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良抬手压下,小声道:“别惊着夫人。”又点了点他,“上值仔细些。”


    仆役忙不迭应下,邺良没再理会,脚步轻微向院内走去,周围只有细碎的虫鸣,夹杂几声蝉叫,快入夏了。


    他先去了偏室,将自己打理整齐,才带着一身水汽推开正屋的门,屋里窗户半掩,漏了一截月光进来,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妻子侧躺在榻上,呼吸起伏平稳。


    再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他不欲打搅她沉睡,掀开被褥躺了进去,自他们夫妻同房以来,他睡的位置从来都在外边。


    还有一事,以前妻子说谁上床晚谁吹灯,但自从他来了以后,似乎就变成了她吹灯的仆人。


    倒不是不愿,就是觉得好笑。


    邺良神情温和,正陷在过去的回忆里,忽地一道温热的触感摸了过来,别过头看去,沉睡的妻子不知何时醒了,小脸隐在暗色当中,只能看清脸部秀丽的轮廓。


    他心头一软,握住她的手,“吵醒你了吗?”


    这么晚才回来,郑爱娥准备兴师问罪来着,听到这话倒怪不出口了,侧身挪过来,跟他挤一个枕头,“没有,我一直没睡。”臭小子睡得枕头总跟她不一样,在渠县睡木头枕,来了罗兹就睡玉枕头,看起来是越睡越好了,可是她枕着硬邦邦的,很不舒服,还是她的软枕好。


    两人的头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


    鼻端是妻子身上的馨香,邺良眉眼软乎到了极点,他侧过身,抬手摩挲她的手臂,软肉细嫩绵密,嗓音从未有过的柔,“是在等我吗?”


    郑爱娥蹭了蹭他笔挺的鼻子,“嗯。”


    他莞尔,下意识亲亲她的唇,“下回不用等了,耽搁你睡觉总是不好的。”内心却无比受用,将她搂到怀里揉了揉。


    这小女子,每每都能叫他更爱几分。


    郑爱娥嵌在他的怀抱里,双手勒住他的腰,“可身边少了个人,就会睡不着。”尤其是她午后还睡了小会,晚上就更清醒了。


    邺良觉得妻子今晚乖得不像话,嘴巴像裹了蜜糖一般甜,叫他爱欲止不住翻涌,“那我们做些别的事吧?”


    “……不要。”她改口道,“我突然困了。”


    “真的?”


    “当然。”他哼笑,凑过来啄她的唇,“那让为夫看看你真困还是假困。”


    被褥拉过头顶,牢牢将两人盖住。


    “你要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唇齿间碾出一声濡湿黏稠的轻响,呼吸声越来越重,心跳鼓动似要冲出胸膛,停歇了片刻,鸳鸯戏水的被褥里又溅出细密、带喘的杂音,舌尖分离勾缠,双方气息越来越乱,可却舍不得分开,亲吻的声音急切,像在索取,又像在吞咽彼此的灵魂。


    被褥隆起一团混沌的形状,绸面泛起细浪,褶子接着另一道,像被夜风吹起,又像无风自动,时而规律时而杂乱无章。


    雷雨声中,一只雪白细腻的脚探出被沿,脚趾猛地一下蜷紧,向下紧紧扣住,须臾,又被另一只脚勾回帐内。


    凌乱的风裹着濡湿的喘息,将两人推向更滚烫的夜。


    ……


    次日,日光大亮。


    昨夜闹得太晚,郑爱娥被推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瞪瞪睁不开眼睛。


    她又困又累,浑身还软塌塌的,没力气更衣洗漱,但自有人乐得帮她。


    邺良为她穿上中衣中裤,他这些活还是能轻松上手的,在他看来,妻子和他之间,似乎除了那层薄薄的小衣,穿衣多少、穿衣方式都无有不同,这倒很是方便。


    两人面对面坐着,郑爱娥倚在他身上补觉,邺良看不见底下,摸黑为她系系带,哄着:“先起了用些饭食,等会儿稷王要派人送些东西来,你也好出面收着。等过了午时正好又能睡午觉了。”


    “好困,起不来。”


    他亲亲她的额头,“待会再睡,到时候我陪你。”


    郑爱娥气得捶他,却没什么力道,“还要陪我?我可以不敢让你陪。”跟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似的,受不住受不住。


    他失笑,一旦开始,他确实控制不住越来越贪。


    这话说下来,郑爱娥都清醒了,绝对是他的诡计,撇嘴推了他一把,“让开别挡路,我起了。”


    邺良被推到半边,眼一垂,默默让开,一副很好摆弄的温顺绵羊。


    郑爱娥刚下地就站不稳了,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要倒下去。


    他手疾眼快将人搂到怀里,“你慢些,别着急。”手覆在她腰上,很熟练地按揉起来,手法顺畅,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


    她这才舒服过来,坐他怀里根本不想动,干脆揽着他脖子靠着了。


    妻子如兰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他喉结滚动,难免又想到了昨夜,指腹挪动,在她柔软的腹部轻揉,眸色渐深,他留了好些给她。


    他也不小了,他们时候有个孩子呢?


    哑着声:“那鹿胶大补之物,到时候你我都用些吧。”据说助孕效果显著,可以试试。


    郑爱娥不明所以,应了下来。


    ……


    收到礼物,自然要回礼。而且世上有牛胶、驴胶,只有这鹿胶最为名贵,权贵都不一定得到,可见一斑。


    郑爱娥在府库里翻翻找找,理了一下,就带着人往行宫去。正好去看小娟,她走那么久了,还能见个面。


    这行宫她都跑熟了,门口的守卫见是她,不用禀报就匆匆放行。


    “邺夫人请。”


    哪知走到半路,碰到新儿子,人家喜气洋洋地跟她打招呼,郑爱娥停下来,都不知道唤什么,“……老三?”


    李粟毫无心理负担应了,笑容满面:“干娘这是要去找我娘?”


    “……对。”


    李粟正愁没机会拉进关系呢,登时道:“我给您带路。”


    郑爱娥来了千八百遍哪里不知道地方,可对方显然有别的心思,就跟着他走了,然后一路上说了不少话,她觉得小娟这三儿子挺有趣的,当王了半点架子没有。


    忽地,看到前边庭下立着一个姣好明丽的女子,“那是谁?”从没见过,也不是李家三个里头谁的妻子。


    李粟笑道:“干娘有所不知,这是我的如夫人,幼姬。”其实是那御史的小女儿,自那晚之后,他们没多久就约定联姻。


    原来是小老婆。


    旁人的事碍不到她,可郑爱娥有点好奇,“你夫人不在意吗?”


    倒是李粟诧异:“男子纳妾不过常事,她绝非那等妒妇,岂会介怀?”


    郑爱娥:“……”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现在的夫妻关系和她认知里的又不一样。


    跳过这个话题,“我们走吧。”


    李粟却叫了幼姬来给她请安,也算见过人了,郑爱娥挠挠头,又荣获一声‘干娘’。


    虽然有些尴尬,但人家跟她无冤无仇,还比她小,郑爱娥想学电视剧里塞点首饰给她当见面礼,但想到给李粟的正室夫人好像都没有过,遂作罢。


    之后队伍又得到扩大,幼姬说要跟王太后请安,跟郑爱娥一道进去。


    她沉叹,她一个外人都觉得累,别说李粟的正妻了。


    想来想去,还是她的小狗比较乖。


    第114章 腿毛


    王秀娟听到小娥来了,欢天喜地跑出来接她,结果还看到其他人,她顿住脚步,又恢复了沉稳。


    轻抚衣袖,肃声道:“你来做什么?”


    幼姬徐徐行礼,“妾来给殿下请安,愿殿下千秋。”


    郑爱娥站到王秀娟旁边,颇为新奇地看她,小娟在外面看起来好威严。


    王秀娟不耐烦管儿子的莺莺燕燕,“起来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幼姬咬唇,“妾粗通药理,听闻殿下今日食欲不振,不如让妾侍奉左右?”


    小娥回来,王秀娟病就好了,当即撵她走,话说得不客气:“王后更不舒坦,你去侍奉她吧。”


    幼姬吃了闭门羹,但无计可施,只能退下了。


    郑爱娥四下扫了圈,小娟这里好多人伺候啊。


    王秀娟一看就知她的意思,摆了摆手,旋即宫人退出殿外。


    两人拉着手走近殿内,郑爱娥小声说:“你家关系好复杂。”


    王秀娟:“可不是嘛,老三找回来的。”儿子多开枝散叶她没意见,但这些人老喜欢往她这跑,还不是想讨好她,好把王后挤下去,“我可烦了。”


    老三媳妇虽和她关系没多好,但也是明媒正娶的糟糠妻,还为她家添了儿孙,哪能干这种不厚道的事。


    “老三媳妇都跑我这儿哭过几回了。”


    王秀娟转而感慨:“还是你家安生。”郑家一家老小都好,没有歪心思,小娥和她夫婿也好,历经磨难,对彼此仍然一心一意。


    郑爱娥:“可你家老三跟我说他媳妇一点不介意。”


    王秀娟翻个白眼:“你信做甚?他骗鬼呢。”男人花心又好面子,还总爱在外标榜家庭和谐,能平衡妻妾关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