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赶你走。”
突然之间,他眸光狠厉:“但你想过随随便便就把我丢掉!”
郑爱娥瞅着他,不敢吱声了。
他抿唇,也不说话。
两人面对面,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郑爱娥最受不了这种沉默,“好啦,这不是说清了吗?”她比了个手势,“那这事咱们就翻篇,把它过掉。”
他冷淡的眉宇横过来,“过掉?下次再像今日一样,不论青红皂白就判我死刑?”
“哪有这么严重嘛?”她扁着唇道,她真没那么想过,最多自己想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心。
他阴沉着脸,合衣躺下,翻身背对着她。
“欸?”郑爱娥皱起眉,怎么还生气了。
她坐在地铺里侧,顿了顿,爬过去,“好啦好啦,我怕了你了。”手指戳戳他的肩胛骨,“以后我看到,第一个问你行了吧。绝不自己胡思乱想,也绝不跟你分开睡。”
邺良翻身坐起,立即道:“合该如此。”那细长的眉眼扫了眼过来,又轻飘飘离开,还颇为傲娇。
郑爱娥心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只说我的错?你难道就干干净净,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他沉默一瞬,尝试复盘今日以及最近的言行举止。
过了会,自信道:“我何错之有?”
郑爱娥轻哼,掰着手指数给他听:“第一,你先前从未跟我提过‘黑鸦’这人;第二,你也没说过出去做什么;第三嘛”她想了想,“你逼我太紧了,怎么一点个人思考整理的空间都不给我。”
他握住她的手,说:“好,前两条我答应你,往后都一一报备。“话一顿,“至于第三,你想思考整理,待在我旁边思考整理也是一样,若有疑虑,我还能为你解答。”
郑爱娥不同意,“我从没这样黏过你,也从没这样不给你个人空间。”
他莞尔,话却不容反驳:“夫人若是想,我求之不得。”
郑爱娥:“……”
她抽回手,服了他了,“睡觉睡觉。”躺下盖被二合一,又拿脚踹踹他,“快吹灯去。”点那么多油灯,吹死他活该,哼。
这一脚落在邺良后腰上,他呼吸猛地一窒,脊椎骨窜起一阵隐秘的颤栗,瞬间整个人都绷直了。
干哑着嗓子:“……好。”
心里酥酥麻麻的,竟生出种荒唐的渴望,渴望她再补一脚,踩得更重些。
拿长杆挑灭灯芯,宽敞的室内一暗,只一缕月光照了进来。
郑爱娥靠在里边,没一会就感觉到悉悉索索的动静,有人掀开被褥,躺在了她旁边,紧接着长臂一揽,将她搂在怀里。
头顶响起低沉的声音:“睡吧。”
郑爱娥不太情愿跟他睡这么近,掰他的手挣扎着,行动间却被箍得更紧,身后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某个反抗之后,他闷哼一声,唇缝挤出两字:“别、动。”
郑爱娥一静,真的不动了,倒不是被呵退,而是感知到了异样的存在,滚热炽烈,烫硬如铁,而且是非常明显的感觉。
耳畔边的喘息一重又一重,他好像很痛苦,她却一点都不敢问,并且像鹌鹑般,动都不敢动。
她涨红着脸,像饭桌上蒸熟的大虾,闭上眼,假装自己在睡觉,睡着了睡着了,她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沉重的呼吸声散去,身后的体温也逐渐恢复正常,郑爱娥脑袋里却异常清醒,无一丝睡意。
她半睁开一只眼悄然去瞟,身后的人正阖眸沉睡,呼吸均匀。
郑爱娥久违地觉察到安全感,睁开双眼,她扭了扭从他怀抱里出来,都没人拦着,嘿嘿。
不过,她又把自己塞回去了。
但还是睡不着,今晚就跟喝了兴奋剂一样。
地铺仅一层薄薄的席子,邦硬,搁着后背一点都不舒服,臭小子以前睡偏室,太能吃苦了。
月华洒进室内,郑爱娥往上爬了爬,借着黯淡的光亮,开始大肆打量旁边的人,他真的很好的。
忍不住抚上邺良的脸侧,冰凉凉一片,郑爱娥知道他很聪明,很有手段,人脉也很广,甚至只要稍一抬手,轻而易举就能压制她、控制她。毕竟再强的武力,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会受各方面影响、限制,尤其她本人也不算很有头脑。
但臭小子一直都很尊重她,哪怕吵得最凶的时候,闹得最凶的时候,至多也吓唬吓唬她,而且基本都是他最先服软。
她的手寸寸移动,抚过他的鼻梁,人中,再到……唇瓣,单薄却藏着无尽柔软。
郑爱娥手指一颤,不免又想到上回那一触即分的吻。不禁想到:若他再亲她,她会躲嘛?
指腹不经意往下轻轻一按,她猛然一抖,迅速抽回手,倒不是被这个东西吓到,而是被自己脑海中的念头惊住。
因为,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不会再避开了。
这算什么呢?郑爱娥生出一丝茫然,可就在此时,抽回的手被人逮住。
他睁开眼,眼底清明一片,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无奈道:“小娥今晚不睡了?”
她耳根泛红,动了动唇:“你一直没睡吗……”
他顺着她的发捋一遍,忽然笑了下,“你还醒着,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尤其是某个小贼,不开窍,却偏爱在他身上点火。
第83章 恍然大悟
郑爱娥手里卷着一缕发丝打转,嘴角压都压不住。算这小子说话中听。
邺良把被角往她身上提了提,盖到脖颈以下,“早些歇息吧。”否则睡到明天中午她都睡不够。
郑爱娥只有一颗圆圆的脑袋露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微撅着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啊?”
他动作一滞,抬眼看她,“不,是很讨厌。”讨厌她顽劣的性格,讨厌她总是戏弄他的身心,还一副不自知的无辜模样。
她没听到满意的答案,急了,“为什么啊?你怎么会讨厌我呢?”下意识坐起身,被子顺势从身上滑落。
邺良蹙眉,将人重新摁回去,又妥善盖好被子,“也不怕得了风寒。”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总避讳吃苦的汤药。
“你骗我。”郑爱娥想明白了,她躺在铺里,得意洋洋地说:“你刚刚还说‘我疑你,不信你,蔑视你的感情’。这么大年纪竟然还说谎,真~不~害~臊~”说着,她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扯扯嘴角,怎么没在别的地方发现她这么缜密细致?
他大方承认:“我就是喜欢你,很喜欢你,怎么了?”视线落在她身上,神色肯定,“你是我的妻子,我未来孩儿的母亲,我喜欢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绞着手指,面上又飞来两片红霞,小声嘀嘀咕咕:“……真不害臊。”郑爱娥觉得自己还小,刚满十八岁没多久,他就说什么孩子的母亲……不知羞。
他俯身过来,额头抵着她的,低声道:“我不害臊?”忍不住抵着额头磨了磨,突然笑了笑,“若我不害臊,下流些,夫人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单手圈住她的腰身,卷到自己怀中来,“小娥,我是个热气方刚的男儿,我爱重你,才千般万般忍耐至今,情愿给你时间适应我、接纳我,但并不意味着那些事情一直不会做。你知道吗?”
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郑爱娥耳根,那滚烫的温度一下子从耳朵蔓延至全身,她羞窘至极,他、他怎么就一直想那种事情,还一直惦记她的清白之身……
她热得脸颊都快冒烟了,声如蚊呐:“我、我不想知道。”心底里又乱起来了,还有点怕。
邺良不忍心逼她太紧,叹口气:“不想知道,那暂时就不要知道吧。时间不早了,快睡吧。”将人按到自己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郑爱娥瓮声瓮气应道:“嗯。”
方才徒生的恐惧,散了许多,她揪着他的中衣,安心地窝在他怀里。
与新婚之夜的惴惴不安不同,现在的丈夫,早已不是当时那个陌生的古代人,他叫卫慎之,也叫邺良,是她可以相伴一生的家人,或许……也可以叫伴侣?
至于那件未知的、令人惶恐的事,郑爱娥也没当初那么怕了,她现在只有些忐忑,但……她仰头望了他眼,只看到他流畅的下颌就飞快低下头。
如果对象是他的话,或许……她脸上越来越烫,努力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睡觉睡觉,我必须要睡觉了。”
……
次日,天光大亮,秋风吹打着窗沿,发出‘咔吱咔吱’声。
郑爱娥就在这时候醒了过来,下意识往旁边一摸,邦硬的地铺上冰凉凉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迷迷糊糊往旁边滚去,臭小子起床了啊。
眯了一会,她从地铺里爬了起来,这一下才知道酸爽,浑身的骨架生疼。
都顾不得关心旁人的行踪了,郑爱娥心疼自己的身体,昨天干嘛非要睡地铺?现在好了,把自己睡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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