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下人还在等着,一墙之隔,她却被姜迟压在桌边,吻从脖子往下流连了。
一寸寸,吻密密麻麻地落下,腰肢上的大手流连轻抚,她的身体因为在东宫的亲近而格外熟悉他的气息,却又因为刚恢复的十多年的记忆而感受到了一丝陌生新奇的隐秘刺激,没一会就气喘吁吁在他怀里了。
身后是冰凉的桌子,面前的身躯却炙热滚烫,年轻男人蓬勃的线条紧贴着她,阿眉脸色烫得一片红。
“快松开……外面会看到……”
“你不动就不会看到,所以乖一点。”
一声喃喃落在耳边,阿眉咬住唇仰起头,感觉整个人快在他怀里被融化了。
“没……不吃……你下去吧。”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急匆匆打发了丫鬟,她猛地松了一口气,弯下的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姜迟护在桌沿前的大手。
立时他动作一紧,压着她更深地往下吻。
这一回阿眉反应了过来,伸着没什么力气的手推开了他。
“姜迟!”
细细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恼羞成怒,她鬓发凌乱,小脸通红,这一句怎么也没威慑力,反倒像道格外漂亮的风景,使人过目难忘。
姜迟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那上面因为她方才咬唇的动作而显出一丝血气,看着更像是从前他吻得太重时的模样,立时他眼神一暗,揽住她的腰就要低头。
“姜迟!”
她这回眼疾手快地避开,又喊了一声。
“出去。”
阿眉别开脸。
“你该走了。”
刻意压低的声音仿佛恢复了理智,那一刹那她身上又有那丝沉静的距离感。
“为何?”
姜迟沉了声。
她明明心中有他,三年前就留着玉佩,恢复记忆当众护他,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何突然就成了这样?
阿眉垂下眼。
“我要在这住。”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一咬牙。
“我没想着现在回东宫了,这些天你也不要来找我,我们都先各自冷静……”
“啪!”
桌上的茶盏被他扫落在地上,姜迟三两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完全又把她逼近到桌边。
“不找你?
冷静?”
阿眉惊了一下。
“你冷静……”
“去年腊月二十八,我们明媒正娶拜过天地,你的名字刻在玉牒,若非有这一遭很快便是真正的夫妻,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如今你说不见就不见?”
阿眉一窒。
她张口却说不出话,好一会沉默下来。
姜迟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两人这样僵持着,方才的旖旎完全散去,气氛顿时坠入冰湖。
她咬着唇,心里一上一下,她知道这样的自个儿拧巴,又想脚踩两只船,什么都说不出,他生气是理所应当。
阿眉闭上了眼,想着他就这么拂袖而去或者冷脸她都接受。
“哗啦——”
她心里一坠,还没反应过来,姜迟一伸手紧紧把她捞进了怀里。
“你想得倒好。”
他带着一丝恼的声音一字字砸在她耳边。
“你想不见我,我偏要来。
你不想回东宫,我就同住在这。
你想要冷静——
可以,站在我面前冷静。”
她心里有他,最起码的关心与下意识的靠近不是假的,那既然如此,他已等了三年,好不容易要拨见云雾,凭什么又退回那位置做个克制沉默的傻子?
不管她为何突然这样,她心里有他,关心他,那就算她楚眉是个把自个儿藏起来的贝壳,姜迟也要从最深处把她撬开,瞧一瞧里面的珍珠是什么样的。
这幅耍赖的样子使阿眉错愕又错愕。
“你真是姜迟?”
“如果你怀疑,可以自己上手验一验。”
姜迟说罢就要握住她的手去挑衣裳,阿眉惊得连连退开,一双杏眼满是惊诧。
“你……你……我……”
“殿下!国公与夫人来了。”
门外盯梢的俞白挂在屋檐上飞快道了一句,立时阿眉连忙推他。
“先走。”
门外的脚步声逼近得很快,姜迟眉头一皱,深知他老师是何等重规矩之人,手一伸推开窗子,长腿一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眉儿?”
门外的声音很快响起,阿眉连忙拽好了衣裳平复着心跳。
“来了。”
“如何?”
国公府外的墙头上,姜迟负手临风而立,衣玦翩翩,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狼狈。
“三皇子回去后暗地里召集了幕僚。”
俞白丢出个他毫不意外的答案。
皇后一派这些年明里暗里不安分,这一回因为三皇子惹怒建安帝,使他面子挂不住,下了这么重的惩罚还削了实权,又或许因为对姜迟的那一丝愧疚,将城防军的统辖直接交给了他。
这一来就相当于赔了夫人又折兵,姜酩自然坐不住了。
“盯紧,还有他在城外安排养暗卫和兵士的地方,一并使人看住。”
他褪去了屋内时的慵懒,一双眼在夜色里泛出沉沉的肃杀之意。
今时不比往日,阿眉在他身边,是时候清掉所有的异动,使一条平坦大道出来再迎她回东宫了。
国公与夫人在屋内与阿眉闲聊了一会,无非是问她适不适应,有哪短缺,她一一答了,到了最后夫人缠着她。
“女儿,你都不喊我娘亲。”
她顿时一怔。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其实很久远,虞音对她的一声声阿娘格外冷淡,她高高在上,对她说的最多的话是斥责,所以在阿眉心中,娘亲这个身份太高不可攀。
认回许家,这儿的人都欢迎她,对她格外好,她心里很温暖,却一直忘记——或者说刻意避开了父母这两个对她而言曾格外有伤害的两个称呼。
那十七年,父母的身份对她而言就意味着肆无忌惮的打压和严词要求,国公和夫人很好,是她真正的生身父母,她想要依赖——然而时间终归太短。
此刻被挑明,阿眉动了动唇。
“我……”
一声娘亲在嘴边过了一遍又一遍,她始终没喊出口,国公心细如发地打圆场,宽厚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不急孩子,不急。”
他拉起夫人。
“总要给女儿个适应的时候,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那我不是想嘛。”
夫人笑眯眯地来抱她,抱完了又在她侧脸亲了一下。
“要想我哦,女儿。”
她跟着国公亦步亦趋,走到门边身影消失,又忽然退回来看她一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院子。
耳畔终于安静,阿眉嘴角的笑慢慢放平,转过身的刹那,又看到了铜镜。
她身上其实已没有太多从前的神韵,这三年在巴蜀,亦或者后来在东宫,她的日子都格外让她高兴,可十七年的束缚太深,深到哪怕只余留一丝,也是显得太无趣太没意思的。
从前在废宫,她记那段日子记得太深,就是因为那里很好,没有认识的人逼迫她,夜色很浓,浓到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黑暗里做自己。
少年是唯一见过她在那十七年偶尔露出鲜活样子的人,他完全接收她所有的模样,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到踌躇便是因为,那就是楚眉。
会安静会无趣,但偶尔也会展露小性子抱怨,夸他,亦或者可以不用坐的那么板正。
他都悉数接受。
到了后来,姜迟的东宫将她养得在外面也不惧怕什么了,她可以笑嘻嘻地没个正形做阿眉,但从佛影寺回来,心中总有两分犹豫不前。
他见的最多的是她作为阿眉的样子,姜渺说他那一年为她险些杀虞音,要求掘棺,迎娶牌位,那样浓烈的感情使她又惊又颤,颤他何等汹涌的情愫,又惊他怎么能对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那般有心。
她想问,可觉得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她,他都没有见过那十七年隐藏在楚府下的她,她不是外面传闻的端庄温雅大小姐,也不是完全没有束缚的阿眉,十七年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分影子留在她身上,那分无趣也是如影随形的。
但这恰好会是以后几十年的她。
她对镜看着,好一会恍惚,觉得心中那扇原本就紧紧关着的窗要随着这丝踌躇而更紧闭——
“咚。”
桌边的窗子被人一手推开了。
姜迟的身影突然闯入了进来,他手撑着桌子站稳。
“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吓了一跳。
“今晚不走。”
姜迟施施然往她屋里去,将里面的陈设尽收眼底。
“老师和夫人很上心。”
“没人问你。”
她闷闷怼了一句,伸手去揉额头。
本以为姜迟要随之反驳她亦或者笑她,可话落后的很久,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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