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能叫公子误会夫人,庸伯说:“公子,夫人她”然而他刚一开口,便被一道厉声打断:“住口!”
邺良面色阴沉地能滴水,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妻子和外男有牵扯的话,可方才的话一字一句尤在耳侧,叫他怒火中烧,一下子血气上涌,冲得他头脑昏昏沉沉,眼前视物都开始模糊。
庸伯一下子止了声,咽了咽口水,“公、公子……”虽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周身那冷沉的气息叫人不由得一颤。
他也算看着公子长大的,几时见他气成这样啊!
邺良手指紧攥,靠在榻上,“退下。”
庸伯迟疑,终是退下,“您多保重身体……”
大门并拢,让室内视野更加阴暗。
邺良不自觉地开始咀嚼方才的每一个字,经常外出打水,她身负神力,若想避开或是解决这个困局,轻而易举,可她没有;经常在一处聊天,聊得很投契吧才会经常,她与自己说话,总会吵起来,讨厌他得很,甚至还推搡他恐吓他;郑家老夫妇甚至放纵两人发展,他们那样看重宠爱小娥,是不是也瞧出她的心意?
耳畔不自觉响起,妻子在马车上的话‘他是个好人’,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好甜蜜好温柔,那个下作小人竟叫她如此欢欣吗?
还有,他冒着大雪千辛万苦找到她,却只等来她一句‘不要他,讨厌他,不要和他在一起’,她那样激烈的情绪,那样剧烈的反抗,不是没有缘由,通通指向一个方向。
分明一年多前,她还将画着自己模样的石头小人送给他,表达心意,可眨眼间物是人非。
他的妻子变心了。
反复咀嚼这句话,他面上仍是一派沉静的模样,可却死死扣住床沿,扣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狂躁地想要撕毁一切!
胸口闷得难受,仿佛想要窒息了一般,他头脑昏沉,强撑着身体从床上下来,向窗边走去。他生来显贵,年少成名,一直以来都是旁人仰望的目标,可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和邺氏的名誉、他的尊严却被心爱之人狠狠践踏在脚底。
这种感觉像有人在生剖他的心脏,牵连的五脏六腑都疼得发抖。
沿途碰倒了小几,他弯腰拾起,这副小几边缘刻了一圈贝壳螺纹,那是赵卫之地都不曾有的景象,他命人刻下,想的是她会喜欢。
邺良指腹轻轻抚过那精致的纹路,一遍又一遍,旋即狠狠摔在地上,白皙隽秀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尤似恶鬼般。
怨恨、愤怒、羞辱堆积在心口,他一拳狠狠砸在墙上,骨节生疼,鲜血淋漓,可他却没觉得痛,因为可比这个更痛更恨的是他的心。
这一动作做完,他头脑越发眩晕,唇瓣白中泛紫,险些站不住,踉踉跄跄靠在窗沿才站定,一把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他大口大口喘气,冷空气在肺部肆虐,刮得肺生疼。
指尖滴滴嗒嗒往下滴着血,他却好似浑然未觉,眼睛倏地定在一处。
她回来了。这般羞辱他,践踏他,回来时竟还轻松愉悦,笑得那般开心。
他咬牙,眼神仿佛淬了冰,死死钉在她脸上。
……
“你说什么?”田芫君诧异道。
婢女四下打量,才放心道:“大人娶的那个村妇回来了,还带了个野男人,听人说关系匪浅呢。”
田芫君激动站起身:“此话当真?”
“确实如此。”婢女小声对她说,“小姐,您是稷王救下的,这个时候您去求他保媒,说不定能成!”
“我知道。”
田芫君在室内踱步,心底止不住窃喜,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可不想嫁给一个小小的亭长,时不时还要去田地里干活。
她是跟人有过一段怎么了?她清清白白,且那事没什么人知道,那位邺夫人跟外男有了首尾,竟然还大摇大摆将人带回来,属实蠢得很。
邺良那样高的出身,那样冷酷傲慢,能够容忍自己头上绿云罩顶?田芫君都不敢想象,他此刻气成什么样,怕是想将这村妇大卸十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吧?亦或者,想要秘密处决这村妇,以全邺氏在外的声誉。
想到这里,田芫君不由得开始可怜她。出身乡野的女子,见识短浅,又哪里见识过位高权重的冷酷,哪里知道男人狠起来会到哪个地步?
……
“你回来了。”邺良扯扯嘴角,血肉模糊的手止不住发颤,他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了,自己怎么还笑得出来。
面前这个女人背叛了他!
郑爱娥嘿嘿一笑,欢欢喜喜蹦了进来,“大夫开的药,我叫春爻熬去了。过会儿就端进来。”
都这个地步了,她还是这副样子,是在跟他装傻?还是觉得他会容忍她反反复复践踏自己?
可质问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他甚至听到自己说:“有劳夫人了。”
郑爱娥笑嘻嘻:“不辛苦不辛苦,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她忽地瞥旁边四角朝天的小几,“它怎么倒在这里?”拾起来,还断了一角。
它怎么倒在这里?当然是他忍受不了绿事,亲手摔的。只要说出这话,就能撕毁他们彼此的面具,将那些虚假的,可悲的事物撕碎。
“是我方才走路,不小心踢到了它。”
郑爱娥瞅瞅他的脚,又瞧瞧小几稀碎的一角,到底没有起疑,“它太脆了,下回和负责采买的人说,别买这种劣质的小几了。”
邺良笑着答:“好。”心却仿佛被人剜了一刀又一刀。
郑爱娥放好小几,走了过来,“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你怎么下床了?”
“屋里闷,开窗透透气。”
“这样啊。”郑爱娥扫了扫周围,是有点黑,确实得开窗通风,但她从架子拿出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到他身上,“天冷那就多穿点,你嘴巴都冻紫了。”
她站在邺良面前仔细打量,臭小子生得白皙隽秀,穿上狐裘,清冷又贵气,比她上辈子、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超级大帅比是她的!
郑爱娥抱住她的丈夫,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样叫人安心,“真好,我们又见面了。”
邺良他想说不好,想嘶吼,想狠狠推开她,想质问,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什么要移情别恋!!
可他从始至终都由她抱着,甚至扯起嘴角附和:“是啊真好,我们又在一起了。”
“你身上好冰啊。”跟个冰坨子似的,郑爱娥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刚想推他去榻上躺着,却见自己衣袖染了大片的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她又没有受伤,郑爱娥看向他:“你……怎么流血了?”还是这么多血,难道有刺客袭击他?
邺良抬起手,露出血肉模糊的手,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或许是刚才绊倒,摔得吧。”
郑爱娥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捧起他的手,“天啊,你都不会痛吗?”她都不敢想象,这伤到自己身上该有多疼。
不知道怎么摔,才能将手伤成这样,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
她皱着眉,眸中闪过心疼,“也不注意点。”还总说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分明他才是最不爱惜的那个人。
拉他到榻上坐着,路上还有没用完的伤药,是她做的药膏,剜了一大块敷在他手背上,轻轻推开覆盖,“你别看它不好闻,药效挺好的。”
邺良定定看着她,他现在还可以否认,还可以将事实摊开,却心底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
“嗯。”
到了这里,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敢,不敢撕去事物虚假的外衣,不敢质问她,不敢询问那个男人跟她的关系,甚至不敢表现自己已经知晓这事。
他怕一旦揭开,等待他的是失去她。
邺良垂眸,包住她的手,“小娥,我们以后好好的,我会给你世间最好的一切。”
郑爱娥疑惑,他们现在不就是好好的吗?但他说的这样郑重,她不由甜甜蜜蜜笑起来,“好!”
他单手将妻子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发丝,感受这刻少有的宁静。
又忍不住想,小娥贪玩成性,单纯无知,或许并不知晓自己的心意,也没有窥探到旁人的险恶用心,她只是太单纯了,年纪太轻,没经历过多少事,怎么能怪她呢?
要怪就怪那个下作的男人,诱骗了他的妻子。
那一瞬间,他幽深的眼底仿佛冻结成冰。
第98章 好好谢谢他
郑爱娥拉着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捏来捏去,嗯手感一如既往地好,“以后走路看着点,你知道吗?”
“嗯。”他睫羽颤颤,却像在答另外一件事,“再也不会了。”他再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绝不。
搂住她的头,轻松便能将她整个人包在怀中,“你说:以后会好好跟我过日子。”
他宽大的狐裘完全将郑爱娥罩住,细密柔软的毛发刺得她脖子痒痒的,咯咯直笑,“你干嘛。”好像是在要求出轨的妻子立保证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