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来探脉。”
“臣先来!”
“还是老臣先来吧!”
叽叽喳喳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进耳边,阿眉吓了一跳。
“好吵啊……”
她喃喃了一句,一群人唰唰地安静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这如今是太子殿下最心尖的,这么一副心悸随时会发作的模样,一旦再被他们吓到,太医院都得一起买棺材。
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最后还是太医令用格外小的气音道。
“娘娘。”
“嗯。”
阿眉有气无力。
“您还有哪不舒服?”
他搭了帕子上前,给她诊了脉,才算松了口气。
“心脉已平复许多,也无高热的迹象,若您并无其他不适,老臣再开两贴药,好好养一养便无大碍了。”
她看了一圈。
“殿下呢?”
临昏迷前姜迟那张脸浮现在眼前,阿眉忍不住问道。
也许是濒死前那一面,也许是才从虚幻的梦里抽离出来,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她有点格外不适应。
迫切地想要见一见他。
太医令道。
“适才出去了。”
阿眉哦了一声,心里有点难言的失落。
但她很快压下这一丝情绪。
“好吧,那你去开药吧。”
“老臣就在外面,您有不适即刻传臣。”
屋里的人哗啦啦又走了干净,阿眉恹恹地拉起被子,刚要再歇一会。
“咣当——”一声,有东西随着她的动作滚在了地上。
阿眉低头一瞧,像是见了鬼一样,差点从床上跳下来。
“这珠子长腿了?”
*
“如今说当年还有什么意义?”
楚闻跪在书房,苍老的眼望过去,声音激烈。
“当年之事的确是楚家对不住您,但眉儿本身也不愿嫁入皇子府,赐下婚的那天,草民问过她!”
他手指向一旁浑身血坐在地上,却歪头笑眯眯的楚烟。
“此事过去多年,便是您因为喜欢眉儿耿耿于怀,心恨楚家,何苦牵扯到她身上?”
“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楚烟在一旁看着好戏,骤然被指一遭,很觉无辜。
台上的姜迟大手攥紧桌边的长剑,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
才被压下去的头疼又翻涌着,寸息之间便一股血腥涌上喉咙。
他双目赤红,眼中尽是杀意。
“楚闻——”
“叔叔。”
楚烟硬生生打断了姜迟的话,歪着头笑。
“说谎话要遭雷劈的。”
楚闻蠕动着唇瞪她一眼,还没开口——
“姐夫,不可以相信商人的话哦。”
楚烟又看向姜迟,笑得很甜。
“你想知道姐姐对赐婚的想法吗?”
姜迟眯着眼望向她,指尖一动,那把长剑蓄势而发。
冰冷的杀意刹那席卷了她,可楚烟还在笑,眼中有一丝恶意。
“我也听到了哦。”
她苦恼地皱眉,一张甜美的脸上更生动了。
“那天呀,我听到她说——”
*
“啊!!”
阿眉刚攥着那串珠子到了书房外,就听得里面一声凄厉的惨叫。
姜迟那充斥着戾气与杀意的声音随之落下。
“你真想死?”
长剑刺破皮肉的声音噗嗤从里面传来,凄惨的喊声顿时划破天际。
那熟悉的,从婚前那晚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戾气与杀意再次从这扇书房内传了出来,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阿眉手中的珠子差点甩飞出去。
小身板踉跄了一下,她身子发软地咽了咽口水,欲哭无泪。
她怎么又撞上殿下发病在书房杀人了啊!
第45章
剧烈的头痛在她话落的刹那再次翻涌上来,姜迟手中长剑快准狠地刺穿了面前人的琵琶骨。
“啊!!”
楚闻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身躯咚一声落在了地上,面色惊恐地看着一瞬间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姜迟。
他猩红着眼,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一双眼溢出极致的戾气与杀意。
“是你迫她?”
“我没有!她胡说!我没有啊!!!”
楚闻哆嗦着唇往后退,姜迟厚重的靴子踩在了他的袍角,声音寒如雪。
“聒噪。”
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抽出,鲜红的血液将长剑浸透,楚闻再次尖锐地喊了一声,抽痛得快要昏过去。
浓郁的血腥味激得他头痛欲裂,骨子里翻涌的戾气被完全释放了出来,姜迟指尖紧紧攥住长剑。
“滚!
再晚一步,孤剥了你的皮。”
桌上瓷瓶哗啦哗啦被人推落了一地,这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杀意,楚闻狼狈地推门而出,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阿眉早在他推门而出的时候就闪身躲去了树后,与此同时屋内骤然传来一阵喧嚣声,俞白匆匆从外面推门而入。
“殿下,殿下?”
“别碰孤!”
一道沙哑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戾气落了下来。
“把楚烟带回地牢,看好了。”
咣当一声门关上,姜迟踉跄着仰面坐在地上,猩红着眼喘着粗气。
手臂衣裳撩开,上面斑驳交错的血痕上,姜迟毫不犹豫握着匕首又划了下去。
殷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滴答滴答往下掉,浓重的血腥味勉强压下了暴虐翻涌的气息。
他声音有一丝几不可见的颤。
“去查。
查楚烟与侧妃,什么时候第一次见的面。”
俞白的声音错愕从外面传来。
“墨兰不是说侧妃没见……”
“去查!”
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扉传出来,阿眉心肝骤然一缩。
本身那会她刚醒,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可看见珠子的那一刻,险些从床上跳了下来。
太子殿下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
他把珠子留在那是干什么?等着她主动认错吗?还是给她的警告?
立时,阿眉一点也睡不下了,揣着珠子就来了书房。
虽然她很怕,但是太子殿下从前对她好,也壮大了两分阿眉的胆子。
她乖乖服个软,认认真真认个错,殿下会……原谅她的吧?
毕竟他从前也没把对亡妻的厌恶牵扯到她身上。
一路上阿眉想了一箩筐的好话,千算万算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太子殿下发病了!
他不仅发病了,面前站着的还是最讨厌的两个楚家人!
不仅看到楚家人了,他们还吵起来了!
此刻阿眉听着屋内的声音,婚前那晚的回忆再次浮现了上来。
满地的骸骨,被斩断的手指,血泊中凄惨死去的小太监……
她顿时呜咽了一声攥紧珠子。
殿下又发病了,她还敢进去吗?
如此正踌躇想着,姜迟那一句话就落了下来,直直砸了她头发晕。
他知道楚烟和她之前见过面了?!
阿眉深吸一口气,扶着树觉得腿发软。
这回她是真不敢进去了。
俞白一走,阿眉就躲躲藏藏出了书房外。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面对任何事,魂飞了似的在路上走着,最终躲来了岚苑之后好远的地方,一个最偏僻的宫殿。
她蹲在地上抱住手臂,忍不住想。
殿下从前对她说过很多回,要乖乖待在东宫,不要乱见别人,她知道他说的是楚家人。
后来殿下允她出去,但楚烟入宫的时候,墨兰瞒着她拒过一回,她知道是不愿她见。
可她不仅见了楚家人,见的还是殿下最不想让她见的楚烟!
这个小疯子一见面就往她跟前凑,张口闭口她的姐姐姐姐,把所有的事抖了个干净,她就算不想听也不能把记忆塞出去啊!
现在呢?殿下要查了吗?查罢了之后怎么办?
会大怒生气她不听话?还是恼她与楚家人有交集?
“好麻烦啊。”
阿眉拨弄着手中的珠子,欲哭无泪。
“还有这珠串呢。”
真是找死都得赶成一块,她淋雨又打雷。
她蹲在这,脑子里想了好一会,也没找到两全的解决办法。
“算了,死也要死得其所,不能冻死在这。”
大病未愈的身板感受到了一丝冷,她颤颤巍巍扶着墙站起来,刚一站直,急促的疼痛从心口传来。
不好!
“来……人……”
她眼前一黑,咬唇强撑着喊了一声,身子软了下去。
再次醒来,是完全陌生的宫殿。
小小的床,简陋的摆件,一盏摇摇欲坠的灯,床前乌压压站着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头,穿着漆黑的官袍衣裳。
“我是……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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