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和小像,如何抉择?
她眼神变了又变,一连两夜失眠。
“玉佩是我见过的,是可能未婚夫给的……
小像是家眷的,和我相似四五分,会是我娘吗?”
燥热的夏风吱呀呀地吹了整晚,她满眼的红血丝,天不亮就去了魏双儿的屋子。
大不了……大不了后面她想法子赎回来。
可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娘亲的画像,对她的蛊惑实在太大了。
晨曦微露,她站在门口刚要敲门。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男人阴冷的话落在屋内,充满了冷厉的杀意。
熟悉的女音随之响起,显然吓了一跳。
“你疯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魏双儿踱步在屋内,忍不住抱怨。
“都忍了这么久了,今天就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给我,你这又是抽什么神经。”
姐夫冷笑一声。
“天真!她今天给了就能永远不觊觎?杀之一了百了。”
“我不敢!
这么大的活人在我这没了……我半夜都得吓醒。”
“那如何?你当时气死你爹娘的时候少作恶了?”
“你说什么呢?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魏双儿啪地一声打到了姐夫的脸上,声音带着难掩的气急败坏。
“总之玉佩拿到我们就在这典当了就是。”
“妇人短见!那玉佩岂止千两……谁?!”
门边影影绰绰映出影子,尽管阿眉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男人还是敏锐地看了过来。
铺天盖地的寒意涌上来,她转头往楼下跑去,然而还是晚了。
“啊!”
男人拽着她的头发死死把她拖了进去,咣当一声门关上,阿眉脸色发白地挣扎。
然而魏双儿很快反应过来,夫妻俩死死摁住了她。
“长本事了是不是?敢偷听!”
她苍白着脸仰起头,一双眼涌出恨意。
“干爹干娘是你杀的?!”
魏双儿啪地一下打在了她脸上,阿眉侧脸充血踉跄了两步。
“跟你没关系,玉佩呢?”
她说着就往她身上摸,粗鲁地去拽她的衣裳,阿眉死死地挣扎,拳打脚踢地踹她,心中第一次涌起了难言的愤怒和恨意。
“他们对你那般好,你身为女儿怎么能这样?!”
“你少在这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我的爹娘?这两个老东西从把你捡回来就恨不得捧成眼中肉,我问他们要点银子怎么了?攒了一辈子的钱一分不让我见着,是打算都留着给你这个没人养的杂种吗?”
魏双儿越说越气,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涌出一分狠意。
“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吧,杀了她,现在就处置。”
男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找匕首,魏双儿麻利地去捆她,阿眉死死地挣扎,因为心中滔天的恨意和她这两年做工积攒的力气,一时啪地一下甩开了魏双儿,她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你敢推我?!”
魏双儿抓起花瓶往她头上砸,阿眉闪身躲开,脚狠狠踹上她的小腹。
“啊!”
一声凄厉的喊声落在了屋内,阿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拖着她的身体把她拖到了门后。
门外很快响起姐夫的声音。
“又怎么了?你能不能堵上她的嘴少把人引来。”
一墙之隔,阿眉利落地把一团布塞进了魏双儿的嘴里,反手把她捆了起来。
下一刻,姐夫推门而入,脸色一变。
“双儿呢?”
他眼中狠戾的杀意倾泻而出,大步迈出来就要用匕首狠狠捅向她。
“双儿姐去拿玉佩了。”
心跳如擂鼓,阿眉死死装出一副自若的模样,脸色苍白。
“姐夫……我是真的想活,我把玉佩给你们,还有这些年我攒的银钱,我就要一条命,哪怕你们把我舌头割了,我想活下去,成吗?”
她言辞恳切地祈求,姐夫的脸顿时变了,他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还有私房钱?”
她掩面而泣。
“总要养活自己,也有个几百两了。”
几百两银子可够他们两三年的花销,姐夫贪婪的眼神顿时亮了。
“在哪?
快说在哪!”
他急迫地去拽阿眉的衣领。
“就在我床下,离得不远,姐夫去取吗?”
男人唰地一下转头,又很快看她一眼。
“你不会骗我吧?”
“我哪敢呢,我连玉佩都告诉双儿姐了。”
男人眼中的狐疑散去,往外走的刹那。
“唔唔!”
一声微弱的呼救响在门口,两人顿时脸色一变,姐夫大步走过去。
“双儿!”
他狰狞着眼神回过头。
“贱人,你敢骗——”
“咚。”
阿眉抱着花瓶狠命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男人踉跄了两步,却没如她所料一般倒下去,他满头鲜血如地狱里的恶鬼,狞笑着拔出匕首捅过来。
“去死吧!”
阿眉连忙往后躲,可她怎躲得过飞快捅过来的刀子,接连躲了两刀之后,“噗嗤”,一刀划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眼前一黑,下一刻被男人拽着头发摔在了地上。
他抬脚踹了过来。
“贱人,你看我现在留不留你的命。”
拳脚如雨点般砸了下来,踹在她的肚子上,腥甜的血涌上心口,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男人踹了几脚低下头,匕首狠狠刺了过来。
“咣当。”
“啊!”
匕首刺穿了她的手臂,阿眉攥着拳头抡在了他才被砸得鲜血淋漓的额头,男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可她一只手摁住他的匕首不让他跑,另一只手抓起头上的簪子,狠命往他脖子上戳。
一下、两下——
两人身上的血都不要命似的往外涌,她眼中狠得发亮,最终尖锐的簪子戳破了他的动脉,血大股流了出来,“咚”得一声,男人倒在了地上。
她也是浑身血,急促地喘着气推开他,过多失血使她脸色惨白,一双眼清澈的恨意望向了魏双儿。
“要杀我是吗?”
“不不……眉儿我们是姐妹……啊!”
花瓶的碎片狠狠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阿眉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和男人捆好还打了个死结。
“既然如此,你们也下去陪他们吧。”
“不不……我爹娘说了你要好好照顾我,你不能……”
阿眉一句话也不说,漠然地抓起桌上的火折子,毫不犹豫地引燃了这个屋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火舌在身后吞噬着整个屋子,她披头散发,手中紧紧抓着从魏双儿那里拿来的小像,在夫妇坟前狠命哭了一场之后,彻底逃离了这个小镇和家。
她浑身血,眼前一阵阵发黑,最终又晕倒在一个树后面,被人发现送去了医馆。
她身上没多少钱,止住血就花掉了大半的银两,可在这里如何生存?
她想到了玉佩,在第五次因为吃不饱饭和身体虚弱晕倒之后,阿眉起过把玉佩当了的心思。
可那里的掌柜识货,看的第一眼就惊掉了下巴。
“这可使不得,万两也不止,您别当了吧,这都是京城那种地方才能出来的好东西。”
京城?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一点有关家的线索。
阿眉收起了玉佩,撑着还没好全的身体,浑身只带了十两银子和玉佩小像,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入京之路。
她不怕吃苦,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能走,她就能赚钱,她就要找一找那个家。
*
千里之外的京城,这是姜迟昏过去的第七天。
水患在太子亲力亲为的处置下不到半月就收了尾,可在最后排查沟渠的阶段,他被卷进水中,一道长长的铁筋戳进了骨头里,把整条手臂都快戳穿了。
西南的大夫治不好,连夜人就回了京城。
一连高热昏厥好几日,意识全无,皇榜张贴遍寻天下的太医,整个东宫都笼罩着阴云。
“怎么样了,怎么样?”
明婕妤哭得昏天暗地,姜渺更是忙得团团转。
太医跪了一地。
“臣等只能尽力,但殿下……”
他欲言又止。
“殿下似乎沉进了梦里,意识不算清醒,也没有醒来的征兆。”
梦里?
他浑浑噩噩不知第几次梦到楚眉。
一会是盛夏的湖泊,她紧张地拽着他衣袖;一会是端阳宫中,他隔着镜子为她拢发;她总是在笑,巧笑倩兮地喊他二皇子,他脚步匆忙地追过去,伸手的刹那——
“啪。”
仿佛一面镜子在面前碎开,那张永远不会变的笑脸变成了血泪。
“为什么没人救我!为什么!我好疼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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