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和楚眉情比金坚,朕当年对你母后……咳咳咳……噗。”
一口鲜血呕出来,建安帝道。
“昨日的明家是明天的许家,等你真到那一天,会做的比朕还绝!”
阿眉在门外攥紧了手,下一刻姜迟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响起。
“不会。”
短短二字仿佛刺激到了建安帝。
“年轻愚蠢!
朕纵然妻离子散也有权势傍身,你愚不可及若总有一日身首异处为人所害,你以为楚眉会为你悲痛还是高兴做太后……”
阿眉手一伸就要推门。
“咚!”
他重重跌回了床榻,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
屋内有一会没动静,脚步声逼近过来,阿眉还没退开,姜迟倏然拉开了门。
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处。
“我……”
姜迟一手把她拉过去,阿眉这才发觉他掌心凉如冰。
她心里一颤,下意识反握住了姜迟的手,紧接着听见他毫无波澜的声音落下。
“昭天下——国丧。”
“咚——”
宫墙内三声钟响,宫人纷纷跪地,送走了这一朝的帝王。
明婕妤到了最后也没来见建安帝,姜渺更不可能来,穿着一身火红宫装,就怕把高兴俩字写在脸上了。
年幼的皇子公主们脸上没有悲伤,妃嫔更是人人恐慌生怕被殉葬,乌压压跪着的人几乎没几个脸上悲伤的,算计之色却是格外明显。
“几位皇子明日送往封地,有子嗣傍身的妃嫔随之,无子嗣的——
送去佛寺。”
处置完这里的一切,他拉着阿眉回了东宫。
一路上没人说话,直到入了屋内,阿眉被他一把揽进了怀里。
冰凉的气息包裹着她,她敏锐感受到了姜迟情绪的不对劲,下意识抱紧他。
“我没当回事……”
“不是为此。”
姜迟打断了她,声音好一会才落下。
“眉眉,我年幼时起初学权术,其实是跟在他身边。
那时他教我的第一个道理,是君臣父子,先情再权。”
阿眉瞳孔一缩。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建安帝,一个重权势地位如命一样的男人说出来的。
她想起听姜渺说过的话,说姜迟幼时是帝后最宠爱的儿子,逃课气夫子,丢掉学业游玩,建安帝从不斥责他,那么宽容儿子的一个人,总有一天变成了这样,她从前也奇怪。
“权势是皇宫中最大的染缸,许多人进来就迷了路。”
姜迟声音很淡。
“所以一直到及冠前,我从未想过做太子。”
阿眉心中收紧。
“方才听了那些话怕吗?”
姜迟低下头,目光直直望进她眼中。
阿眉反应过来。
“不怕。”
话说得斩钉截铁,姜迟笑了一声。
“总算没白疼你。”
阿眉顿时嘟囔。
“我是那种听了别人一句话就怀疑你的吗?”
初听建安帝那句话,她立时意识到了许家和当时的明家一样,都已到了臣子之极的地位,可她知道她爱的人和别人不同,他会是个很好的皇帝。
姜迟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眉眉。”
冰凉的唇摩挲在她额头,姜迟字字缱绻。
“做帝后未必是条容易的路,我也不能与你担保来日一定会是什么样。
但我做皇帝一日,你是皇后一日,许家就在一日。”
他并未多做任何承诺,许多话两人心心相通,多解释反倒显得多余。
阿眉反拥着他蹭了蹭。
“我知道。
我也知晓你未必完全喜欢这条路,但你做皇帝一日我就陪你一日,你总不会一个人。”
她从前丢下他那么几年,如今回来,想和他长长久久地厮守,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她不知想起什么笑了一声。
“我们非得把这帝后做好,让他九泉之下也得晓得自己错了,气得再吐一回血。”
轻松的语气顿时化解了这一处的沉重,姜迟望她一眼弯唇。
“成。”
建安帝的死整个皇城都早有准备,丧事有条不紊地安排,新帝登基与立后也早早提上了日程。
凤袍是早早准备好的,一身繁琐的衣裳,格外庄重,金簪步摇坠了满头,她紧握着姜迟的手,两人一步步拾级而上,站在了整个大雍的最高处。
底下群臣乌压压跪了一地。
“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一连山呼三句,姜迟喊了起。
建安二十年八月中,姜迟在太庙祭天酬神拜列祖,于宗祠前正式登基为帝,改年号闵元,同日册太子妃楚眉为后。
一天的流程格外繁琐,正八月的天又热,阿眉比姜迟先回去,一到了没人的地方就赶忙拎着裙摆往宫里跑。
住的地方叫云华宫,是他早早命人翻修过的,把从前岚苑的东西都挪了过来,还在宫中留了温泉,假山,屋内堆满了冰盆,她跑进去顿时感受到了凉意。
热得红扑扑的小脸立时舒服了许多,她喟叹了一声,去解身上的衣裳。
“浴池在哪?”
大夏天自然是冷池子,偌大的耳房浴池里,阿眉一个人钻进去,旁边摆着瓜果盘子,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等她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中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半截圆润白皙的肩头,一头乌发披散在身后,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小脸更是漂亮极了。
姜迟还未回,她索性闲着无事,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往乾清宫去。
她本是想赶着他忙完就能见她,阿眉前脚钻进乾清宫,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姜……”
她的话还没喊出来,就听到了后面嘈杂的声音。
一堆臣子跟着进来了,没等阿眉反应过来声音就落了下来。
“皇上登基正好时候,是否也该准备着手选秀。”
“唰”地一下,阿眉眯起了眼。
姜迟从登基大典回来,就想把身后一堆人甩开去见阿眉,孰料几个人非跟了上来说有事,一张口就蹦出选秀二字,他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沉了。
“朕看你们几个……”
“铮——”
一道清脆的琴声忽然从屏风后响了起来。
不等人反应过来,一串清脆悦耳的曲调就落在了耳边。
“怎么有人?”
“后面是谁?”
一个臣子刚要往后,姜迟扫过去一个眼神,立时把他定在了原地。
年轻的帝王弯起唇角,眉宇间的冷凝一扫而空。
瞬息之间,他就听出了这是什么曲子。
凤求凰。
而敢在乾清宫他眼皮子底下弹这曲的,不做第二人想。
叮叮当当悦耳的调子流畅地从屏风后传来,弹琴的人手法极大胆,把一首原本缠绵悱恻的曲子弹得欢脱又嚣张,示爱的意思格外明显,直直冲着帝王而去,一双眸子在屏风后眨也不眨地落在了姜迟身上。
一众臣子不乏有听得懂的,眼见皇帝这般纵容,顿时面面相觑。
敢在乾清宫当着皇帝的面弹情曲的……
屋内一时鸦雀无声没人敢动,反倒姜迟轻笑一声大步坐在了椅子上,饶有兴致地听完了全曲。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他立时抚掌而赞。
“好一手出神入化的琴技。”
后面传出一声笑,紧接着衣角掠过,高挑的女子一身淡紫色宫装,眉眼狡黠地走了出来。
一群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皇后娘娘。”
阿眉直接朝着姜迟走过去,也不喊起,三两步走到他跟前歪头。
“我弹得好吗?”
“相当好,此曲此情乃为夫生平仅见。”
“那皇上领情吗?”
“必然得领。”
阿眉又笑。
“手酸。”
“我给你揉。”
“累了。”
“坐。”
姜迟说着就起身要让她落座在龙椅上,“唰”地一下,底下原本最先开口让姜迟选秀的史官就忍不住了。
“娘娘,对陛下说话当自称臣妾!”
“见了陛下要先行礼!”
“龙椅是皇上的位置,您不能坐!”
唰唰的三句落下,屋内鸦雀无声,姜迟脸一沉刚要开口,阿眉秀眉一挑懒懒往下一扫。
“哦,那你参我吧。”
什么?
一众臣子哗啦啦抬起头,都为这句话中的大胆吓了一跳。
阿眉又重复。
“那你参我吧,现在就朝皇上参我。”
史官的脸青了。
“皇上就在此看着……”
“是啊,皇上都看着没说话,有大人你说话的份吗?”
一句轻飘飘的话堵得他一噎。
“您……”
“还是你想联合臣子们告我不堪为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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