反倒仰起头蹭蹭狐人手掌,感动得她险些涕泪横流。


    狐女已经努力很久了,奈何银币与她作对,镜流、丹枫都相继从各自碗里夹出银币,她还是一无所获。


    看着碗里的最后一只饺子,白珩忽而有些心如死灰地放空,肩头松懈颓下:“我不会吃不到吧……我应该不会再穷一年吧?!”


    吃银币本就是概率事件,毕竟饺子包上外皮后,长得都大差不差。


    更别提几人还相互教授方法,练手过后便换着花样包,手艺难分高下。丢进锅里煮完之后,连是谁包的都认不出来了。


    “姐姐别着急,还有一只呢。”华胥放下吃到一半的虾肉,笃定安慰她道,“我们都已经吃完了,最后的银币肯定在你碗里。”


    白珩悲愤中带着些故意为之的激昂,拿起筷子准备对最后一只饺子动手:“要是不在,姐姐可就不答应了!”


    但整锅饺子已经就剩白珩碗里的一个,最后那枚藏匿的银币,确实就在狐人碗里。


    “好哎!”


    白珩欢天喜地地举起手臂:“六枚‘福禄双全’全部到位!我这里有点陶瓷珠子!咱们还能串起来,当挂件配饰玩!”


    “那恐怕要靠后些了。”镜流恍然想起什么,神色柔软下来,冷艳面容在转瞬掠过的了然里酝酿出柔和:


    “我来时取了当初定制的银饰,目下正好能够戴上。”


    她转身,将进门便提着的木盒打开,解释道:“我寻设计师定下了素稿,后才根据饰物挑了风格,因而今日才完工。”


    苍城多银饰,关系好的人甚至会共用一套首饰,同时戴着出门,代表着佩戴者们亲如一体、合方为整。


    剑士依稀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似乎曾有类似的憧憬,但早已在冷寂的成长中淡忘,今日才堪堪忆起。


    ——原来有生死相托的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她当初这样想,于是随着见到阿母的最后一面,那些尘封的过往好像也苏醒过来,让镜流从自己几乎只增不减的积蓄里取出钱财,复原苍城早已失落的旧习俗。


    女子扣开相嵌合的金属锁扣,打开盒盖,映出顶层最中的银制璎珞项圈,光泽明净:“白珩当初预订要项链,我便稍微改了改,做成璎珞圈的模样。”


    最了解的苍城的是她,相关那艘仙舟的往事,也仅有她还是亲历者。


    因此剑士费了最多的心思,根据友人们身上已有的配饰,挨个排除搭配、组成能够辨认的套件,再做花样的范围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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