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们说不去了。”郑爱娥说,她听到里面的咳声,就掉头回来了。
她到旁边的小几上倒了碗温水,端过来递给他。
“嗓子痒就先喝点水润润,待会我再去问问庸伯家里有没有枇杷膏。”
邺良低垂着眉眼,接过了那碗水,分明再平常不过,可他捧着异常郑重,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么说在她心中,自己的优先级是大于玩闹了?心里不由淌过暖流,润进肺腑。
他突然感到受宠若惊,捧着碗,小口小口啄饮,像在品尝何等甘露,无色无味的水,到了嘴里却变得无比清甜。
定定望向她,说:“很好喝。”
是吗?郑爱娥嘴馋,好奇尝了一下。
皱起眉,怎么到了她嘴里,没什么味道呢。
……
晚上的时候,邺良已经知道线人送来的消息,垂眸沉思良久,最终敲定了策略。
他拿了一根竹简,在上面描摹二字,递给庸伯,“秘密交到黑鸦手上。”黑鸦便是线人的代号,他们与鄢国王宫那边都是她代为联系接洽。
庸伯看了那二字,深吸一口气,道:“是。”
郑爱娥刚推开门,便见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大事,她迟疑地后腿半步,“要不……你们先聊?”
邺良见她便是一笑,轻声唤道:“过来。”
谁是多余的人一目了然,庸伯觉得酸掉牙了,赶紧溜,“老奴告退。”
郑爱娥走过去,“你们在谈什么?”
身后的门被人贴心合拢,屋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他很喜欢和妻子独处的时光,拉着她坐下,温声道:“先前追杀我们的那个骆益,要被武王处死了。”
郑爱娥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但不深,“然后呢?”
邺良捏着她小巧秀气的手,浅笑:“然后再也不会给我们制造麻烦了。”至于其中的弯弯绕绕,没必要与小娥深说,免得她害怕。
她的世界,一直温馨明亮就好。
不会制造麻烦了就行,郑爱娥对身边之外的东西都不是很关心,那些人事物离她很远,没必要倾注情绪和注意力。
甜甜一笑,卧倒在里边,“那我们睡觉吧。”
邺良:“好。”脱了外衫鞋袜,跟着上榻,平直躺在她身侧。
心里又觉得无奈,若是妻子邀请他的睡觉,是那种‘睡觉’就好了。
不过没事,他还扛得住。
迅速吹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窗户缝隙透了风进来,那风卷的帐幔起伏飘摇,又带来清冽的气息。
榻上二人相拥而眠,嗅着彼此熟悉的味道,陷入黑甜的梦乡。
昨日刚下过雨,今夜十分凉爽舒适,只是后半夜的时候,郑爱娥团在被褥里,却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脑中尚且混沌,她的手已经先一步探向枕边人的额头,感受了好一会儿,温凉正好,没再发烧。
她安心倒回原位,又睡了过去。
第80章 乱七八糟的心
翌日,郑爱娥醒得很早,天色蒙蒙亮。
身后的‘枕头’靠着很舒服,她原本准备再睡一会,可闭上眼却清醒得很。
她彻底睡不着了,可‘枕头’还在睡,且睡得正香。
郑爱娥微微翻身,侧对着他也没醒。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看来这段时间累坏了吧,跟她差不多大,结果要操心那么多事情。
手指顺着发丝爬上他的面颊,轻轻点了点,嘿!没醒,郑爱娥动作越发大胆了,玩似的描摹他的眉眼。
他眉毛浓密形状挺直,但并不锋利,所以没有显示出很强的攻击性,睫毛颀长弯曲,像小扇子一样,眼睛呢睁开的时候细长细长的,类似丹凤眼,可眼尾微垂,又区别于丹凤眼,看人总是疏离又冷淡,闭上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看着还有几分乖。
指腹慢慢从眼睑下移,滑到了他的鼻,鼻梁又挺又长,鼻尖圆润,很是好看,然后指腹再度南下……
郑爱娥视线落在那淡红色的薄唇上,形状美好,色泽温润,生得很漂亮,可她下意识抚着自己的唇,那张嘴可怕得很,前不久还强亲她,就那么轻轻一下,一触即分,当时太过震惊,都没仔细注意是什么感受。
现在想来,就像嘴巴上被盖了章似的。
她动动手指,戳了戳他的唇瓣,忍不住笑了下。
再抬眼时,却对上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眸,清润沉静,不知醒了多久。
……
郑爱娥吃过早饭,随意找了个借口,就匆匆跑到外面去。
太囧了,她没脸见人了。
她一走,邺良也落下碗筷,“收了吧。”他无甚口腹之欲,填饱肚子即可。
庸伯指着郑爱娥跑走的方向,“夫人这是?”
他勾唇浅笑,意味深长:“由她去,今晚我再好好与她说道说道。”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另一边,郑爱娥跑得飞快,仿佛屁股后面有恶犬在追。
蒲氏住得太近,她跑到村头秦氏家里去。
秦氏正在院里分菌子,昨儿她跟人一起摘了菌子,回来的时候太晚了,就没往邺家送去,这会儿将将分好,准备提着过去,就看到郑爱娥跑来。
“怎么了卫夫人?”
两人关系熟,郑爱娥进来自个儿找了位置坐,气息微喘,“来你家避避风头。”
秦氏心下一紧,若连邺家都没法解决,那得是多大的事?可最近什么风声都没听见,王上连搜捕逃犯的告示都撤了。
莫非、莫非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外头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刘骁九不在家,两人去屋里聊。
郑爱娥戳着手指说:“你想多了,家里没出什么大事。”
“那是为何?”
她说:“和我夫君发生了点矛盾……吧。”话中不怎么确定这样形容对不对。
秦氏舒了口气,“嗐,妾身还以为何事呢。”她是过来人,还清楚邺良对小娥的感情,便道:“若是卫公子惹您不快,您就晾他两日,保准治得服服帖帖。”
“男女之道,在于以柔克刚。”
郑爱娥点点头,可是……她忐忑地问:“若是我的问题呢?”她今早上跟个登徒子一样,还轻薄了他。
秦氏瞟了她眼,气定神闲答:“我们女子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若是男人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可以适当服服软。”
对方说的太过肯定,以至于郑爱娥都开始动摇了。
又听对方说:“夫妻之间吵吵嘴,争执两句,再正常不过,您说对不对?”
郑爱娥点头。
“就算偶尔揪一揪,掐一掐,那也是小摩擦,当不得真。”
郑爱娥若有所思,这一点她做得更好,不揪也不掐。
秦氏说:“打是亲骂是爱,自古以来的传统,若有一日变了样,那男人还不习惯,有甚者还觉得你不爱他了。”
她迟疑,“……是这样吗?”
“当然,男人都是贱骨头。”
郑爱娥大受震撼。
“哇哇哇——”
小孩响了,秦氏回身抱了出来,那崽子一看到郑爱娥就笑嘻嘻的,张开手要扑过去。
郑爱娥想到上次被支配的恐惧,后缩了半步,头皮发麻。
有时候小孩跟狗一样,总能在人群中找到最怕自己的人。
秦氏没好气道:“安分点!”
“呜哇呜哇——”小孩却跟没听过似的,继续往郑爱娥那边扑。
秦氏不耐烦一巴掌拍到崽子屁股上,然后意图作乱的小东西,一下就安生了。
她对郑爱娥说:“看吧,娘胎里生下来就说不通,贱骨头。”
郑爱娥震惊,感觉被更新了世界观,原来、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秦氏边抱着笨重的崽子,边传授经验,“平常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别有心理压力,你服软对面还蹬鼻子上脸了。”
看她的样子觉得老实,又说:“若实在抹不开面子,你亲亲他,睡一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郑爱娥脸色骤然爆红,她和臭小子可是家人,纯洁纯粹的……想到这里又觉得难言,好像没办法说纯洁了,但是无论如何,她怎么能亲他,跟他睡觉呢?
她说不清心里的三三四四,反正就觉得不应该。
秦氏心说卫夫人都成婚一年了,怎么还跟黄花大闺女似的,劝道:“别害羞嘛,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又不差这点。”
郑爱娥结结巴巴:“这样不、不好。”宕机的脑袋想来想去,只挤出一句话来反驳:“有、有辱斯文。”
秦氏乐得哈哈大笑,觉得她可爱,“全天下的夫妻都是这样,你到床上跟你男人讲有辱斯文,他得气死了!”
郑爱娥涨红着脸,磕磕绊绊解释:“我跟他不一样,我们和世上所有的夫妻都不一样。他他他、应该也不愿意的……”对吧?
可心里有个巨大的声音,告诉她——不对!臭小子就是想亲她抱她,甚至想做那种坏事。她好多个早上都感觉自己被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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