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根头发,他捻起,静静看了很久。
是怪怼隐瞒,还是……真对他无意?
前者尚能解释,可后者……
不在意是最没办法的。
她有楚眉完整的记忆,她不仅仅是阿眉。
月余与十七年,相差太久了。
他的步子停在国公府外,只几步之遥,却怕问出的不是想要的答案。
一声很浅的叹息落在了屋内,姜迟的手顺着枕头摩挲了一下。
立时,他感受到了一片凸起。
有东西?
姜迟手直接掀开枕头。
“咣当”一声,有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被掀了出来,轱辘辘地滚到了地上,拍出一声脆响。
看清楚的刹那,姜迟身子一僵。
那是一块玉佩。
或者说,曾经是一对玉佩。
那是从前往楚府下聘的时候,他私心亲自带过去的,一块在自己身上,另一块在——楚眉那。
他送过去,不知她是否满意这桩亲事,便连问都没多问,自己的那块一直在身上,可这一块……
姜迟眼中情绪突然翻涌了起来。
这是楚眉的,他不会认错。
嫁妆入府的时候,他还特意找过这块同心佩,然而遍寻无果,他还以为楚眉丢掉了或者还在楚家,可如今——
这块玉佩出现在了这!
阿眉带来的?什么时候带来的?
姜迟第一念头是她从楚家拿回来的,可很快想起——
她今日才恢复记忆,怎么可能去楚家?
“是她身上的……她一直留着。”
这个想法浮现的刹那,姜迟呼吸重了一下,才黯淡不过片刻的眸子掠过一丝亮,大手抄起地上的玉佩,立时出了岚苑。
*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嘛。”
姜渺人还没进东宫,就被墨兰拽过去咬耳朵了。
她说侧妃似在厢房外和殿下起了争执,回去的时候各自不说话。
姜渺一听立时急了,她哥姐天作之合哪哪都般配怎么能闹别扭?
“好不容易认了亲是享福的时候,真是气死个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含糊地赶马出宫,没一会就溜进了阿眉的院子。
阿眉被她晃得头晕。
“端阳。”
就算是拽着她衣袖刻意压低了身子去看她,姜渺的身形也比她大上很多,阿眉在想起从前的记忆后,第一次发现。
“你真的很高。”
甚至比她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又高了很多。
阿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还没说话——
“别岔开话题!”
姜渺一拍大腿,脸上肃穆得仿佛在讨论国事。
“先说为什么?”
阿眉顿时闭上嘴了。
可耐不住姜渺能磨人,她恢复了记忆就更加肆无忌惮,拿出从前在尚书房缠她的样子软磨硬泡。
“你说说嘛,我好奇死了,我保证不跟我哥说!”
“真不说?”
“真不!”
姜渺一拍胸脯,摆明了一副你还不信我的样子。
阿眉动了一下唇,又闭上了。
“不行。”
“有什么不行?”
姜渺急得不行,眼看她油盐不进只能拿出杀手锏。
“你不爱我了!
我要哭了!
我真要哭了!
我偷偷哭半夜吊死在你门口吓死你!
呜呜,眉眉姐……”
“好了好了!”
阿眉小脸皱在一起,还没说话,苍白的脸上就浮起了一丝红晕。
她挺直的背弯了一点,咬着唇压低了声音。
“你真不要告诉他啊。”
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端阳,我好像是个坏女人……
我……有两个喜欢的人。”
屋内安静片刻。
“……你说什么呢!!”
“小声点!”
阿眉一把把她拽回来,咬着唇看她。
“你说了不告诉他的。”
“我当然要说……不是,我是说我当然不说!”
姜渺瞪大眼看着她,语气充满赞叹。
“你好厉害啊眉眉姐,这一看上男人就买一送一?”
“胡说什么?”
阿眉脸一红斥了她一句。
从那里想起书房和楚闻的对话时,她就想起了那句“倘若我有喜欢的人呢。”
三年前说出的时候,并非完全是糊弄和试探的假意,她真有个还算格外喜欢的人,是那位在废宫里的蒙面侍卫。
她陪着侍卫练过两年的剑,春夏秋冬,那样静谧的时光给了她在压抑的家中喘息的间隙,初识情时的悸动,她的目光处处追随过他。
失忆时她也在废宫想过从前那个侍卫,可他三年没出现在自己梦里,没恢复记忆时,阿眉总觉得也没什么。
也许只是个过路人。
可如今想起了从前的所有,废宫无数个只有他们的夜晚,练剑的少年,安静能拆下伪装做自己的少女,偶尔的玩笑,安静的倾听,夜风把心跳都吹快了,时隔三年她竟丝毫没忘,反而更生悸动。
因着想起这一幕,她慌张在那推开了姜迟,心里小鹿乱撞似的回来,不知是内心谴责自己,还是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的心虚。
如今提及只觉得头大。
她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话不会大声说,一颦一笑都框好,从前她以为自己做最出格的事情是鼓起勇气和楚闻争执说有个喜欢的人。
如今看来——
她是压抑过了头反生大胆,一喜欢就喜欢了一双。
脸上热得不行,心怦怦地跳,她说完就后悔,一手推开了姜渺再次嘱咐。
“不准说!”
“公主,皇宫快下钥了。”
外面下人的声音传来。
“回吧,记得不准说啊!”
她目送着姜渺离开,夜风吹不穿脸上的燥热,捂着心口听着怦怦跳着的心,好一会才平复。
她的目光望向宫中的方向,自己都不知是在想谁。
纤细的身形站在门边,脊背格外直,渐渐昏沉的月色打在她恬静的侧脸,又莫名因为唇角的笑多了一丝灵动。
好一会才回过神,阿眉刚要进屋。
“呼!”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门边,三两步迈到她跟前。
阿眉心跳一止,想起前一刻还在想废宫里的人,她心一虚连忙进了屋要关门。
“我要歇……咚。”
修长的腿抵在了门边,她丝毫也关不上。
“你别闹。”
“没闹。”
姜迟的声音在夜色里竟带着一丝愉悦,阿眉一愣,可这会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她反复推着门。
“我真要睡了。”
“你睡你的。”
“那你还不走?”
“我看我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恼。
“姜迟!”
“在呢。”
声音悠悠,目光从她脸上一掠,眼看人真要生气,他腿收回去,阿眉连忙关上门。
转过身还没松口气,“吱呀”一声窗子开了,他施施然扶了扶头上的玉冠,跃了下来。
“……”
“你干什么?”
阿眉咬着唇要去赶人,临到跟前反被姜迟一收腰肢抱进了怀里。
她顿时挣扎,他问。
“不想见?”
“对。”
“也不回去了?”
“……嗯。”
一声低笑落在了屋内,他当着阿眉的面,“咣当”一声将一个东西丢在了桌子上。
灯盏下,年轻男人眉一挑。
“那好,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第67章
看清楚东西的刹那,阿眉如同被烧着似的要从他怀里逃,可姜迟早有预料,揽住她的腰一紧,把人带进了胸膛。
“唔……
没有什么,我不认识这哪来的玉佩!”
她顾不上被撞红的鼻尖,如同受了惊猫儿一样挣扎着要出来,姜迟手臂稳如山岳,望着她忽闪的眼睫。
“你都没看,怎么知道是玉佩?
万一是珠串呢?”
珠串?
阿眉下意识抬头一瞧,撞上了姜迟带了两分笑意的眼,她立时耳根一红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推搡在他胸膛的指尖都有点无所适从,阿眉匆匆别开眼。
“你……你……”
她你了半天说不出话,面上燥热得很,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这样啊。”
“嗯,我这样。”
姜迟承认得坦然。
阿眉顿时又睁大眼。
这真是姜迟?
哪有从前的半分影子?
她几乎要怀疑今儿的他吃错药了才这般行径,可此刻眼下更要紧的是玉佩。
怎么能是玉佩!
阿眉想起自己那好端端藏在床褥下的玉佩被拽出来,忍不住咬紧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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