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亡妻回来后_西菁 > 第105页
    可一转眼,她要偷走姐姐的孩子?!


    方丈浑身发抖,她做不到,她从小到大学的慈悲为怀没有一条教会她要撒谎,要夺走别人的孩子!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两把匕首同时抵在了她和嬷嬷脖子上。


    “横着出去,或者答应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充满着力量,这个看着格外瘦弱的女人,却能忍着浑身冒血的疼与她较量,方丈浑身颤栗。


    她可以死,她立时死了也不能这样撒谎,可是……


    佛影寺呢?


    养父那般看重她,把这么大的地方交给她,几十年的心血,只要她闭上眼说一句话就能起死回生……


    “我会对她很好,家中是我做主,我缺个女儿。”


    屋内的对峙横了很久,她抱着孩子出去,迎面是跪在佛堂前为姐妹二人祈福几个时辰的国公爷。


    方丈别开脸。


    “是个儿子,恭喜大人。”


    她满脸泪痕地跪倒。


    “我撒了谎,我做错了事,老僧一人全力承担,但今日必得说句公道话。


    这些事……横在我心中二十年,我离开这里,哪怕香火再旺,多少人来找我我都没有回来,我迈不过这个坎……


    这三百万买了寺庙的起死回生,却也——买走了我半条命。”


    她日日夜夜愧疚难当,年初听说国公夫人疯魔的时候,总算坐不住了。


    她要回来,她要说出来,哪怕出尔反尔了,她死了之后向楚夫人赔罪,也不能——


    再这样欺骗别人的真心。


    她恸哭流涕,一句句的话使屋内长久陷入了死寂。


    阿眉整个人震得发麻。


    这一刹那,她脑中竟突然地闪现无数个在楚家的日夜,偶尔楚夫人会对她很好,带上点心来看她,碰到了关心她,再长久地盯着她感慨。


    “真漂亮啊,真像。”


    阿眉闷哼一声扶住了柱子,脑袋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开始抽痛。


    第64章


    国公狠声。


    “这是我的女儿,是我夫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就因为虞音一时歪念,就夺走我的孩子!


    她在楚家吃尽了苦,三年前被虞音推下坠崖,九死一生地回来还被被楚家推到火坑践踏,你楚闻凭什么敢说她是你女儿!甚至……甚至还要与她断绝关系惹她伤心,你凭什么?!”


    “不是歪念!”


    楚闻忽然抬起头,一双眼赤红。


    “许赫,你敢说你许家不欠我夫人一条命?!”


    楚闻声声凄厉,思绪同时回到那一年。


    他和夫人虞音,是在二十五年前认识的,那一年他还在许家铺子打长工,虞音是天香楼远近闻名的歌妓,某天难得在院中闲逛的时候,撞上了去送瓷器的他。


    初相见,她高高在上,连用的帕子都足够买下他一年的俸禄,他不小心撞脏了她的衣裳,脸色通红地道歉,格外无措。


    她比想象中要好说话,明媚的脸上露出一抹嫌弃的笑,挑剔地将他打量。


    “行了行了,走吧。”


    他千恩万谢,记下了这张仙子容颜。


    第二面,是达官显贵在船上的晚宴,她奉命献舞,他去搬东西打杂,听见了里面女人厉声的斥责。


    “狐媚子敢勾引我家老爷!”


    里面一道道鞭子抽打的声音传来,女人的痛呼格外明显地传来,他立时认出了是谁。


    那天晚上许家的长工走得很早,他却找了理由留下来,大冬天,外面的冷风吹得衣裳单薄的他瑟瑟发抖,却蹲到脚发麻到四更天,见到一个踉跄走出来的身影。


    她的衣裳更薄,几乎遮不住什么,鞭子打得那白皙的肌肤一块块鲜血淋漓,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来,身形却挺得很直。


    “虞小姐!”


    他连忙喊了一声,女人回过头,脸上没有泪痕全是麻木,连眼神都冷漠。


    “你是?”


    他冻得通红的手递出去一管皱巴巴的廉价药膏,无措地垂下头。


    “听说好用……能抹伤。”


    她看了一眼紧接着笑出声,笑得鬓发摇曳,挑剔地看了一眼。


    “这东西能管什么用。”


    楚闻脸上燥热又难堪,无措地抓握住洗得发白的衣袖,尴尬地攥住那药就要转身。


    “留下。”


    女人冷淡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落下。


    那天楚闻回去很晚,撞上了正好去底下铺子巡视的国公,领班拿着板子往他身上打骂他回去得晚,是这位格外宽和的主家呵斥住了。


    “像什么话?


    许家没有这么严的规矩。”


    一锭银子丢了下来。


    “买点药抹抹伤。”


    那锭银子足足抵过他半年的俸禄,楚闻欢天喜地地攥住,拖着一身被责打得血肉模糊的伤,却没给自己买药。


    “虞小姐?”


    他隔着半边墙,偷偷摸摸看了路过的她一眼,献宝似的举高。


    “你留着。”


    第三面,她终于认熟他的脸。


    “哦,许家的长工啊,你叫什么?”


    他认认真真说了自己的名字。


    “牡荆楚,门耳闻。”


    “哈哈哈哈哈。”


    她顿时笑了出来,涂满丹蔻的手往他一指,满是嫌弃。


    “文绉绉的没意思,我听不懂。”


    之后有第四面,第五面,他时常去往天香楼送东西,她偶尔会从那里路过,哪怕身边总有下人陪着,看到他时也会露出个笑。


    喜欢上她是个格外自然的事,但从喜欢她到走到她面前说这句话,楚闻用了两年。


    那天是她二十三的生辰,这行最不缺年轻漂亮的歌妓,新人来了顶替了她头牌的位置,老鸨就想将她卖给达官贵人做通房,捞一笔好的价钱。


    她不甚在意地由着老鸨挂牌,一晚上几个人出价千两,他在一旁急得不行,可心知他们隔着天堑,赎身的钱他一辈子也买不到。


    可他还是不甘,他们出的价钱没有让老鸨满意的,她便推辞了说要再等等,那天晚上楚闻做了平生最大胆的事,入夜他翻墙站在她的窗边。


    “虞小姐,我把钱都给你,我攒钱给你赎身,你等等我吧。”


    里面一声嗤笑,像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一千两——你知道你要挣多久吗?”


    “就算卖了命我也要挣!你等等我!”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最后里面还是一声漫不经心的笑。


    “比你有钱有势的人太多,就算赎身之后呢,我跟你过苦日子?”


    楚闻失魂落魄地离去。


    他自卑又怯懦地仰视着那个人,没命地干活攒了两年的银钱,穷与富的差距却如同天堑。


    可他又不甘心。


    坐在冷冰冰的床边到天亮,领班吹起了哨子喊起床的时候,楚闻做了此生最疯狂的决定。


    他拿着两年攒下的五十两银子,孤注一掷地离开这里开始单打独斗。


    最开始日子很难,足足有好长时间他没有去找虞音,可始终又忍不住担心她,第三个月的晚上他偷偷又溜到墙边。


    “怎么不来?生气了?”


    虞音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笑的声音都轻蔑。


    “没有,我要赚钱。”


    “别白费心……”


    “我不仅要攒够你赎身的钱!我要你从此以后不吃苦。”


    虞音忽然安静,隔着金玉的窗子看过来一眼,楚闻鼓起全部的勇气与她对视,那一刻,他真正看到她把他记在了眼里。


    她开始对他好,推了老鸨大多的场子,会在他一天睡两个时辰还要挤出时间来看她的时候,给他准备一碗热腾腾的茶水。


    他愈发有干劲,以为这样日复一日地攒下银钱就能给她赎身,可上天捉弄人,在他即将赚到那一千两的时候,她日渐的敷衍终于使老鸨失去耐心,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绑了她要送给一个大官做小妾。


    大官年逾古稀,是远近有名的心狠手辣,最喜折磨年轻女子,那夜在她的房中,她浑身的皮肉被打得鲜血淋漓,断了一根手指。


    他隔着窗子偷看那年迈又肥胖的男人挥舞着鞭子往她身上落,一时理智全无,猩红着眼冲进去,拿着凳子甩到了他的脑袋上。


    鲜血淋漓,人当场咽了气。


    她衣不蔽体,仓惶推他。


    “走啊,快走!


    谁说让你自作多情了?我不用你救!”


    他平常对她视若珍宝,可第一次违逆了她的话。


    “你走不了,我也跟你一起死。”


    楚闻把衣裳盖在她身上遮住狼狈,不远处下人的尖叫已经响彻院子,无数人把他们摁倒在地上,挥舞着拳头和棍子打他们,他死死把虞音护到怀里,被打得接连呕血。


    虞音泪水涟涟。


    “你不该来。”


    他一边吐血一边笑。


    “那怎么办呢?


    如今今天就要死,我情愿和你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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