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你看着吧,他再这么宠小的,主次不分,仔细哪一天船就翻了。”


    又跟她说,“把你家那个也看牢点,外头莺莺燕燕多得很。”


    郑爱娥撇撇嘴,“外头诱惑那么多,怎么不是他把我看牢点?”


    王秀娟挑挑眉,和她开玩笑:“怎么,有想法?”


    郑爱娥当然没想法,她一个都吃不消了,再来一个,她得装六个肾,但殿内只有两个人,她肆无忌惮开火车:“就许他们男子三妻四妾,我们女子不能花花绿绿?”


    王秀娟不能再赞同了,“可惜我当王太后了,被那么多人盯着,不然我肯定再找一个刚及冠的汉子。”其实主要怕伤到她儿子,哎哟!到时候人还不知怎么叫呢?


    古今中外,还没听过王太后二嫁的。


    索性她老婆子不贪,有荣华富贵权利就够了。


    小娟守寡好多年了,郑爱娥为她惋惜,“早知道你早点改嫁得了,现在还能有个伴。”


    王秀娟羞红了老脸,忙摆手:“那个时候追我的汉子确实挺多,还各个年轻体壮,但这不是要养三个儿子吗?想想还是算了。”


    郑爱娥吹捧她:“小娟你真伟大,你儿子有你这个亲娘,真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气。”


    王秀娟被夸得花枝乱颤,不遑多让,“小娥你也很厉害,逃难这一路多亏了你,不然我和其他人,不知还有没有今日的福气。”


    又说:“要不是你和你夫婿感情好的蜜里调油,我真就挑十个八个身强体壮、模样标志的壮汉来伺候你了。”


    郑爱娥感动,“小娟。”


    王秀娟牵起她的手,四目相对:“小娥。”


    忽地,“咚——”外头钟声响起,郑爱娥飞快站起身,“到时间了,我得回去了。”她家有门禁,上回回去晚了,被臭小子唠唠叨叨说一大堆了。


    王秀娟舍不得放她走:“再待会儿吧,好歹吃顿饭走。”


    “下次吧,真不行了。”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小娟,我给你带了些礼物,你记得拆开看。”


    “好。”


    等人彻底消失,王秀娟叹气,小娥怎么就不能和她住一块呢?


    ……


    夕阳西下,彩霞映在天边。


    步入初夏,蝉鸣声更响,周围燥热起来,踏在石板上,隐隐都还觉得发烫。


    鞋底是布做的,不论多纳几层,隔热效果都不大行,春爻说:“奴婢回头叫几个人洒点水,降降温。”


    郑爱娥打个哈欠摇头,“算了,再热些我都不出门了。”


    她加快脚步跨进长廊,等到了主院,才发现只有自己回来了。


    “……”


    说好的门禁呢?难道只针对她一个人?


    郑爱娥撇撇嘴,面上不忿,双手抱臂站在门口。


    她倒要看看,臭小子几时回来。


    春爻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什么,还是默默退下了。


    邺良回来的时候,夜幕降临,星光点点,夜风燥热,他鼻尖起了一层薄汗,仆役在前打着灯笼,“可要用些吃食?”


    “不必。”他跟稷王一同用过了,顺便商讨共同伐赵的细节,微侧头下意识问起:“夫人可回了?今日都做了些什么、用了些什么?可有何异样?”


    这一个个问题铺天盖地下来,将仆役砸懵了,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好半天,才道:“夫人只回来用过晚饭,只是、只是用的什么,奴就不知道了。”忍不住擦汗,谁家主君连夫人整天做什么吃什么,都事无巨细要知道?


    邺良拧眉,“怎的这样疏忽?”偏头一看,这仆役还不是身边经常伺候的,这才想起那个被他派出公干了。


    罢了,他亲自去问。


    仆役赶忙跟上去打灯,心头嘀嘀咕咕:真像个活爹。


    邺良回到主院一看,四下漆黑,不由疑惑:妻子这就睡下了?


    他快步上前,推开屋门,周围静得可怕,转身正欲问仆役,旁边却响起一道声音。


    “这么晚回来?”


    郑爱娥黑眸瞥了过来,死死盯住他,小步走近。


    怎么不许她晚回,他就可以了?


    邺良拉着她解释:“在外头应酬谈得久些。”至于谈什么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你上回也是这样。什么事一直谈不完?”她狐疑道,跟一肚子坏水的人在一起久了,她也不那么单纯了。


    他抬抬手,婢女进来一一点亮铜灯,牵着人坐下,“晚上吃了些什么?合不合胃口?”


    “不要转移话题。”郑爱娥不吃他这一套,非要知道这事不可。


    他握起她的手亲了亲,只能实话实说:“在商量何时拔营攻赵,已经订好日子了。就在半月之后。”说完,将她的手贴在脸侧,怕她难过又要分别,“这次我是带着必胜的决心去的,别害怕。”


    郑爱娥沉默下来,她一直知道有这一天,可是,“又要走?我们重逢满打满算才四个月多一点。”


    邺良看她这样失意,心都要跟着碎掉了,忙抱进怀里,将她的身体牢牢紧扣他的胸膛,温声道:“确实是等不及了,要是再晚点临近冬季,到时候行军困难,不好开战,又要再等一年,天下又要再乱一年,百姓被征走或成为流民,田地空置,又要多饿死些人。”


    郑爱娥知道现实叫他必须走,可她抿着嘴巴,双手揪着他的衣裳,这段时间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光,“可是我舍不得你……”眼眶发涩,埋进他怀里。


    他心疼地抚着她单薄的背,怎么养了那么久,还这般瘦,“决战的话,不用多久我们就能见面了。”想到不久的离别,他眼眶泛红,“小娥你还没去过临丹吧?到时候我带你去临丹看看。鄢人虽然可恶,但都城修的还是不错,和新乡的风格大不一样,你喜爱品鉴美味,到时候我们一一吃个遍。”


    “什么吃的玩的我都不在乎。”郑爱娥还是很难过,闷声道:“我还是不想分开,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吧。”


    邺良深吸一口气,揉揉她的头,“说什么傻话,那是战场,我怎么会叫你身处险境。”亲吻她的额头,“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们生个孩子吧。”


    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想什么孩子不孩子,郑爱娥想的是刀剑无眼,万一他回来缺胳膊少腿怎么办?害怕极了。


    “你们多少人啊?会不会败北……”她揪着他的衣袖,不安地问。


    邺良一遍又一遍抚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六十万对二十万,放心,我与稷王秘密商讨过,这次决战不会败的。”他嘴上说着安抚她的话,叫她不要难过不要伤心,实际上他心里也很难受。


    好不容易才重逢,现在又要分开。


    蹭着她的脸侧,呼吸都在缠绵,“小娥,我的小娥。”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很快很快。”


    郑爱娥其实不难过了,在听到六十万对二十万的时候,三倍的兵力,怎么打都很有胜算好嘛?她瞬间清醒,并放松心态。


    就当臭小子出去旅游一年半载好了。


    “好吧,我知道了。等你回来。”


    试着推开他,夏天本来就热,贴在一起腻了一身黏糊糊的汗,“你放开,我要去洗漱。”


    是该洗漱休息了,妻子一向睡得多,他缓缓放开,在她快要脱离怀抱的时候又突觉不对。


    “你为何不难过了?”


    郑爱娥莫名:“你不是说六十万对二十万的兵力吗?只要不是瞎指挥,有什么好担心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甚至觉得松快,终于能短暂脱离臭小子的控制了。


    邺良抿唇,没说话了。兵力那样悬殊,他当然安全,只是他想说的是‘他们很快分开了’,虽说是他安慰妻子很快就能见面,但见她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又觉得心梗。


    但他叹一声,眉眼几分落寞,“去沐浴吧,我们早些上榻歇息。”归根结底,她还是爱他那样少。


    郑爱娥奇奇怪怪瞅了他一眼,突然又变得深沉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小步往隔壁浴房走去,早就吩咐婢女打好水了,今年罗兹春夏开的鲜花格外多,她准备泡个花瓣浴。


    走着走着,突然回头望了一眼,邺良还干站在原地,身形看起来有些寂寥,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


    她心内搅动几分焦躁,走到浴房门口,顿了一下又走了进去。


    然而没一会,邺良听到有人唤了自己的名字,他转身看去,浴房门口悄然探出一个圆溜的脑袋,她臊红着脸,咬咬唇,“……你要不要一起?”


    什么?他愣怔,一时呆住,旋即隽秀的脸也跟着烧了起来,干咳地吞咽唾液,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好半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好啊。马、马上就来。”分明什么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可此时却磕磕绊绊的,像个毛头小子。


    脑子里只有她的娇吟,她的啜泣,她娇美动人的姿态,以及幻想出的浴房里的样子,呼吸骤然乱了起来,他扯扯衣领,径直向浴房走去,哪还记得什么落寞什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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