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他丰饶孽物的蛋!”
一直插不进嘴的最年长女性终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地重拳锤在桌上,震得累摞书本都弹起来:“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六个人共同把日子过好呢!”
书肆中安静了。
选购书本与借阅的人们不约而同将目光聚集,终于让讨论的几人偃旗息鼓,鹌鹑般地连连道歉,齐齐羞愧地跑走了。
“……”
石榴红的眼眸顺着跑走的人影投望,而后又收回,落到眼下包装精美的书册上,略有凝沉地道:“我总觉有些熟悉。”
“似乎是?”白珩歪头,左耳尖犹疑不定地蜷了蜷,“我买的时候也觉得有点似曾相识,但看着看着就没了。”
“小景元告诉我说,这个世界观完全属于古国审美,虽然里面的很多事仙舟也能做到,但理论基础完全不一样!”
抱紧老板留给她的书册,白珩晴蓝渐青的眸子亮起光点,兴致勃勃地睁大了些眼睛,认真而新奇地凑近她说:“那里的人,真的能靠努力飞升成仙呢!”
闻言,镜流目光霎时变动。
似乎这也曾是剑士早年里难得闲暇的童趣旧忆,垂下的手抬起抚上封面,像在思考。
随后,她便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照着标价、连同狐人的订阅钱一道付给了店主:“我也买一套。”
“干嘛呀,我有这里的会员卡。”
白珩制止地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她,甩开纸袋将书册悉数装进去,对着店主招呼道:“老板!接着从我卡里扣哈!”
店主习以为常,甚至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比个“OK”的手势,示意她随意拿书走人。
白珩又跟他打了句招呼,得到回应后,才挎起纸袋挽着镜流离开。虽然还没走多远,袋子就被剑士提进自己手里了。
“这本故事,有可能是坏结局吗?”
从未接触过此类文娱产品,镜流与狐人并肩走着,直到绕过不知第几个拐角时,才如此抬眼发问,像其实早就酝酿出了这顾虑。
红宝石般清透的眸子素来盈满冷静,此时却飘荡着晨雾般浅淡叆叇的迷疑,眉尖攒皱着微小弧度,似是某种出现预感、却没被意识与认知发现的深沉。
白珩心里有股细如牛毛的闪电流窜过,但也未能被她捕捉到,狐人只是顿了顿,旋即不假思索答:“绝对没有!”
“少司命很厉害的!可以窥探天机,她未来还会接任师父,成为全云州最出色的大司命!更别提她还有很多同伴!”
说起这里,狐人话匣子就被打开,骄傲地轻快了脚步:“我最喜欢里面的天狐青丘君!那是掌管所有能够化形存在的妖灵共主!力量超帅!”
“你应该会很欣赏里面的剑仙,全文武道巅峰!”凑近剑士兴致勃勃地推荐,白珩声音笃定,比出剑指,有模有样地在半空挥了几下:
“一柄长剑,打遍天下无敌手!孤身一人就能杀得妖魔闻风丧胆!”
镜流不置可否地轻笑,冷艳面容被神情软化开,却是提起狐人在书肆里暴露的信息,问道:“景元也在看?”
“在看呀!小景元可比我还早看呢!”
白珩背过身走路,面对着她说:“他最喜欢那个双重身份的将军,现在真相揭开,算惊天下的谋士和常胜将军其实是一个人,可是受到了很热烈的反响呢!”
“御龙宫主呢?”
“哇,你问到点上啦!他有超级厉害的身份,是坠尘的神!因为受伤才变成小孩子昏迷,被少司命的父母捡回家,收做了养子。”
“宫主和天匠身世都不好,尤其天匠,能走到今天经历了很多磨砺!好在至少都被善良人家收养,好好长大了……”
尾音难过地垂下去,狐人低了低头,又很快绽开笑容:“现在好了!没有人能再欺负他们了!天匠也好、宫主也好!都是受人尊敬的大英雄了!”
她仰起脸来,正好有天光照落脸庞,更显笑颜明媚。
镜流适时抬眼,宛如听出她话里藏掖的未诉之语,两双眼默契地交换出一段心照不宣后,剑士心领神会,弯起唇弧:“有英杰如此。”
“必然会是好结局的。”
“那是当然!”白珩与有荣焉地抬起脸,眉眼快活,“毕竟这么厉害的人,可是有足足六位呢!”
所以必然会是,最好的结局啊。
————————
下章就入冬!等修!
写第一版本的时候看看阿胥心态,整个人都【你这是血之哀啊·JPG】后来改改发现,哦,是有点理性的悲观,是【及时行乐】与【及时止损】中的后者。
第104章 雪落
年末,除夕。
四季系统随着时间推移变转,又是一季飞雪。
漫天的轻白飘得轻薄又密集,将目之所及的视野都以不间断的雪絮模糊,将装饰用的摇曳明红都悉数斑驳。
门窗紧闭着,人影在外忙碌穿梭,低声细碎讨论着什么,与风雪落声交杂掺和在一起,字音段句都听不真切。
肉眼无法观察的细小罅隙里喷涌进细小的冷流,刹那便被室内的温暖融化、吞噬为一。
桌案上的天水碧三足香炉袅袅流出香缕,缓缓攀升着温度,将半透如琉璃的芙蓉炉盖烧成琉蓝冷色,模糊映出不远处畸变的笔影。
崎岖、歪扭、被一只同样倒映成畸乱的手握着,专注而快速地写着什么。
纤长手指将展开的折文按住,一行行阅览,最后合拢放在另一边,就此将最后一测也摆到已高高摞起的侧位,宣布结束。
桌案终于空空如也,笔尖墨色黯哑,华胥稍微抬起头,酸涩指骨松开狼毫,轻微抖了抖,像反射神经的挣扎。
斜躺指缝间的笔杆倒下,顺势自手背滚走,“咔嗒”摔向天青玉兰的笔搁里,笔末碰撞在花瓣边缘,恰如其分地卡进架里。
少女循声目送它有惊无险地回了家,便没理会,闭了闭眼,心里隐秘升起想径直向后倒下的蠢蠢欲动。
这是种极直率放肆的动作,像无论是什么都能随时随地搁置,但华胥做不太出这样不设防的举止,只抬手撑向案前,低头长长舒气。
她处理族务已久,说来天赋异禀,接手前还略有谨慎,但当公务到了手里,竟就能轻车熟路地去安排。
白珩当时听闻,感慨她果真就是当龙尊的料,由衷为此骄傲。然而再好的料也有忙到晕头转向的时候,就比如年末时分。
一年对长生种而言不过眨眼,但与罗浮交流贸易的还有诸多短生种文明,他们的世界里,也多得是庆祝节日。
而每逢节假、公务翻倍,这个道理无论在哪都能说得通。
毕竟工作量不会因寿长而减少,就像工资不允许因活得久而延缓结算。随着各大商会汇报送出,族中公务与私人汇报都开始增加。
但华胥同时还就任太卜司中,就多出许多卜算数据需要统计整理,纵然临近除夕人皆忙碌,但最忙的毋庸置疑是她。
手边公文高得令人望而生畏,华胥垂敛了眉眼,心中庆幸着,好在自己已将工作全部处理完毕。
至今她才理解,为什么丹枫当初节日里都没什么休闲娱乐,原是因公务缠身、自小日常就不与休闲搭边,更谈何娱乐呢。
解脱出案牍劳形的苦海,神思便有了机会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香炉中的烟水逐渐淡薄下去,直至彻底冷却。
幽淡熏香萦绕在鼻尖,泛着木质调的厚重,凝神的效果被主人因禁锢室内、不甚流通,开始发酵出头疼的沉闷。
华胥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锥刺般的钝痛,目光在周遭巡转过一圈,最后落到了被妥善挂好的斗篷上。
这是她们六人都有的衣装,自冱渊君绥序赠来的昂贵衣料中裁成。
少女在众多颜色里择取了最柔淡的白色,而后又敲定下线色与绣样,前些日才被绣娘刺好花纹,送到府邸来。
山海云纹的白金刺绣流熠生光,光泽如水般细腻,连绵蜿蜒着幽邃磅礴的曲线,被团卷的祥云掩映着,似是人不可登的仙山神海。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为她特意定制的毛绒短斗篷,披在长款外头,御寒效果更好,且更漂亮。
十指交握紧扣着,她下压着自指根相互拉伸而出,缓解着长久执笔带来的酸痛,同时打定主意要起身,出门透气。
华胥其实从小怕冷,因此冬日基本都紧闭着门窗,哪怕在仙舟也是不愿放走屋内的丝毫温暖,更不甚热衷出门。
倏忽一战后,覆雪绵延的星球带给她不少损伤,让她对严寒环境更加怠惰,愈发欣赏蜃龙世代生活的不冬倒悬海。
但贪念温热也好、喜爱冰冷也好,都只是为了自己更舒服。眼下室内已无法再叫她感到舒适,出门才是最好的选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