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触感温热细腻,像棉花一样柔软,他一直以来都是家族的希望,所有人都盼着他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爬得再高一点,这样邺氏就能兴旺了,卫国就能更强大了。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一句‘你一定很辛苦吧。’


    单手按在她触及眼角的手上,清风徐徐,日光大盛,一切美好的不像话,他却喉间发涩:“小娥,你敢不敢再多爱我一点。”


    郑爱娥定定看着他,“我敢。”


    邺良哑声道:“好。”此时此刻,他无比想要拥抱她,可更舍不得离开这双坚定认真的眼睛。


    一旦离开,好像他的世界都会失去所有温度。


    他注视着她,迫切地想要永远留住这刻的瞬间,想要永远拥有她的爱意,这叫他的大脑失去了理性的判断。


    不知多了多久,他才牵着妻子上了马车,行走间多了几分不知所措,马车缓缓行驶,他袖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无比清楚,他拥有的许多东西,金钱名利地位,都不是小娥想要的,她纯粹地像一只透明的蝴蝶,他只想稍不注意,就会悄悄不见。


    这种感觉叫他惶恐起来,他该怎么永远留住她?


    话音平静,“小娥,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可他的掌心却攥了一圈热汗。


    郑爱娥正在看外头的风景,闻言回头,露齿一笑:“我现在只想吃饭。”笑容甜美,比春日里的花儿还要俏丽。


    邺良的心却一下子安定了,紧了紧她的手,“马上就到了。”


    唇边勾出浅浅的弧度,他知道怎么留住她了。


    ……


    邺府的厨娘手艺超群,摸清郑爱娥的喜好,就布置了一大桌的好菜,还温了一壶热酒,方便夫妻二人小酌两杯。


    妻子不挑食但口味偏重,邺良跟着她吃,都习惯不少。


    给她夹了筷子菜,“这是芚菜,旁的地方没有的,只有新乡附近有,是你喜爱的风味。”


    郑爱娥觉得她今天真的太幸福了,见了一大堆臭小子的家人,路上风光好好看,菜也好好吃,碗里垒成小山,而她大口大口吃,越吃越开心。


    邺良脸上温柔似水,倒了半杯热酒,推到她面前,“也尝尝这个,甘美醇香,不怎么辣,就后劲大。”


    郑爱娥捧起碗盏小口小口啄饮,味道真的很不错。


    他垂下眸,忽然问起:“你觉得稷王如何?”


    她舔舔湿润的红唇,放下碗盏,“怎么突然问起他了。”她跟李粟相处得时候少,知道的也少。


    拿碗盏碰碰他的手,大眼睛亮晶晶:“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竟还是个小酒鬼。他轻笑一声,提起酒器在她面前又倒半杯,“不可多饮,你会醉的。”


    又道:“稷王千里迢迢从临丹来找我,就是不堪受赵国以及鄢国旧部骚扰,意图结盟。我问你,就是想知道你对他是好是坏,能否合作?”


    “稷王久居行宫,只是一直再等我的答复。若确定下来,我们将一致围赵。”


    郑爱娥小脸酡红,是有些醉了,“你问我的想法?”她双手捧着碗盏,像只呆滞懵然的仓鼠一般。


    “我对李老三的看法,都基于他是小娟的儿子。”这确实是件大事,她认真想了想,“在小娟的三个儿子当中,只有他最先找到小娟,似乎是最重情义那个,但在危机来临的时候,还是会抛下小娟。人知进退,出身乡野但很有王者风度,在行宫给予小娟至高无上的权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小娟很孝顺,但如果有巨大的风险,他还是会对小娟不管不顾,拒之门外。”


    郑爱娥评价李粟:“他是一个自我至上的人。”


    他笑笑:“你的话很中肯。”也给自己倒了杯酒细细啄饮,没问她李粟适不适合合作,那是在转嫁风险。


    新乡的酒好久没有喝过了,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清冽甘甜,醇香浓郁,只是记忆中的人全都不在了。


    昔日繁荣鼎盛的邺府,如今寂静冷清,没有什么人气。


    他忍不住又给自己倒酒,半路被人拦住,还一把夺了酒器,“还不让我多喝,我看你才想多喝。”


    他看着她,平静垂下眸子,挺直的脊背却霎时间塌了下去,有些哽咽:“小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郑爱娥将酒器放在一边,去抱他,像哄小孩子一样:“别哭别哭。”在他眼角亲了亲,吻走咸涩的湿意,“还好意思跟我炫耀你有多厉害,爱哭鬼。”


    “我没有哭。”他偏过头,倔犟否认。


    她哄道:“好好好你没哭,只是屋里漏雨了,我刚刚亲到了雨水,好了吧?”


    他扑哧一下笑出声。


    郑爱娥一遍一遍摸着他的头发,给他顺毛,“在我这里,你可以犯错,可以脆弱,可以低劣,可以什么都没有,我依然会喜欢你的。”


    他闭上眼靠在她怀里,仿佛全身心都找到了依托,前面的路再曲折再未知也不会恐怕了,因为身后有了坚固的盾牌,他喉结滚动,一遍遍唤她:“小娥。”


    “嗯?”


    他环抱着她的腰,眼中不住祈求:“我们圆房吧。可以吗?”


    ……


    红烛暖帐,影影绰绰,昏黄的光线倾泻一地。


    郑爱娥坐在榻边,小腿忍不住踏着地板,手心全是汗,她有点紧张。


    仲春时节,竟有点闷热,她推开窗户,凉风习习,还是没法缓解心底那股燥意。


    里间的小几旁放了一尊酒器,似乎是白日用的那种清酒,她来回踱步一圈,取了酒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口饮下。


    壮壮胆壮壮胆。


    郑爱娥视线下瞥,右脚抖得更厉害了,哎呀不行,她又倒了一杯饮下,还是不行,最后不知给自己灌了多少杯,她的胆气终于被激发。


    一双眼睛锃亮,大刺刺坐在床边,等丈夫进来投怀送抱。


    又过了半刻,邺良带着一身水汽推门而入,这不是新婚之夜,但更胜新婚之夜,他自然也是忐忑的,心头热血澎湃,又怕待会儿慌不择路。


    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抬眸。


    然后他对了酒鬼闪亮的大眼睛。


    “……”


    什么紧张、忐忑,这一刻全散了。


    他走到她面前,摸摸她的脸,酡红滚烫,不由皱起眉:“怎么喝那么多?”下意识转身,要去端碗醒酒汤来。


    然而身后一道大力,将他按倒在榻,还未反应过来,身前已经俯了一个人,她毫不客气跨在他身上,黑眸直勾勾的,“我今天就要办了你!”


    邺良的耳根烧了起来,磕磕绊绊道:“你、你想来?”第一回就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想到稍后会发生的事情,熄灭的火焰重新炽烈,见她似乎卡壳了,直愣愣立在那儿,他喉结滚动,催促道:“夫人还不来吗?”


    郑爱娥迟钝的大脑回神,开始扒下面的衣服,然后就扑上去啃,像啃胡萝卜一样,小口小口,时不时咬一下,全是甜头,但就是不给人痛快,弄得他浑身燥热,很是疼痛难受。


    邺良大汗淋漓,重重呼出一口气,他算是看清了,妻子在这方面差到简直要把人逼疯!


    一把天旋地转,他高居上位,剧烈喘着粗气,恶狠狠扯开腰封,眼神晦暗,“还是由为夫来吧。”


    第110章 会议


    衣衫散乱大半,素来端正的发髻也飘了几缕乱发下来,显得他多了几分放浪形骸。


    就这样了,底下的人还抖着肩膀在那儿笑,笑得花枝乱颤,唇儿泄出一阵甜蜜的声音,邺良知道,她肯定又在笑他急色了,没心没肺的,哪里知道他忍得有多么辛苦。


    他简直是把一辈子最大最多最持久的耐心,都耗在了她身上。


    屋内烧得慌,他俯身下去,呼吸的热气喷薄在她脸庞,她身上混着酒香,那是故土的味道,还有她本身的清香,邺良轻轻嗅着,心跳又漏了几拍。


    贴着她的唇角吻了吻,在脸侧、眼角、额头胡乱亲着,乱七八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郑爱娥被那两瓣柔软的事物亲得痒,推拒着他的胸膛,然后又笑出了声。


    好痒。


    邺良又听到那道笑声,心里恼人得很,今晚只有他在正儿八经圆房,她只觉得在玩闹,觉得好玩,她总是知道怎么捉弄他、气他的。


    唇瓣一下子就印了上去,含住那肆意娇笑的可恶的唇,将里头所有过分的声音全部堵回去,他恶狠狠磨着她的唇,勾出她轻盈小巧的舌缠绵,又忍不住咬了下,这个坏极了的小女子。


    郑爱娥吃痛,皱着眉捶了他一下,他不敢真的伤了她,动作变得轻柔起来,一啄一饮,细腻温存。


    火热的气息在室内浮荡,热得人像被架在火上整,浑身大汗淋漓,她靠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喘着气,面上红润,眼中都带了几分娇媚的水意,直看得邺良心头酥麻难当,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浑身烧得越来越热,大颗大颗的汗水自额角滑落,他将人搂在怀里揉了揉,恨不得将人揉碎在怀里,含进嘴里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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