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亡妻回来后_西菁 > 第148页
    “眉眉?


    眉眉!”


    他厉声喊她,可那张可怖的脸上只有流不尽的血泪,他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我过得真的很不好,你知道吗?”


    “哪里不好?你告诉我,你在哪,是不是有小鬼欺负你?”


    “噗。”


    一口鲜血呕了出来,他睁开眼,面前围着一张张焦急的脸。


    没有……


    没有她。


    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全身,下一刻,姜迟又昏迷了过去。


    他任由自己沉在意识深处,追着那张血泪的脸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梦境一个接一个地重复。


    她总是在笑,浅笑倩兮,连嘴角上扬的弧度和喊他的腔调都不会发生变化,却又在每次他伸手去碰的时候,变成那张沾满血泪的脸。


    一声声的哭诉响在梦里,她总是说她过得不好,他伸手想去握她。


    “哪里不好呢,眉眉。


    是给你烧的纸钱不够,还是有哪个小鬼欺负你?”


    他碰到那个沾满鲜血的手,那么凉那么冷,目光紧紧追在她身上,姜迟想——


    要么就这样了吧,他留在梦中,最起码能见她一面。


    “我在这不会让你受欺负。”


    混混沌沌的日夜,他分不清几时也不想出去,她陪在他身边陪了好久,直到某一天——


    那张布满血泪的脸消失了。


    她消失的突然,甚至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再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


    “呀!醒了醒了。”


    意识恢复的刹那,是一声声欢喜的喊叫。


    “殿下醒了!”


    身体大好已经是快一个月后,这是第三年的八月。


    盛夏绿荫遮天蔽日,他站在廊下望向颐华宫。


    那是来东宫之后,专门为她挪出来的地方。


    唇角弯起,他忽然想她今年也该有二十岁了,若还活着该是……


    想起那张朦胧容颜的刹那,明明身处盛夏,姜迟却仿佛如坠冰窟。


    他忽然发现他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那半个月混沌的梦境后,他如今再去想她,能记得的只有那几个反复出现的模样,她笑着喊他,她乖乖由他梳发,她嘴角的弧度一成不变——而其他的,竟是一点想不出了。


    甚至包括那张布满血泪的脸,如今再想都是朦胧的如镜中探花。


    “太医呢?


    太医!”


    院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听他说了全程。


    “或许……是您不忍再看到那般凄惨的场景,便下意识回避了她的模样。”


    姜迟自然不信。


    他赶走太医,接下来的日子,开始罔顾头痛喝酒。


    大醉一场之后总是能格外清楚地看到她,她在他梦中变得清晰了,一醒来又模糊得不成样子。


    冰冷的酒浇过喉头,头疾就从那段时间愈发严重。


    再之后姜迟开始作画。


    每一次从梦中醒来,他就会去颐华宫画一张画。


    画她的模样,画他所有印象中楚眉的样子。


    一幅一幅堆满了颐华宫的主殿,每一个长夜,他的手指都抚过她的笑脸。


    “还能记你几时?”


    话落在屋内,如过往的无数次一样,永远没有人应答。


    这是建安二十年的十一月,落叶堆满了她途经的大街小巷。


    没有银钱阿眉吃过很多苦,她藏好了玉佩,跟着大灾之后赶路的人一起往京城去。


    她时常迷路,就算问了人也会走错方向,陌生的地方总是容易绕晕人。


    她身上的银钱不多,总是饥一顿饱一顿,偶尔发热了就要彻夜劳作,来赚点银钱去看医。


    她的玉佩小心翼翼地藏着,大灾之后的流民很多,她连睡觉都很不安稳,时常找一些偏僻的桥下,累得倒头就能睡着。


    途经山林的那天,她在充满砾石的山洞里,做了一场梦。


    冬日暖阳顺着窗棂照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心摊开,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家中做的,收着吧。”


    玉佩在阳光下泛出漂亮的光泽,与她紧紧攥在手心的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呼!”


    她忽然睁开了眼,摩挲了一下玉佩。


    “近了吧,近了。”


    她打听了好久,说再往前没多远就是传说中的京城。


    阿眉抹了一把脸,把玉佩藏好,迈着轻盈的步子迫不及待地往那边的方向跑去。


    “什么人呐?这儿的地方我们大当家开的地,得交个过路费呢。”


    一道声音仿佛从天而降,几个流寇围住了她。


    ——


    迈入十二月,这一年的京城依然很冷,姜迟去了郊外她的衣冠冢。


    北风呼啸,卷起宽大的袖袍,他鬓发间的白发在见她之前特意拔掉了,手拂过冰冷的墓碑,声音很轻。


    “第三年了,我的眉眉依然年轻漂亮。”


    他的画像里她永远停留在十七岁,但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就不是了。


    “你到时不要嫌我老。”


    仰头将一丝发涩的感觉压下,他不知他们的见面会在多少年后。


    “不要太久吧,不要太久。”


    他想,他实在太想她了。


    手摩挲在墓碑,俞白的声音倏然从后面响起。


    “殿下,今夜沈侯府设宴邀您,您过去吗?”


    “不去!


    我死也不去!”


    阿眉被关在门里,一知道自己是去献舞,气得双脸通红,想尽办法地要逃出去。


    可是这里的戒备太森严,她只有一次机会,下这么大的雨,真要冒险吗?


    一丝犹豫在心头还没落地,她立刻就坚定了。


    必须要逃。


    拿出当时在巴蜀孤注一掷的勇气,她摔碎花瓶砸晕了嬷嬷,抱着包裹冲进了雨里。


    一直到往后门跑的路上,她攥紧玉佩,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她的家中到底是京城什么人家?玉佩又是谁所赠?她真有一个未婚夫吗?


    如果有——


    “你是否和我期待着这场见面一样,期待着我来呢?”


    姜迟在雨幕中撑起伞,应了俞白一句。


    “嗯。”


    第80章


    肆头疾


    姜迟的头疾在婚后也偶尔发作。


    尤其秋冬时节,外面北风呜呜作响,晨起阿眉还在被窝里安睡,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掀开被窝,紧接着她就落到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唔……别……”


    “头疼,眉眉。”


    短短的四个字带着难得虚弱的声音,阿眉顿时睁开眼,整个人完全清醒了。


    “疼得严重吗?什么时候疼的?我去喊太医!”


    她说着就要往床下跳,反被姜迟一捞摁进了怀里。


    下颌搁在她的肩膀,整个高大的身形都埋进了她脖颈。


    “不喊太医……让我抱一会。”


    他喃喃了一句,俊美的脸上带着两分孱弱,说完似乎就陷入了昏睡。


    冷。


    阿眉只觉得抱着她的人像个冰块一样,高大的身躯紧紧缠在她身上,细微地发着抖。


    他从喉咙间溢出一声闷哼,她顿时吓坏了。


    “姜迟?


    姜迟!”


    她伸手想推他,可他抱得实在太紧,甚至眨眼间就仿佛陷入了昏睡,阿眉一点也不敢动,厉声朝外。


    “传太医,快点!”


    整个太医院很快赶到云华宫,两人就维持着这样抱着的姿势,太医有条不紊地上来,号脉,扎针,一直看着那又长又细的针灸戳进他的穴位,姜迟的脸色还没有丝毫缓解,甚至眉头皱得更紧,阿眉脸一白头一次发了脾气。


    “怎么回事?


    皇上的身体你们一点也不上心?”


    太医顿时哗啦啦地跪了一地,最前面的院首连忙开口。


    “娘娘恕罪。”


    “如何才能治好?为何施针不见效果?”


    院首脸色为难了一下,赶走了其他太医压低了声音道。


    “殿下的头疾从不用药治,到后来药的用处也不大。”


    “什么?”


    阿眉立时错愕了一下。


    太医言尽于此,留了方子又喂了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这一睡就昏迷了一整个上午,阿眉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反手抱紧了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带去一点温暖。


    她仅剩的一点困意也被姜迟吓没了,此刻仰起头,伸出指尖去碰他。


    安睡的姜迟褪去了所有的淡漠和孤冷,眉目间带着一丝难得的孱弱和依赖,在她怀中睡得安然。


    她忽然好奇,忽然好奇他的病,好奇那些年她未曾了解过的,再之后也只是偶尔听说的他的模样。


    姜迟是被胸前作乱的手撩拨醒的。


    他睁开眼,柔软的掌心正好贴在他的喉结,指腹轻轻撩过带起一阵酥麻,还要往下。


    他眼疾手快地扣住了手腕,惹得阿眉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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