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爱娥捧着她红彤彤的苹果脸出来,面上又苦恼又窘迫,她刚留那么久,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有贼心。


    然而一冒出这个念头,她就忍不住想到昨天晚上最后晃到那眼,他下腹部那里还有鼓起的青筋,蜿蜒往下,绷得很紧,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为什么他那里有青筋,而她没有呢?


    他真的好白啊,而且而且,再往上好粉好粉。


    某颗苹果越来越红,还热腾腾的,似乎快冒烟了。


    她猛然深吸口气,然后吐出来,拍拍滚烫的脸颊,又给自己疯狂扇风。


    大雨稀里哗啦,像砸在她心口似的,搅得人心烦意乱。


    庸伯指使春爻端菜去堂屋,自己留在灶上收拾东西,收拾收拾着,突然看到前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夫人您怎么来了?”


    郑爱娥慢吞吞走出来,期期艾艾地说:“淋了雨,是不是得喝点什么祛寒……?”


    庸伯愣住,随即抚掌大笑,“对对对!您说的不错。”他停了手里的活计,又重新烧火开灶,“还是您心细,老奴这就熬碗姜汤出来,待会儿啊还要辛苦您盛给公子。”


    他再给力,都不及夫人给力,人家关心公子,可不会像这样他眼巴巴的,还要被嫌弃被泼冷水。


    郑爱娥腼腆地绞着手指,极小声说:“不辛苦……”关心家人嘛再正常不过,可是她的心脏怎么跳得那么快呢?


    庸伯手脚麻利,很快将汤水交到她手上,“您小心烫。”


    “嗯嗯。”郑爱娥郑重地端着姜汤往里走,臭小子应该早就换好衣衫了吧?她这样过去,应该不会恰巧撞见。


    她在门口站好一会,待彻底平复了心情才敲门。


    “叩叩——”


    声音清冽如泉:“进。”


    她埋头进去,头都不敢抬,嘴巴开始胡说八道:“庸伯说你淋雨了,该喝点姜汤,叫我给你端过来。”


    “嗯。”他骤然转身,大步走来。


    听到那衣料摩擦的细嗦声,郑爱娥才敢抬起头,他湿发披散在脑后,又黑又长,额际几缕发丝蜷曲搭在眉眼,像雨后松针滴落般清寂,无声撩人。


    她的小心脏不怎么听话,又开始砰砰砰乱跳了。


    邺良垂眸浅笑,细长的手指搭在碗壁,却不经意擦过她的,“辛苦夫人。”


    郑爱娥惊了一下,猛地抽回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完了完了,她不会得病了吧?怎么心跳得越来越快了。


    他握住碗壁的手指虚虚捻了捻,似有若无一叹,似在可惜什么。


    将姜汤一饮而尽,把空碗递了过去,“夫人拿去吧。”


    他清浅温柔的目光落下,静待方才那一瞬间,以及妻子动人的情态。


    第79章 相拥


    深夜,大雨不停,噼里啪啦击打着瓦片,雷声滚滚,哗地一下劈下,整个天际都白了。


    郑爱娥被震得打了个哆嗦,醒是醒了,可脑袋浆糊一般,她摸摸索索,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睡到了墙角,被子都掀了大半。


    外头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冷飕飕的,她闭着眼睛,几乎凭着本能朝前爬,渐渐摸到温热的皮肤,很熟练地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后背有点凉,她揭了被褥将两人齐齐盖住,砸吧砸吧嘴,还是感觉少了什么,腰上空荡荡的。


    她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一只大掌,然后按到自己腰上,好了,终于什么都妥帖了。


    郑爱娥埋进温暖的怀抱,嗅着熟悉温润的气息睡去。


    邺良半梦半醒间,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小东西作乱,掀开眼皮,怀里俨然住着小妻子,她正乖乖巧巧窝他怀里沉眠。


    下意识蹭了蹭她的额头,将人抱得更紧。


    呢喃一声:“小娥……”睡了过去。


    翌日,云收雨霁,晴方好。


    邺良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待视线逐渐清晰,他才看到床前坐着的人,妻子早已穿戴整齐,她今日起这么早?


    “睡不着么?”甫一开口,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嗓音干哑得可怕。


    郑爱娥忧心忡忡:“昨天我都没发现你病了,难怪睡那样沉。”摸了摸他的额头,“没那么烧了。”


    她搅动碗里的药汁,舀了勺递到他唇边,“来。”


    邺良颀长的睫羽颤动,手指扣住底下的被褥,张口含住汤药,一口接一口,听话的不得了。


    喝完药,郑爱娥扶着人躺下,“纵使有天大的事,你今天也别出去了,万事身体最重要,你要乖乖留在家里休养听到没有?”


    他轻轻应道:“嗯。”


    郑爱娥又摸了下他的额头,感觉没有复热,端起碗勺就准备还到灶房去。


    刚起身,袖子便被拽住。


    她回过身来,“怎么了?”


    邺良的手顺着袖子往上,轻轻拉住她的指头,眸光黯淡,翕张的唇苍白:“叫人来收。小娥你多陪陪我吧?”话音稍小,人也虚弱,显得他如易碎的瓷器美玉一般,分外脆弱。


    郑爱娥刚迈出的脚撤回,又坐了下来,“好。”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生病的狗狗好可怜啊。


    正屋里头叫人收碗,庸伯不想去,叫春爻去。


    春爻:“……”她也不想去,谁想卡在中间做电灯泡呢?


    但无奈,“是。”


    她碎步开门进去,低头收好碗,正准备出去,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主君枕着夫人的大腿,垂搭眉眼,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咳,像是怕惊扰了谁,偏又恰好让人家听见。


    语气极为虚弱:“好难受,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没事没事,不难受啊,我一直陪着你。”


    春爻动作一滞,柳大夫不是说身体没啥事?但没一会她就醒悟了。


    嘴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把狗粮,春爻一脸麻木,端着碗出去。


    她就说她不想来嘛!


    ……


    庸伯美滋滋扫完地,倒掉院里的枯枝败叶,步入深秋,周围的环境开始萧条了,来年可以再种一些常绿花呀草的,装点一下。


    他放好扫帚和簸箕,拍拍手,一派轻松走进屋里。


    至于病中的公子,那是一点不担心。男人嘛,谁还不知道谁?


    庸伯捶捶自己僵硬的肩膀,坐到了床边上,上午的活儿干的差不多,他这个老人家也好松快松快。


    结果躺下才发现位置上没枕头,这个枕头还是夫人送的,是素绢软枕,比原来的木枕头睡着舒服不知多少倍,庸伯很是宝贝。


    奇怪,他的枕头呢?


    翻遍床上床下都没找到,庸伯徒然顿住,白眉一凝,加快脚步往隔间去,果然在储物柜最上方发现了熟悉的软枕,他拿了下来,储物柜上灰尘不少,把干净的枕头都弄脏了。


    庸伯唉声叹气给枕头拍去灰尘,你说那些人送消息就送消息,把他枕头放那么脏的地方做什么?他晚上不睡啦?


    他边埋怨着,边拆开软枕,摸索一阵,果然从里头扯出一根竹简,隔间视线昏暗,庸伯看不清楚,拿到外间去看。


    上面写的什么呢,他半支开窗户,借着那缕光线,看清内容:武王病重,降罪骆益。


    庸伯精神陡然一振,挺直腰板。


    ……


    伺候病人,让郑爱娥原本悠闲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倒不是说她要做很多事情,只是邺良生病变得很黏人,哪里都要她陪着,将原本属于她个人的日常填补地满满当当。


    就比如说,昨天下了场大雨,今天秦氏和蒲氏上山摘蘑菇,她照例也可以去玩的,可是……


    她抠着床边,期待地看向邺良:“你可不可以暂时没事一个时辰?”也许用不了一个时辰,她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他靠在软垫上缓缓一笑,揉揉她圆乎乎的脑袋,“我没事的,小娥你想去就去吧。”


    虽说希望妻子一直陪伴左右,可爱玩又是她的天性,邺良做不到为一己之私抹杀她的快乐。


    “我差不多好了。你去吧,若再有下雨的征兆就早点回来,路上泥泞,小心路滑。”


    郑爱娥真的很想去,她还没有捡过古代的菌子,还不知道古代的菌子和现代长得一不一样,口感上面是否有差异?


    她试探性地说:“那我……真走了?”


    邺良笑笑,“去吧,早些回来。”


    郑爱娥得了首肯,咧嘴一笑,转身往外跑去。


    他不由得心情更加明朗,眉眼弯弯,她的快乐总是来的那样简单纯粹,人也是那样纯净。


    这时胸肺爬上一股痒意,他强忍住,可喉间还是泄出了几声干咳。


    待罢了,面颊都咳得绯红,他靠着身后的软垫,闭目休息。


    他的确病了,不至于动弹不得那种程度,但也需要好好卧床休养。


    阖眸小憩着,忽然听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跑了进来,节奏韵律熟悉,他猛地一下子睁开眼。


    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怎么回来了,可是少带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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