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把这当成未婚夫的信物,好好地收在屋子里,如今在这样的时候被拽出来,反倒让她想起了最开始。
这玉佩的确是她“未婚夫”的信物,可信物起初放在身上时,她是“鬼迷心窍。”
圣旨赐婚后,她和楚闻在书房不欢而散,不由想起这位二皇子。
她和姜迟仅见的两面,都能觉察出他是个格外恣意随性,又不会墨守成规的人,和她这样循规蹈矩,一个模子里走不出第二种人生的人,是最不可能有交集的。
可偏偏圣旨赐婚了?
她心中惴惴不安,猜测皇权之下政治权衡,又猜测姜迟要借靠楚家的金银,她以后的路每一步怎么走都早早规定好了,可临到头阿眉还是有一丝紧张。
人生毕竟还有几十年。
下聘那天是个格外晴朗的好天,腊月出头,她手上的冻疮反复发作,见了晴竟开始发痒,她挠得手背通红,又遮了玉粉膏,换了身平时很少穿的浅粉色衣裙,将一根金步摇簪进了头发里。
“小姐平素穿的衣裳都素净,倒是少穿这样亮的颜色,是极好看的。”
丫鬟恭维着,她温温弯起唇笑了一声,顺势就着铜镜看了一眼。
一头乌发挽起,肌肤如雪,巴掌大的小脸上因为体虚而泛着淡淡的孱弱之色,眉宇间是一如既往的温静,因为那一丝扬起的笑多了两分生机,如同一朵春日将绽的花一般娇艳欲滴。
“二皇子待会来了,您可要再看看其他更漂亮的衣裳?”
丫鬟叽叽喳喳的声音落下,她唇角才露出的笑慢慢敛去了。
下聘当日隆重些去是应当的,可想起这桩赐婚,她心里总是堵着一口气。
担忧姜迟为利益应下这桩联姻,他们性子又不合,她以后的日子未必太好过,又怕……
这一回聘礼下成,她做了皇子妃,和那个人是再也不可能了。
士农工商尚且隔着天堑,逞论她这样一心攀附阶级的家中,岂容她喜欢上一个侍卫?
虽然早知道没有结果,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再不能去那里哪怕只是见一面,安安静静看他练会剑,心里总是遗憾。
风吹过侧脸,她没再笑。
“走吧。”
聘礼格外隆重,甚至皇子亲自下府,无论如何给足了颜面,楚闻面上是极高兴的,甚至单独留了机会给她和姜迟相处。
她心里想着旁的事,等在那的时候心不在焉,忽然帘子叮叮当当响起来,她一抬头。
冬日的阳光斜斜照在他一身宝蓝色衣袍上,玉冠高束,唇角带笑,衣玦翩翩随风晃动,眨眼间迈进来到了她面前。
她连忙站起身。
“二皇子——”
“坐。”
他目光在她身上一掠,紧接着她便觉得姜迟低低笑了一声。
低沉恣意的笑落在耳边,二皇子比两年前见那一面的时候沉稳了几分,皇家这样的地方磋磨人,她其实更惊讶他如今竟也留了三分从前的样子。
俊美的面庞意气风发,一撩衣摆落座时又显慵懒矜贵,清姿明秀身如松竹,连腰间挂着的玉佩都随风晃动彰显少年意气,她一时看过去久久没挪开眼。
“楚小姐?”
她迅速地从愣神中抽出来,一张脸上浮起红晕。
“我……二皇子有事?”
话才落,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静静躺着一个香囊和一块玉佩。
香囊里是他准备的药膏和方子,仔仔细细地叮嘱了如何用在手上的冻疮上,她起初愣神,听着听着心里一颤,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向来这个家中,他们过问她课业如何,有没有银子花,对外面的虚名乐不可支,甚至搜寻藏在旮旯角落里对她的称颂,却没人看到过她手背那么明显的冻疮。
“手上的粉膏祛了再抹,在家中不必拘束那么多礼节规矩。”
她心里一颤,目光凝在那上面,接过去的时候认真看着他。
“多谢二皇子。”
至于玉佩,是和他腰间格外相似的,她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看到的那一刹那还以为姜迟发现了她一直偷看,故意拿那块玉佩提醒她笑她。
脸上不自觉烧得更厉害了,她接过的时候指尖都抖了一下,那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到底是未婚夫妻,他并没有待很久,送了玉佩并着香囊就离开了,她回到屋子,药膏淡淡的清香还似乎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从手背传遍了全身。
就好像完全把她包裹了。
上个药她也上得好似喘不过来气,脸上热得一片红,到后来实在受不住把手浸在冷水里洗了把脸,才算冷静了下来。
紧接着又看到了他留下的那块玉佩。
同心佩,最适宜夫妻间相用,他肯留下,甚至亲自送到了她面前,是否说明也没那般抵触这桩亲事?
她攥紧玉佩,想起姜迟腰间的,下意识也在腰间比划寻了个姿势。
挂好了是该对镜看看,可她一抬头——
镜中人唇角弯起,眼尾带笑,哪还见一点下聘前郁郁寡欢的模样?
废宫的少年仿佛在那一会完全被她忘记了,她满脑子都是送东西的二皇子。
她仓惶后退了几步,眼神惊疑不定。
难道自己……
不不,不可能。
她想,应该只是因为药膏对二皇子短暂的感激,他这样的态度让她确信了以后在府中日子不会太难过,所以她才欢喜。
这样想着,她心里还是有一丝隐秘的,对被她丢在废宫里的少年,有一丝很浅的愧疚。
她对姜迟和他,到底各自是什么感情?
阿眉没想到,三年后她还在纠结这个答案。
丢在桌上的玉佩泛出光泽,三年也没有丝毫磨损,足见主人爱惜,可在眼下这样的境地,几乎是明晃晃说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阿眉撑着桌子后退了几步,想把东西揣回衣袖中,可姜迟动作更快。
“说不出就毁尸灭迹?”
声音带着一丝很轻的笑和调侃,那一刹那阿眉忽然想起了是在哪见过这样的姜迟。
是五年前!
她在划船,他从树上跳下来的第一句就笑她。
那时她第一次见外男,支支吾吾好半天答不上来,五年后阿眉盯着他。
“你……你……我没有!”
好像没什么长进。
她咬死了不肯说,又觉得仿佛心思已经被他一览无余,灯盏照得她的侧脸发烫,被姜迟看得恼羞成怒。
“你能不能离开!”
她生气也压低了声音,生怕太大声了显得心虚,明明说的咬牙切齿,抬头一看姜迟却在笑。
他的笑已不会像五年前,哪怕是三年前也不像,此时更像是个很浅的弧度,却从入了屋开始就一直挂在唇边,眼尾挑起,目光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有这么好笑?
“你……”
“小姐,老爷和夫人使奴婢来瞧瞧您睡了没?可要再吃点宵夜?”
“唰。”
阿眉还没开口,姜迟的身形已经快速掠了过来,手一伸把她重新捞回怀里,立时她被抵在桌边,两人严丝合缝。
“你……”
“嘘。”
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了唇边,姜迟埋在她脖颈,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垂,热气一张一合地喷洒。
“窗子上能看出有几个人的影子。”
阿眉立时吓了一跳,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门外的丫鬟尽职尽责地低着头等她的答案,阿眉清了清嗓子。
“不用……啊!”
一声很软又很轻的声音从喉咙溢了出来,温热的唇舌毫无征兆地舔舐过她的耳垂,一股酥麻传遍全身,她身子立时要软了。
“小姐?”
屋外丫鬟格外担忧。
“您哪不舒服?需奴婢请大夫吗?”
她的身子跌在他怀里被牢牢扣住,耳垂上的动作并未随着丫鬟的话停歇,姜迟反而叼住那软肉细细磨着,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她的心跳怦怦跳着,嗓子都哑了一截。
“没……没……唔。”
唇舌舔舐遍那一块软肉,紧接着往脖颈去。
修长的大手撩开散落的长发,他密不透风地把她包裹,湿热的吻毫无征兆地落在了锁骨。
“小声一点,眉眉。”
低低的声音仿佛提醒,又好像是挑衅,头埋在她肩膀,胸腔的每一丝震动都使她感受到了,阿眉手抵在桌沿紧紧攥着,溢出一声喘息。
“你快走!”
“现在出去?”
姜迟的吻在锁骨流连,吮吸,重重汲取着她身上的馨香。
“你是想明天知道国公府的小姐房中半夜出现奸/夫,还是外面流传太子夫妻新婚情浓彻夜难离?”
阿眉脸上顿时如同火烧着一般。
“你怎么这样?”
“我一直这样。”
他的声音因为落下的吻而显得含糊不清,却没有一分认错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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