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下,犹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当然……”


    “你支持我吗?”


    郑爱娥困得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啥:“嗯……”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无声。


    “有你在我身后就好。”他望着头顶,手紧扣着她的,“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有句话在他心底酝酿了很久,“小娥,谢谢你。”谢她包容他,谢她救他,谢她爱他,“我这一生,别无所求了。”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身侧却没有丝毫回音。


    邺良侧头看去,她双眸紧闭,嘴巴微张,此时此刻睡得正香。


    他沉默了,又倏地轻笑,吻了吻她的唇,“睡吧。”


    ……


    李粟留了一支驻军在林趾,震慑赵国那帮人,自己带着兄弟们返回罗兹,终于紧赶慢赶,在翻年之前回来了。


    如今大局已定,不能等着人家找来再表忠心,李粟回到罗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邺良,将自己的心思以及手底下的想法倒了出来。


    “论实力论出身论功绩,邺大人当仁不让,如今鄢赵已灭,天下急需一个统治它的主人,还请您登临大宝,以安四海。”说实话,李粟没多少文化,这段话还是他特意找人润过的。


    这种紧要的时候说粗话,多影响感官啊。


    然而就在这时,邺良却拒绝了他。


    “啊?”李粟猛然抬头,无比震惊:“为啥啊?”当天下共主有什么不好?权欲之巅,掌控万万人生与死,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


    那个位置的确令人垂涎欲滴,可是……邺良垂眸,斩钉截铁:“我不会称帝。”


    李粟挠挠头又搓搓头,想不明白,“为啥啊?”咋会有人不想当皇帝?要钱有钱,要地有地,要美女有美女,位极九五,天下第一人。


    邺良自然是有他的想法,一是,他少年时立志雪恨的目标已经完成,本身对那个位置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他只想心无旁骛和心爱的女人厮守终生;二是,他心里装了一个人,甚至高于他自己,这次的事情也叫他发现,倘若以后要做割舍,他恐怕难以在天下苍生与她之间做出决断;三是邺氏名流世家,拱卫卫国王室百年,虽是权臣,可也是臣,他不希望邺氏在后世沾惹半分‘乱臣贼子’‘篡权窃国’的骂名。


    而且有人比他更适合那个位置,邺良看向了李粟。


    李粟听完他那一番话,心觉肉麻,又感到非常佩服,试问天下谁能抗拒称帝的巨大诱惑?毫不放在眼里呢?


    他有时候,就觉得邺大人太纯粹太干净了,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为了为家族、为母国报仇,十年磨一剑,谁能有这份耐心与决心,就算有,也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将恨意抹杀了。


    现在为了小家、为了家族,也愿意舍去巨大的诱惑。


    李粟深知不是这样的人,但却非常欣赏和喜爱这样的人。


    他缄默片刻,抬眸时目中坚定,“我李粟这辈子没服过谁,邺大人登临大宝,我回家当土地主也心甘情愿,可这位置你若不要,那我是一定要坐的。”


    第123章 大结局


    田芫君回家之后一直惴惴不安,怕哪一天就被人抓走下大狱,整宿整宿睡不着,丈夫问了怎么了?她摇头不敢说。


    可左等右等,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大军回城,也没见什么人上门。


    时间安安静静,丈夫依旧是个小亭长,没升迁也没被人针对,没遇到任何波折,算是确定人家没有报复的意思,也没有想见她的意思,田芫君那天晚上落了好多眼泪,翻了年,她和邻居家合伙开了家食肆,她烧饭不好吃,主要出钱出力。


    他们的小食肆刚开始生意并不好,后来天下彻底太平了,大家日子好多了些,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老板娘来盘猪头肉!”


    田芫君擦把汗,忙应道:“来了!”


    邻居家的媳妇要生了,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忙的晕头转向,但她干得却很卖力,她和丈夫商量好了,等今年多攒点钱,他们就生一个孩子。


    “老板娘——”


    “来了,来了!”


    ……


    儿子一步登天,不仅称王,如今还要称帝了。王秀娟灶前更热了,这些人不敢明着讨好李粟,就跑到她面前献殷勤。


    王秀娟笑得合不拢嘴,有人白给自然欢迎,东西都是一些名贵珍宝,好多她都没有见过,通通收入私库,到时候小娥来了,也让她来挑挑。


    但底下那些曾经的土地主、皇亲国戚、朝臣将领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摆她屋里都要摆不下,跟婢女细数之下,发现少了几只箱子装东西,叫婢女去问内库的人要。


    婢女却回来说剩下的木箱,都被陛下借调走了。


    不晓得他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多东西放?婢女人微言轻,这还是老三亲口调走了,王秀娟只得亲自跑过去要。


    其实花些时间等工匠做新的,也不是不可以,但她等不及了,等明儿……哦不等下午,她就想拉着几箱东西去给小娥看。


    王秀娟自觉受郑爱娥恩惠颇多,再直白了当点,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自己,但小娥身份已经很高了,身边不缺仆婢伺候,不缺权利环绕,她能回馈给小娥的东西少得可怜,就连从前说接她去过好日子,也是正因遇到了她,才能好好活下来。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只知索取而不思回报,可她又不知道怎样对她才好,所以,就将自己看重的东西分出一些最好的来,送给她。


    另一方面,战事尘埃落定,眼看万事万物欣欣向荣发展,可是小娥夫婿老家在新乡,虽没有明确的消息,可王秀娟总怀疑小闺蜜会跟着过去久住。


    那到时候她咋办啊?


    王秀娟最近也烦得头昏脑胀,胃口都不好了,来到儿子这,不等通报,她直接就进去了,周围的宫人也不敢拦她。


    她以前在乡下干活,身体很强壮,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但从殿外到殿内也走了好一会,路上还听儿子在里头跟人商量登基大典的事,说国都就定在罗兹,住习惯了,懒得挪窝,还将日子定在三月初八,到时候把她的封后大典也一起办了。


    王秀娟听了就不爽,他要快快登基,那尘埃落定,小娥不得快快就走了?


    她大步跨进去,嘴巴比脑子快一步:“我不同意。”


    李粟见他老母来了,忙就站起来,还快步下去扶她,又听她斩钉截铁的拒绝,震惊:“您不同意啥?”他安排的那一点不合她胃口?


    王秀娟其实开口那一刹那,就有些后悔了,她好像找不到反对的点,但……王秀娟倏地灵光一闪。


    她大摇大摆被儿子搀着往里走,“你怎么把小娥算漏了?”


    李粟:“啊?”他惊疑不定,看向徐入荧,这人是邺良特意留给他的,才高八斗,又颇为识趣,按道理说,不至于漏掉旧主的封赏吧?虽说邺大人仙风道骨,不至于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但总归难看。


    徐入荧也是一脸懵,但又被王秀娟坚定的姿态唬住,难道真是他疏忽大意给忘写了?他后背冷汗横流,忙翻出竹简检查,读到第三十七列,无论是土地、护卫军、奇异珍宝、人口具是上层之上层啊。


    李粟凑过去看,该有的确实都在,转身挠挠头:“娘,没漏啊。”


    徐入荧:“启禀殿下,一应的封赏具是记录在册,不曾疏忽。”


    王秀娟却无比理直气壮地问:“还说没漏,为什么单我去参加封后大典?小娥不去?”


    李粟茫然:“她也可以来观礼啊。”


    王秀娟嘴角抽搐,给了他一个爆栗。


    徐入荧却是听懂了王秀娟的意思,略微一顿:“可邺夫人非陛下生母……”年纪还那般小,和李粟站一块说是父女都没人怀疑。


    李粟吃了老母的打,又听这话,即刻反应过来,张口就要反驳,却被王秀娟接下来的话逼退。


    “你该叫她什么?你就说该叫她什么?”王秀娟对儿子能走到这天感到欣慰,但心里更偏向小闺蜜,“她是我最好的姐妹,还不能要你称一声‘母’了?”


    实际上,干娘叫了无数声,李粟也从最开始的抗拒转变为麻木,甚至之前还会在邺良面前叫郑爱娥‘干娘’,力图攀扯攀扯一些关系。但在天下人面前,尊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为母,他厚如城墙的脸皮都觉得害臊。


    意图跟亲娘讲道理:“娘,天底下哪个天子有两个母亲?干娘再好,这样也不合礼数。”主要是要展示在天下面前,李粟觉得丢不起这人。


    可王秀娟才不管儿子的死活,她就跟小娥好,小娥跟她一起当太后就能留住她了。


    她脑子转得极快,当即道:“太后也可以分东西宫,到时候我做东宫太后,小娥做西宫太后,你早上辛苦点,请安的时候多跑跑,就当锻炼身体了。”


    李粟:“……”


    突然觉得到手的皇位,没那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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