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东宫都有,但地摊摆的和宫里金碧辉煌的总是不一样的,就算看一看也稀奇,她拉着姜迟一路走着逛着,但凡是她瞧过的,若多看几眼,姜迟眼神往后一看,俞白与墨兰自然上前给钱拿东西。
没一会的功夫,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阿眉随手把拿着的泥人往姜迟手里一揣。
“殿下!是那个集会!”
她那会在马车里就看到的地方,高台前围满了人,一根高高的柱子足冒出了三层楼之高,顶上挂着一盏很小的灯笼。
集会时常都有,但阿眉是第一次见到,恰好赶上寒食节后的头一次也算隆重,彩头是个很漂亮的玉簪子。
这对于大户人家来说不算特别稀罕的,但众目睽睽下拿个彩头,人这么多的长街,不出片刻就能传到巷尾,还是有不少人围在这的。
而此刻关注度格外高的原因——
是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凑到了一起,非要比个高低。
“谁把东西射下来,今儿彩头是谁的,以后这京城第一公子哥就是谁的。”
“比的这么潦草?”
“你就说你敢不敢?别是怕了吧!”
激将法最是有用,转眼间四五个人就凑到一起,吵吵嚷嚷地一人拿了一把弓箭。
阿眉在身后想挤进去看个热闹,奈何人围得一圈又一圈,无奈她只能踮起脚尖。
“还是看不到!
我们能去那边吗?”
她兴致勃勃地指着旁边高出的台阶,眼睛都没从那几个人身上移开过。
“喜欢?”
声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阿眉下意识点头。
“喜欢啊……不喜欢!”
她的话说到一半急急咽了回去,一回头瞧见姜迟的脸,顿时心虚了。
他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问一句,阿眉却觉得握住她的手紧了一下。
下一刻,他主动拉着阿眉迈步往旁边的高台阶走去。
“我不看了殿下,我不看……”
阿眉话没说完,他们站到了另一边的高台阶上,比这圆台还要高出一截,能清楚地把下面的人群收之眼底。
“我真不看了。”
她如此说着,姜迟忽而回头,指尖抵住了她的唇。
一把弓箭落在手上,他手臂缓缓抬起拉成满月,目光落在高处的刹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已变成了一片凌厉与果决。
底下三五公子哥已经人人拿好了弓箭,对准了那足有五六丈高的,最上面的彩头灯笼。
“说好了,谁成了谁最厉害啊!”
“嚷嚷什么,快点吧。”
几个人手一伸,弓箭拉开,前赴后继地斜斜往灯笼上射去。
底下一众人屏息凝神一错不错盯着的刹那。
“咻——”
一道箭矢从另一旁划破天际,带着破空之势,如流星般飞射而出。
不过眨眼之间,利箭后发先至飞速刺穿了在下面的几道箭,重重钉在了最上面的灯笼上。
“唰——”
灯笼摇晃了一下就飞快地从柱子上往下掉。
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惊呼。
“谁的?是谁的?!”
左右张望之际,高台阶上,一道紫色的身影将手中的弓箭一丢,身形跃然而起,足尖点过高台,袍角的银线流云在风中翻飞,眨眼间已到半空。
衣玦翻飞,他动作惊起周遭飞鸟振翅,带起的风使高束的墨发也随之飘扬,拿过灯笼后,动作干脆利落地在半空一翻又落回台阶。
众目睽睽下,那人眉目俊朗耀眼,眼尾挑起,将手中的灯笼一摘,露出放在里面的彩头簪子。
那是个格外漂亮好看的玉簪子,玉兰花栩栩若生,白玉触手温凉,他抬起手,直接把簪子落在了阿眉发间。
她下意识抬起头,面前男人难得褪去了沉稳的神情,墨发随风飘扬,带起他眼尾不经意露出的半分张扬与少年意气,挺拔的身形如圭如璋,袍角翻飞,依稀可见方才拉满弓箭时眼中露出的锐利与侵略性。
“不生气的话,算作我给眉眉的赔礼?”
冷不丁的声音落下的刹那,周围人也纷纷看了过来,阿眉脸一红就要拉着姜迟离开。
“哪家的公子哥……好生厉害!”
“再厉害也不该坏了规矩,掌柜的……”
“等等,好像是太子殿下?!”
“真是殿下!”
一声激起千尺浪,底下原本议论纷纷的人们纷纷跪了下去山呼千岁。
“殿下千岁,娘娘安康。”
阿眉实在不适应这样万人瞩目的场合,脸红了想往姜迟怀里躲,躲了一下才发现这是在外面,姜迟却已牢牢把住了她的腰身。
“起,今日孤只是带侧妃出来逛逛,诸位随意。”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站起身,一边恭维着姜迟一边议论着这个被他带在身边还亲自拿彩头讨欢心的侧妃,沸腾的人群中,衣衫褴褛的女人死死盯住了阿眉。
“她真的成了贵人……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占着魏家人的名号!”
第60章
两人并未在此过多停留,几乎是姜迟话落的刹那,阿眉就拉着他的衣袖咬耳朵。
“走了殿下,走了!”
她拽着姜迟跑出好远,还能听到身后百姓们的议论声。
“不是说殿下近来在佛影寺吗?”
“可不是嘛,怎么出来还带了侧妃?”
“不仅出来了,还亲自射下灯笼拿彩头,那簪子也不是很特别……”
“你懂什么,都说了是为讨娘娘欢心。”
最后一句飘来的刹那,阿眉脚步更加快了。
直到坐进马车里,帘子一拉,她忍不住开口。
“也太招摇了。”
她脸上还带着两分没褪的热意,一向习惯了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不受关注,冷不丁来这么一出,她格外不适应。
“招摇么?”
姜迟偏头望她,因为今日出来的缘故,她头上只留了两根素净的簪子,这根白玉簪落在其间,将大病初愈后她身上的一丝温静更衬托出来,然而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却又带着她惯有的小动作和灵动。
“你那会盯着几个人看,我以为你喜欢。”
这一句说的却有几分意思,阿眉张口就辩驳。
“只是看一眼。”
“那也是看了。”
“看也不能看?”
姜迟手拨弄了一下她的簪子,意有所指。
“我当时没容你看吗?”
他的确没拦,可她多看了一眼夸了两句的代价就是招摇过市,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摘了灯笼。
还把那一段“讨娘娘欢心”传的神乎其神,谁知道她实则是被这人“报复”来的。
阿眉忍不住躲开他的手,簪子随着动作叮叮当当地乱晃。
“你就会诡辩。”
“只看结果,你的确欢心了不是吗?”
姜迟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衣袖,唇角弯起个一闪而过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甚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平了下来,可阿眉望着他的样子却一怔。
她忽然想起那会在台阶上,姜迟那一手格外干脆利落的箭法,长弓在手中拉成满月,不管是掠过高台去拿灯笼,还是射箭时那一刹那在眼中一闪而过的矜傲,甚至是落地在她面前时还没散去的一丝意气,都使她忽然想起了传闻中曾经的姜迟。
一个会逃学翘课的,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练剑骑马恣意妄为的年轻皇子。
竟然和眼下这么个冷淡寡言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阿眉盯着他越想越觉得不融洽。
“殿下,你……曾经箭法很好吗?”
“再高五丈也不会失手。”
姜迟轻描淡写。
她又惊了一下,好一会笑眯眯地去扒拉他。
“殿下好厉害呀,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成……你曾经会什么?”
这一句使姜迟一愣,唇角弯起个一闪而过的弧度。
“那范围就太大了。”
他留了这么一句话就不肯再多说,反倒把阿眉的好奇心勾了出来,她扯着姜迟的衣袖。
“说一说嘛,说什么都成,好殿下,我想知道,我可听说你从前是个格外喜欢到处跑的人,怎么后来这么……”
一句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唇角的笑意猛然一僵。
是啊,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不是知道原因吗?
外面的人传的那么清楚,是因为当年佛影寺的变故。
这一个念头骤然撞入脑海,阿眉心口一涩。
她太久没有动作,姜迟抬起头。
“眉眉……”
他蹙眉的动作一止。
阿眉就着那样拉他衣袖的动作站在那,神色恍惚着,某一刻完全不像如今的她的样子,反倒充满了疏离和他看不透的一丝哀伤。
姜迟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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