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喜欢。
曲叠在胸前的手臂松懈开,少女下意识抓紧了上臂处轻软的衣料,摩挲及针线细腻的刺绣,仿佛借这个东西抹花了视野。
她不擅对待孩童,可稚嫩童音却撕裂距离与风声、清晰传入耳内时,她居然还不选择快点离开。
就像是听觉有意与她作对,刻意想撕碎她那副等待的伪装姿态,将心神强硬逼向吵闹里,让她仿佛在梦与醒之间反复浸溺。
华胥知晓人们对此事的关注来源于什么,她来自同样网络发达、满地是梗的世界,这种八卦的情绪源头,她相当心知肚明。
但她不想让这些传言,搅了他们本还不错的关系。即便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他们的心态,到底要要归于什么类属里。
说来稀奇,竟是只有这时,她才会从自己并非此世之人的身份里,体会到如梦似幻的恍惚与混沌。
华胥从未怀疑过世界的真实性,她认为虚无与存在其实并无边界,更亲眼见证、亲手触摸过那些鲜活而蓬勃的生命。
连付出性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却彷徨迷茫在那个暧昧关系时,她居然才会诞生半梦半醒的混乱感,感到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开始忽近忽远。
半虚半实、半明半暗。
难以置信,神思竟能够被置于如此奇怪的状态,似乎她此刻就是那只关入实验箱中的猫,对自己的认知成了惘然的真伪无定。
为什么?
他们之间连性命都能毫不犹豫地托付、生活在同样的战舰之上、还曾竭尽全力救彼此于水火,怎么会有变化不定的距离呢。
大抵是因为旁观者们提出了她从未想过的关系,将原本能够告别并安放入回忆的牵系,掺融了更容易撕心裂肺的字。
她从未想过这些,因而为此叹息。
见证他们走入最美满的终点,是她最大的所求。而在并不确定的未来走向里,第一个辞世的人仍旧在无常宿命的虎视眈眈下。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本就在讳而不言地忍受必将来临的死别,那就保持相互陪伴的现状,大家一道往下走。
虽说她是个来处遥远、归处未知、去向也不由自己决定的短生种。但她不在乎自己结局如何,只想好好珍惜当下。
毕竟未能共死的朋友,至少曾有过无话不谈的同行,随时可以释怀、随时可以想念。但若有所转变,不论得到得不到、坦白不坦白,都是折磨叠加。
华胥觉得可以别再节外生枝、徒增悲缺了。
且若当真有如此事态发生,那也还是由他们自己面对解决为好,太嘈杂的声音有时会影响人的判断,这是外界对人无可避免的干扰。
但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发自内心的做任何事,然后在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各自圆满。
无温的冰凉在手掌心摇曳,细腻的湿润如同水汽蒸贴过皮肤,瑰美焰火无令自动地跃入眼底,终于令少女定过神来。
秾冷瑰火细腻地摇了摇,仿佛宽慰般蹭拭她的指尖,向她展示出倒悬海绮丽绝艳的霞光,将天海上滚涌磅礴的明媚投入脑中。
鬼使神差地,华胥陷落般深凝注视着掌中焰火,轻声问:“人也能如这不冬境般春景长盛吗,师祖。”
蜃火无法言语,却变幻出浩瀚星海作为答复,旋即化作一团不可见的迷雾昏黑,而后又流转作无垠河汉。
似乎她的师祖当真在其中回答她的疑惑,少女却解不明白究竟是何用意。
……
看着同伴们计划何时搬走、不再蹭吃蹭喝,白珩一锤定音地打算明日再集体动身,今日最后赖在龙尊府邸一天。
决议全票通过,于是美滋滋的狐人窝回房间里,摇着大尾巴捏起嗓音,正打算百转千回地撒个娇,和华胥再犯一天懒时。
晴天霹雳。
收拾寝居的近侍云霜对着狐人叹息,告知少女凌晨便早早起床,搭乘星槎报道太卜司。
僵在原地的白珩算算时间,不禁想知道对方起床时自己在干什么,在经过一番缜密推测后,狐人得出了伤心又哀怨的结论:
卯时刚过,华胥就离开府邸,狠心丢下她那还在被窝里打着滚、盘算起床后去哪里玩的狐狸姐姐。
狐人悲愤地乱叫。
但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就像喉咙也会使用过度,就在持续一早上哀愤的呜呜咿咿后,白珩终于嚎不动了。
瘫在软榻上停止翻滚,蓬松狐尾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镜流本以为她打算消停了,下一秒就见狐人麻利地翻身爬起来。
收腿紧腹,完成个半成品的鲤鱼打挺,白珩气势昂扬地高呼一句“我们走”拉起镜流,跑到长乐天里常光顾的书肆买话本。
六人中,没人拥有比白珩还丰富多彩的娱乐生活,她就是会吃会玩更会逗自己开心的人,同时也很乐意带着好朋友去玩。
而话本,就是白珩最常见的解闷方式。
罗浮书肆的话本种类丰富,随手挑挑拣拣都是不重样的风格故事,相当得狐人青睐,平常逛街时,她没少往店铺里跑。
因来源不止是罗浮本地,还有寰宇畅销的款式,所以狐女常算着月份,定时定点去书肆蹲守。
当初她还度月如年,但这次修养集结了最好的朋友们,让白珩心无旁骛地玩耍很久,无痛熬过等待新书印刷的时间,心情比今日天气还要明朗。
“老板!”
两道拉扯着的影子脚下生风、大跨步地跑上台阶,在明灿浓热的白金阳光下跑过,留下两道相交叠的轻捷黑影。
白珩钻入书肆里,兴冲冲地在原地小小弹蹦了下,熟稔地向算账的老板招呼道:“罗浮最近有什么新的流行话本呀!”
架着长链眼镜的老板稍微抬了下头,瞧见来人后,不确定地拉了拉鼻梁上的镜框,本能惊讶地“哎呦”一声,像没想到来人的造访。
大抵狐人是他的老熟人,老板没惊讶多久,便从手下的柜子里翻出几本精装册:“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来,诺,都在这了。”
发牌般摊抹开摞成堆的书册,老板推推眼镜,又眯了眯眼,嗯声说:“按你从前的订购,我给你挨个留了份。”
“太棒了!”
看着柜台面上被妥帖留好的各式话本,白珩不出意料地在其中看到了等待后续的心爱之作,尾巴激动得高翘:“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金缕衣》!”
晴蓝眼眸光明灿灿,仿佛艳阳时节的天穹,狐人欣喜若狂,双脚已然失控地开始乱跺,高兴溢于言表,呜呜低声尖叫:
“还有我最喜欢的新本《长相思》!”
毫无涉猎的镜流听不大懂,清红眸子里迷茫出些微显露,就被白珩亲亲热热地伸手挽过去,头挨着头地讲解:“来来来!镜流流你看!”
狐人伸手向面前分列的话本,对着精致封面挨个指过去,提炼出大致剧情,卖力地替剑士做讲解。
“它们都是源自《云州列传·刺命录》的衍生作,是主角少司命和她五位朋友的故事,属于独立的爱情番外!”
虽说从不看这些话本,但镜流理解能力极强,很快便明白过来,并提取出关键词,侧目向她出声疑问:“《云州列传》?”
“是这个!”
白珩献宝般举起一套被包装好的书籍,露出两排开朗的小白牙:“《云州》系列是风靡罗浮的大作!其中《刺命录》最红火!真的很好看!”
仿佛是无形的什么存在为了证明般,狐人话音刚落下,书肆里的借阅区便传来杂乱的讨论声。
两人循声去看,见是几名年轻姑娘,音量都被有意控制过,压低在不吵人的程度。但想要瞒过白珩与镜流,还是太差火候。
“不许亲上加亲!青梅竹马才是王道!”
手拿翻页的《云州列传·刺命录》,双髻女性急得握拳,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情整理成册,悉数扣在同伴脸上:
“天匠出场的时候,少司命和将军早认识好几年了!天降不可能赢得了竹马!”
持明女伴压根不吃安利,扭头就义正言辞地反驳:“什么年代了还吃青梅竹马那套!天降知音才是绝品!”
“万年不出的两个天骄种!肩负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万众的期待,这样的天才相吸才最长盛不衰!”
“长盛不衰是兄妹!”仙舟女性拍案而起,“御龙宫主和少司命没有血缘关系,连种族都不一样!但又有家人名分又当爱人!这就是绝杀!”
“哥哥这种起跑线即终点的人不许上赛道!”
“你们给我去看剑仙和少司命大人的爱情,不许忽略啊!不叫名字怎么了!剑仙的爱全都藏在‘司命’这个称呼里!”
“你可恶!天匠也这么叫的!怎么就剑仙特殊了!”
“这两个隐晦的都不要!踢出去!爱要大声说出来!像青丘君这样!干嘛放着对自己亲亲抱抱、每天八百句喜欢的姐姐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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