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凳子上,摩挲着案盘上的料子,做襁褓用的布料,他都叫库房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夫人会先生女孩,还是先生男孩?
到时候,祭告邺氏列祖列宗的时候,他也好跟底下说。
庸伯心头美滋滋的,反正这天也清闲,就开始清点小孩子用的玩意儿。
刚想了个遍,就远远看到春爻走了过来。
他给人叫住,往回赶:“你别过去耽误公子的大事。”
春爻:“可是夫人、主君明日就要启程去新乡,那些东西不用报备一下吗?”
庸伯思忖一下,夫人不管事,公子眼里只有夫人,“你说给我听也是一样的。”
春爻也没犹豫,一股脑倒了出来。
只不过,“明儿,奴婢跟着夫人吧?”
庸伯听了她的安排点点头,这丫头练出来了,没出什么差错,听到她后一句,差点岔气,“有公子在,这些事哪还需要你操心?”这丫头别想不开,去抢公子的活。
“哦。”春爻应道,心头腹诽:怎么还有男主人,非去抢婢女伺候女主人的活?
……
黎明破晓,天空慢慢从绀蓝拉出白色一角。
初春时节,林间冒出点点绿意,溪水叮咚淌过河床。
郑爱娥做了一个梦,梦见三更半夜,她连人带被被邺良卷到怀里,他还大言不惭说要把她抱出去丢了。
反了天了他,她发誓要将这死小子揪住揍一顿。
然后她就醒了,出现在一间宽敞的马车里,浑身上下裹着被子。
郑爱娥茫然打量周围,她是不是陷进梦中梦了?
下一刻,一张俊脸出现在眼前,“夫人好狠的心,竟想对我拳脚相向。前些天还说要对我好,今天就变了心。”
郑爱娥眨眼,她怎么还把梦话说出来了?
不过她从被子里钻出来,“臭小子你少来,今儿是不是你说要把我丢出去。”
现在虽然没有深冬冻人,却还在倒春寒,他解了肩上的斗篷披到她身上,“那么着急起做什么?”斗篷被他的体温烘热,十分温暖。
郑爱娥披着厚斗篷扑到邺良怀里,将他也牢牢罩住,隔绝春寒,“反了天了你是不是,竟敢对本夫人这样无礼,当我好欺负是不是。”捏着他的脸,威胁道,“对我这样包藏祸心,那今晚、明晚都不要跟我睡一块。”
他被挤在车壁,失笑讨饶:“是小生失言,还请夫人勿怪。”马车晃晃悠悠,怕妻子给晃得摔出去,将她的腰扣得紧紧。
郑爱娥拍了下他的手,“箍疼我了,松点。”又揉揉他的脸,没反抗真听话,好狗嘻嘻。
“既然你诚心悔过,那本夫人就善心大发原谅你啦。”她话锋一转,变得严厉起来,“不过本夫人必须惩罚你,不然威严何在?”
邺良放松靠在车壁,唇畔挂着浅浅一笑,“任凭夫人责罚。”
郑爱娥小脸聚起大大笑容,“就罚你给我亲!”根据对电视剧里的回忆,她一把将他按到角落,嘴巴对嘴巴亲了上去,唇唇想贴,再咬咬啃啃,结束!
“看你还敢对本夫人无礼。”
邺良舔舔薄唇,忽地轻笑:“还真是在惩罚我。”本来被勾得火热,结果这样浮于表面啃了几口,搞得浑身不上不下。
这个小女子坏透了。
刚想俯身雪耻,就被摁得严严实实,郑爱娥坏笑:“不准你亲我,在外头给我老实点!”
他不知怎么的,她越是这副样子,他就越欢喜越激动,眉眼柔软地化作一滩水,无奈道:“那你给我抱抱,抱抱就好。”
郑爱娥张开手环住他的腰,真细,揉揉捏捏,还很结实,有料!
邺良猛地按住她作乱的手,呼吸略微急促,“我叫你抱着我,不是叫你轻薄我。”黑眸瞪了她眼,吐出两字:“小色胚。”
郑爱娥满腹她的大道理,“你亲我那么多,我碰碰你怎么了?”
他叹一声,以手点点她的鼻尖,“就你歪理多。”
郑爱娥嘿嘿一笑,钻进他怀里。
邺良也笑了,马车忽地颠簸了下,他将她拢得更紧,不免想到之前的事,“这一路上都是我们的人,很安全。再也不会有人能威胁到你了。”
“我知道,你现在变得可厉害了。”她仰头晃了晃拳头,眼睛晶亮:“但有危险也不怕,我可以保护你。”
“好。”嗅着她发间的清香,他从身到心都无比安心。
“咱们刚成婚那会儿,我做梦都想不到,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邺良感慨万千,又无比珍惜。
郑爱娥:“我也没想到过。”那会儿刚来,哪里的环境都陌生,哪里的人都陌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再嫁给一个陌生的男子。
但说起成婚,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个田姑娘也快要成婚了吧?”
邺良拧眉,“怎么,她来找过你了?”
郑爱娥摇头,“没有,只是听旁人说起过她的事。”又说,“外头有些流言,说你给她挑个亭长的丈夫,是刻意报复。”
他眉头皱得更深,“无稽之谈,两家因政治利益牵连起来,我要怨也是怨田家当年撤身之时,太落井下石。何至于做那等下作之事?”
“将她嫁给亭长,一来是为解决她这个麻烦,二来是她的家世本就败落了,配给亭长也算门当户对。”
看向她,“小娥,你在疑我对她有旁的感情,还是在疑我手段下作?”
郑爱娥说都不是,拉住他的手,“那些流言我已经替你处理过了。我自然信你对我一片真心,你不要又觉得我轻视你。”她撅撅嘴,“跟你说,只是小小的确认一下。”
她当然相信臭小子了,但他有时候行为有些过激,对自己都这么狠,那对旁人只会更狠,有时候陷在‘狠’字和过去里面,反而会忽略一些东西。
武力、强权能解决一些问题,但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田芫君有错,听人说还说过她坏话,但总不至于为几句话,就赔掉后半辈子的婚姻,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臭小子也不该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叫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名声染上污点。
第107章 臭虫
且说行宫这边,鹤仪殿内落针可闻。
自从郑爱娥跟随丈夫回乡之后,王秀娟就有些蔫嗒嗒的,倒不是说无人与她做伴。行宫庞大,宫人众多,儿子下属的妻子也不少,她是王太后,人人都挣着抢着在她面前献殷勤,只是那些人再会讨巧,都不是交心的人。
跟小娥的缘分她说不上来,投契、救命之恩、相互扶持,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却更胜亲眷,极为难得,王秀娟一直都很看重且珍惜这段缘分。
至于另外嘛,她刚当王太后没多久,失了小娥难免有些心慌。
婢女端了菜肴上来,布满了整整一桌,碎步上前请她:“殿下,午食好了。”
王秀娟斜倚在榻上,懒洋洋掀起眼皮瞥了眼,“撤了,没胃口。”想当初家里穷的时候,他们一天只吃两顿,哪有用什么午食。
现在是当王太后咯,奢侈起来了。
婢女想到王上的命令,有些迟疑:“您要不还是用些这些都是王上他……”
她皱眉,不耐烦道:“吾的话不管用了?”
婢女抖了下,忙道:“是是是,奴婢这就撤下去。”然后哆哆嗦嗦,将饭食撤走。
王秀娟拉下眼角,翻了个身继续躺。如果小娥在就好了,她肯定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还会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午后,稷王臣属的亲眷请求叩见。
鹤仪殿是行宫最为宽敞明亮的殿宇,能一口气容纳千余人也不在话下,那些文臣武将的夫人站在台阶下面,无需仰头,就能感受到至极的压迫感。
“臣妇恭祝殿下千秋万安。”
王秀娟着金凤礼服端坐主位,面上无波无澜:“起。”其实她很不想见这些妇人,可她执掌行宫,是这里权柄最大的女人。
三子还特地跑了一趟,叫她好生招待这些妇人。
“赐座。”
几个妇人依次坐下,今日主要是遵循礼制来拜见王太后,腹中什么精巧的好话都往外倒,尽是谄媚讨好之态。
王秀娟看得乏味,这段时间她实在看多了,三两句将人赶走,“天色不早,王后那还等着呢。”
妇人们面面相觑,齐声道:“是。”行了礼,一一从殿内退出。
其中有个道,“王太后性子有些冷淡。”
“毕竟是那里来的,听说她只和邺大人的夫人走得近。”
“你说的是那个……”
为首的橙衣妇人小声斥道:“噤声!行宫之中岂容耳语,殿下岂是你们能议论的?”
妇人们一静,有人出来打圆场:“还要去拜见王后殿下,可别让她久等了。”
而殿内,王秀娟听了宫人来报的话,翻了个身侧躺,“这些女人嘴巴比村头的泼妇还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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