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眉?”
阿眉猛地回过神。
“怎么了?”
姜迟静静看着她。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
锐利的眼神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姜迟忽然道。
“你这两日很奇怪。”
“唰——”
阿眉下意识抽回手。
“我……”
她眼神躲闪,矢口否认。
“没什么啊,怎么了吗?”
姜迟手上空了一截,维持着那样的动作看她。
阿眉心里怦怦跳着,某一刻竟然感觉自己被看穿。
“真的没什么……你别看我……我就是……我……刚刚愣神了一下!”
她语无伦次了好一段才把话说完整,匆匆丢下一句,似是生怕姜迟追问,连忙挤出个笑。
“好了别问这些了,你还会什么呀?我想看。”
姜迟目光移向她。
“你想看什么?”
“想看什么你都会吗?”
他颔首,虽然没说话,但态度却带着一丝天然的骄矜与自信。
彼时皇子们在尚书房一同学习,他是学透了才逃的课,天资聪颖,十多岁的年纪一把长剑打遍夫子,如今自然没什么不敢应答的。
阿眉岔开话题连忙道。
“那我要看殿下骑马,带我去玩,还要划船!我看佛影寺的山里就正合适!”
——
“山中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暗卫去调查嬷嬷的去向,国公从建安帝那回来也并未闲着。
一切的变故都自佛影寺起,他的夫人来了这一趟,忽然就疯了似的成了那模样。
这里姜迟调查过很多次,从前国公并未在意,如今却把当年的僧弥又都召到了一起。
“夫人来这可碰到过别人?”
“下山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佛影寺和家中隔得不远,夫人为何多待了一日?”
这些话他从前盘问跟来的下人时并未过度在意,然而此刻——
“夫人来这上香之后就回了厢房。”
“后来……当天准备走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楚家的夫人。”
“两位夫人并未有什么不对,关着门说了一会话,然后就……”
“什么叫关着门说了一会话?”
国公猛地打断了丫鬟,瞳孔一缩。
说了一会话就是最大的不对,姐妹二人多年没有来往,怎么可能来了这就热络起来了?
“怎么说的话?说了什么?夫人出来后心情如何?”
丫鬟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这……奴婢记不清了,夫人把奴婢们遣散走了。”
“仔细想!”
国公一甩衣袖,身上那股常年浸淫<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的威压顿时倾泻而出。
他往常是平和的,宽容的,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这样的强势,几个丫鬟都吓了一跳,绞尽脑汁地想着那一天发生的事。
然而实在过去太久,几人想了好一阵也没想起什么。
“老爷……奴婢们该死,老爷饶命啊。”
她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求饶声此起彼伏。
国公瞳孔一缩,说不出心中是失望还是怒意。
“都下去!”
他眼中闪过几丝焦躁,一拂衣袖往屋内去。
“夫人——”
“奴婢想起来了!夫人当时虽然没什么不对,可奴婢进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地上看到了碎一地的茶盏!
两位夫人似乎起过争执!”
“唰——”
国公忽然回头。
“说清楚!”
*
她住的巴蜀小镇地势很高,那里的天也燥热,是以阿眉很少见那儿的人骑马。
可如今看了姜迟射箭那一幕,她无端竟想起梦里那个六月湖边从树上一跃而下到了船上指点她怎么划船的人。
一时有点意动,她也有很多年没有划过船了。
她下了马车就往厢房跑,说要去提前准备一二,姜迟落后她半步,并未直接回去。
“查一查。”
俞白站在他身后,听着淡淡的声音从前传来。
“查这两日侧妃见过谁,以及都说了什么。”
佛影寺的后山之后,是一片长势很好的树林,湖泊,飞禽走兽应有尽有,寒食节后的天不算太热,这个天气骑马或划船都是最好的。
一匹枣红色的马停在林子前,两侧放了弓箭,姜迟当先一步反身上马,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阿眉一搭上去,便被他揽住抱上了马。
她惊呼了一声还没说话,姜迟一夹马腹,两人便在林子里穿梭起来。
林中的飞鸟和树木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姜迟御马的速度很快,千里马撒蹄狂奔,头上的簪子被风吹得铃铃作响,连带着身子也摇晃起来。
她吓得不行。
“殿下,殿下!”
柔软的腰肢在他怀里扭动,被姜迟一手摁下。
“别怕,我能让你摔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手下熟练地缠住缰绳。
“驾!”
马匹如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在地形不算平坦的山中奔跑着,她身子摇晃着靠近了姜迟的胸膛,那一刹那感受到了他胸腔里格外加快的心跳和一丝畅快的笑意。
阿眉下意识扭过头,年轻的男人高她一头,这样仰起脸的动作正巧看到他的全貌。
头上的玉冠随动作摇晃,墨发高束干净利落,今日的姜迟着一阵轻便的宝蓝色长袍,袍角随风翻飞,映出俊美逼人的面庞。
比之从前的沉稳,眼下御马的男人神色恣意,动作干脆轻快,随着放松缰绳的动作,千里马四蹄踏风,鬃毛飞扬,踏在地上敲起一阵清脆又急促的蹄声,一跃迈出几丈远的刹那,他胸腔里传来一阵格外明显的轻笑。
姜迟一眼看到了不远处忽闪而过的火红狐狸。
“猎个回来给你。”
那一刹那,散漫的眼神一变,抄手从旁边拿走了弓箭,熟练地在手中搭弓拉弦,动作行云流水,对准狐狸的刹那——
“别呀别呀!”
阿眉眼疾手快摁住了他。
她眼前一亮,也看到了那火红穿过去的狐狸,没料想春日就有这等稀奇东西,阿眉显然很高兴。
“猎回去就死了啊,留在这让它跑吧。”
姜迟略一扬眉。
“那猎几个野味给你吃。”
言罢,手中弓箭蓦然上拉,他仰头对准半空飞过的飞鸟,手下一松,三箭齐齐飞出,只听“咻”的几声,箭无虚发,几只鸟全落了下来。
阿眉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好厉害!”
姜迟动作干脆地收回了箭,显然对这样的夸赞习以为常,却还是弯了弯唇角。
自有侍卫捡走了飞鸟去处置,马匹并未停下,依旧在林中飞扬,眼看着跃出一片明显高出来的小坡,带起他们的身体都从马上起伏了一下,阿眉险些以为他们要摔下去。
“殿下!”
“不怕。”
姜迟的手利落地扯住了缰绳,稍一收紧,又稳稳地落了回去。
一起一伏使她心跳都快了很多,然而这样的刺激却更让阿眉放开了些,她展开双臂,任山风扑了满怀。
“殿下!真的是骑马哎!”
风伴随着鸟鸣声穿过耳侧,飞扬间连潺潺流水声都听得真切,这样鲜活又新鲜的体验让她眯起眼畅快笑了一声。
紧接着身后也传来一声轻笑。
姜迟把手中的缰绳塞进她手里。
“你来。”
“我不会!”
“怕什么,不是有我在?”
缰绳被塞进她手中的刹那,阿眉就感受到身下的马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她连忙拽紧绳子,姜迟同时摁住了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放轻松,试着去引它而不是控制它。”
他引着缰绳,一步步地教她,起初阿眉还害怕,到了后来反倒比姜迟大胆,手虚虚地拢着,半边身子靠进他怀里,仰起头又看了一眼姜迟。
他唇角的笑并未收敛,墨发被吹起拂过脸颊,眼神中的一丝轻松和锋芒轻而易举使她窥见了一丝年少的模样。
阿眉一愣。
“累了?”
姜迟主动勒住了缰绳。
“去游湖?我为你划。”
两人下了马往湖边去,并肩行过去的刹那——
“殿下。”
俞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沉,立时姜迟停下了步子。
询问的眼神往后一扫,他朝阿眉道。
“先去。”
迈步走到了一旁,俞白特意压低了声音。
“侧妃娘娘两日前见过国公爷,当时问了国公一句话。
您当年的孩子——真是儿子吗?”
“唰——”
姜迟唇角的笑随着这句话敛了干干净净。
“除此之外?”
“没有了,不过国公近来似乎在寻找三年前佛影寺发生的事,也在到处找那一年为夫人接生的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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