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了一句,姜渺又急又喜地扑上来。
“你胡说什么呢?可吓死我了,姐姐。”
温热的温度贴上她的手,阿眉看着墨兰恍惚了一下。
“我这是在哪啊?”
“您昏过去了,被赶过来的宫女发现,禀去了岚苑,奴婢带着太医赶过来,路上碰到了端阳公主,知晓您有心悸之症,端阳公主没敢让人乱挪,便先将您抱来了知羽宫。”
墨兰连忙道。
一通的话落下来,阿眉才想起自己昏迷前是独自来了这的。
“真是命大……咳咳。”
她后怕地咳嗽了两声,太医又哗啦啦围上来。
“您还有哪不舒服?”
太医令连忙上前号脉,手搭在她脉搏的刹那,神色微变。
阿眉摇头,又咳嗽了两声,太医令从床边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迈去了。
“咳咳……”
阿眉凑着墨兰端来的茶饮了两口,压下了咳嗽,她被姜渺扶着躺回了床上,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满屋的太医,眼眶通红的姜渺,在旁边喜忧参半的墨兰,乌压压地围了一屋子的人。
却少了……
“殿下呢?”
阿眉心一紧,张口问了一声。
“娘娘适才昏迷在知羽宫,太医与端阳公主都赶去了!”
姜迟才从书房平复了一切,身上的衣裳还没换,发冠歪了半截,周身沉着的气息才敛去,便骤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立时,他脸色一变。
“人呢?”
姜迟大步往外,迎面太医令一路小跑过来跪下。
“殿下,老臣来禀。”
“娘娘如何?”
姜迟脚步不停,声音沉得厉害。
“适才已经醒来,臣便马不停蹄地来见您,并无大碍,只是大病未愈又出门受了风,一时惊着了而已。”
出门?
姜迟眼神立时扫过去。
“娘娘何时出的门?”
太医令伏身。
“今日午后,您离开后没一会,娘娘便醒了。”
醒了?!
醒了没来见他,却先一步出了门?
还到处去乱跑?
姜迟脸色微变。
他步子再度往外迈。
“孤去看看。”
才走出一步。
“殿下。”
太医令压低声音。
“臣有一事要禀。
适才娘娘醒来,臣为她探脉,发现此一次坠湖后,娘娘脑中本就剩的不多的淤血已经快全部清除了,也许——
即日便能恢复记忆。”
“唰——”
姜迟彻底停下了步子。
太医令没敢抬头,却敏锐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自从阿眉入宫,他为这位娘娘看过几次脉,开过最多的药便是治淤血的。
犹记得殿下夤夜在书房问他。
“若是有些事孤此生不愿让她想起,是不是
唯有停药一种办法?”
彼时他称了是,殿下却担忧娘娘伤身,命他继续开药。
而如今……他再探脉象,月余的药喂下去,再加上这一回的惊吓,竟将淤血冲开了些,再探脉已经感受不到那重重的阻碍了。
他不敢猜测姜迟的意思,却知晓这件事必得尽快上禀。
廊下安静又安静,好一会,姜迟哑着声音回头。
“即日是什么意思?她会立刻恢复吗?”
太医令道。
“臣不敢断言,也探不出,此事只能娘娘亲口说,也许一日,也许一辈子,也许……需要一个契机。”
姜迟嗯了一声。
“下去吧。”
他没有再动,负手站在廊下。
*
阿眉问出那一声后,屋内没了声音。
太医们自然不会说,墨兰踌躇了一下,想起太子殿下此刻应该还在书房见楚家人,自也不敢多提。
“殿下朝中事忙,奴婢已遣人去禀了,娘娘且等一等,只怕很快来了。”
她挤出个笑,往外出去喊了个宫女去书房回话,屋内气氛滞了片刻,阿眉咬住了唇。
她嗯了一声,恹恹地躺回去,把被子蒙起来。
“姐姐怎么了?你还哪不舒服呀?”
姜渺瞪大眼不明所以地去扒拉她的被子,阿眉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
“困了,睡一会。”
说是睡,心里装着事,她也没睡一会,昏昏沉沉地又醒了。
屋内还是那么几个人,她看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看的。
灯下她的眼神望过去,墨兰立时便避开了。
宫女传信过去的时候,殿下的确来了,她欢喜上前要喊醒娘娘,却被殿下制止了。
他只掀开被子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再次折身离开了。
“娘娘……”
墨兰斟酌着措辞。
“殿下方才来过了。”
来过了?
阿眉眼中移动,看了一圈没瞧到人,又问。
“现在呢?”
墨兰道。
“殿下事忙,先离开了,说……说待会再来看您。”
待会?
阿眉抿紧唇,经过那些事之后,那一丝敏锐便透了出来。
她和殿下从前没有这样的时候。
就算是起初她刚入宫,姜迟年前事忙,也隔三差五来见她。
再后来他们成婚,殿下整天住在岚苑,她被太后为难,她闹脾气给他灌芥末水,他格外顺着她照单全收,那一晚,那么冷的湖水,他比宫中的侍卫还要先跳下来救她。
她昏迷前记得他那么焦急的脸,那么沉的声音,她那么想在醒来后见到他。
可半天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见了一遍,他们还没见着。
她下意识攥紧手,却碰着了手边的珠子,立时,指尖颤了一下。
是因为珠子吗?他查到了她和楚烟早就见过面,知道了她进颐和宫带出珠子,气她不听话?
那他此时发病,若再见到她,会更生气吗?
她记得婚前那一晚他的戾气,还有今日书房外那一道冷彻骨的声音。
过去这么久,尽管阿眉觉得他不会再把对亡妻的厌恶牵扯到她身上,可若赶上如今他正发病,再加上她见过楚烟、拿走楚眉的珠子呢?
阿眉只消想到有可能姜迟冷着一张脸斥责她,或者对她露出冰冷的表情,立时眼眶就有点发热了。
不知是病了的缘故,还是夜以继日的相处,她此刻格外脆弱,一点也不想见到姜迟的冷脸。
书房外才鼓起的勇气散了一大截,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
“我不要回去了今天,我先住在这。”
最少躲一天,躲得她敢面对了再回去。
*
消息传去书房,彼时姜迟正吩咐人腾院子。
“知羽宫常年潮湿,多待一刻也不方便她养病,岚苑的屋子阳光正好,若她舒坦些,现在遣人抬顶轿子把她带回来。”
一句话落下,宫人踌躇。
“知羽宫一刻钟前传来消息,娘娘不同意离开,说住在那挺好,暂且住一住。”
姜迟手臂一紧,才包扎好的伤口又从纱布渗出鲜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他白皙的脸上多了两分孱弱。
“为何?”
宫人垂首。
“奴婢不知,娘娘只说不回。”
姜迟呼吸轻了一刻。
知羽宫是离这里最远的宫殿,他今日从书房过去就走了两刻钟。
手臂上的刺痛传来,他滚动了一下喉咙。
“年久失修又潮湿,不适宜她养病,你再去,说是孤的意思,让她回来。”
宫人领命而去。
姜迟目光落在桌案,久久未动,如同入定了一般站在那。
时间一时一刻地过去,书房外一道身影靠近,敲门道。
“殿下。”
俞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属下查到,娘娘与楚小姐第一次见面,是东宫外。
再之后第二天,墨兰拒了楚小姐的拜访,但她精通畜语,使只猫引了娘娘出去,两人在御花园碰了面。
再之后……楚小姐在御花园和那天晚上湖前,都曾亲口告诉过侧妃娘娘,她与……她与……
已故太子妃长相一样。”
第46章
“哗啦——”
砚台在他掌下碎裂,将半个手掌染得鲜血淋漓,浓重的血腥味隔着门扉扑了出去,俞白顿时惊住。
“主子!”
“继续说。”
姜迟的声音哑了一截。
“是……
但侧……侧妃娘娘并未有什么反应。”
俞白低着头,觉得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书房都静了下来。
姜迟滚动了一下喉咙,好一会。
“没有反应是什么意思?”
“属……属下也不知道。”
姜迟目光定在鲜血淋漓的掌心,盯到眼底发涩,才忽然闭上了眼,手一寸寸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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