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郑爱娥乖乖应道,这些旧贵族坏得很,她常听大父说过,他从前可没少吃那些人的亏。


    她忍不住转过身,双手环抱住他,在他后背轻抚,臭小子太惨了,身边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还好她有很多家人朋友,都可以全部分享给他。


    所以,不要难过啦。


    瘦弱的小手在身后抚过,力道轻得如同在安抚初生的婴孩,他不禁浅笑,这种方式笨拙且毫无意义,可仍不由自己被打动,一次,两次,无数次。


    他说:“我早就不难过了。”


    一晃白驹过隙,那些惨烈的往事仿佛发生在十年前。


    邺良抵着她的额头,他不是沉溺过去,消耗在那些无止境的怨恨当中的人。


    他包住她的双手,第一次在人前说出自己的心底话,“我会为父亲、大父、亲族复仇,为惨死铁蹄下的百姓复仇,带领在外颠沛流离的卫国人重归故里,小娥,你觉得我可以吗?”


    郑爱娥摸摸他的头,坚定地说:“你一定可以的!”


    他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将人猛地搂进怀里,恨不得嵌进骨血。


    “到时候,你愿意随我去回到新乡吗?”


    “当然。”郑爱娥点点头,都不需要思考。


    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有臭小子在的话,住哪里她都无所谓的。


    邺良大掌落在妻子的左颊,莞尔一笑,眼底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柔和且缠绵,仿佛看着她,是他唯一需要专注的事情。


    终有一日,他会带着所爱之人回到新乡,回到生他养他的故土,回到邺氏的家庙,在缭绕的椒香和肃穆的烛火中,将她的名字刻到他旁边,告慰列祖列宗。


    第78章 动人


    黎明破晓,日渐秋深,木制窗沿漫上一层白霜。


    郑爱娥整个人都窝在被褥里,还在与周公下棋,隐约听到旁边细碎的声音,她半睁开眼,看到邺良披上外袍,束好腰带,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可是现在天都没完全亮。


    她脑袋迷迷糊糊,还没想清楚,就爬出被窝先把人拽住了,“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先前臭小子早出晚归,躲着她,是因为他们在吵架,可是他们已经和好了,为什么他还要跑?


    邺良顺势反握住她的手,还坐下来,极为自然地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嗓音沙哑:“吵醒你了?嗯?”


    郑爱娥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固执地问:“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对,我们和好了。”她双臂都被他环在怀中,猜出她的想法,忽然闷笑,“可我以前也不是单纯为了躲着你,前段时间确实很忙碌。”


    她怎么这样呆?这样傻?他再意气用事,也不会因这个躲到外头去。


    天上不会突然掉馅饼,上天不会眷顾一个空想被动的人,报仇雪恨,建功立业,总有做不完的事。


    “哦。”他们关系好好的就成。


    他的怀里干燥舒适,还有熟悉的味道,郑爱娥瞌睡重,没一会就睡过去。


    邺良怀抱着贪睡的妻子,一时觉得好笑,她真不是瞌睡虫转世吗?


    难得有这样静谧温馨的时刻,他眷念地抱了好一会,才将人小心放在榻上,掖好被角。


    再开门时,天已经大亮。


    庸伯正在淘米,准备做饭了,见公子神清气爽出来,心道妥了妥了!还得是夫人,一出手连不行的公子都行了。


    庸伯心里乐得不行,想到公子精气亏损,上前去问:“可要准备些滋补汤饮?”多补补,下次再接再厉,争取过俩月就能见着孩子。


    邺良上扬的嘴角顿时下拉,眸中恼怒,“不必。”补什么补?只补不泄,再这样下去他……瞪了眼庸伯,拂袖而去。


    庸伯见人要走,忙追出去:“公子,您还没吃饭呢!”


    他没好气道:“不吃了。”


    庸伯摸不着头脑,这是咋的了?娇妻在怀还不高兴。


    ……


    下午的时候,天上飘来几朵黑云,下头的小动物都安安静静的,各自找了地方避雨。


    庸伯将小羊羔和母羊牵回后棚,又是清扫卫生,又是投喂草料,照顾地都很精细。


    还对大的小的说,“都吃多些,好好长,这样毛发才绵密顺滑。”


    “哞~”旁边响起不满的叫声。


    庸伯偏头,对上一双黝黑水灵的牛眼,里头写满了控诉。


    他撇撇嘴,吹胡子瞪眼,“去去去,你身上又没有毛给小主人做衣服。”


    “哞哞哞~”


    “好了好了。”声音大得震耳,庸伯简直怕了它了,过去加了两把草料,“这下行了吧。”


    后棚建在离家稍远一点的地方,可只要推开偏室的窗户,就能看到下头的景象。


    郑爱娥趴在窗户那儿,看得直乐,好一会合上窗,才屐着鞋子出去。


    庸伯刚走到门口,噼里啪啦的大雨就落了下来,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当中。


    他站在檐下抖着水珠,正巧碰到郑爱娥出来,“夫人。”


    “嗯。”她踩在木制地板上,望着浩大的雨势,方才的欢乐都散了,眉目都染上忧色。


    庸伯拍完身上的水珠,见她还站在这儿,还讶异,“夫人,您怎么不进去休息?这泥水溅到身上,把衣袍都脏了。”沾了雨水,还容易风寒,病了多不好。


    郑爱娥皱着眉,“庸伯,你说……夫君待会怎么回来?”这么大的雨,不会把她的狗狗浇成落汤狗吧。


    “啊?”庸伯茫然,看看雨幕又看看她,“就这么回来呗。”大男人家家的,淋又淋不死。


    郑爱娥:“。”行叭。


    大雨也出不了门,她转头找春爻去。


    春爻刚把腰带收尾完,收拾好针线。


    郑爱娥进来跟她说小羊羔长大,母羊也快断奶了,“春爻你能做乳糕吗?”她舔舔嘴,期待地问。


    这或许是今年最后一次吃了。


    “那等雨停,奴婢就去接点羊奶回来。”


    “嗯嗯!”


    郑爱娥点点头,到时候做好给关系好的邻居分一点,剩下的他们留着自己吃。


    春爻笑了笑,想起刚才听到的谈话,问她:“您刚才在担心主君吗?”


    “算、算是吧。”她绞这手指,分明为家人担心再正当不过,可答话却多出几分心虚:“淋雨回家,不太舒服的。”


    春爻没有再问,应该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


    转头说:“再有一两月就入冬了,我跟隔壁秦夫人学了点手艺,给您打几条花结,配在腰间玩。”


    话题转移,她就不局促了,眉开眼笑:“好呀好呀!”


    ……


    这场大雨歇了一阵,正当大家以为松快的时候又落下来了。


    庸伯烧好饭,正将汤水舀到碗中,念念有词:“幸好地里的粮食都收了,要是等到现在,不得全完蛋。”


    邺家分了百亩地,去年没来得及种上,今年早早就请人来种了,前段时间刚收上来,家里都换了新米吃。


    庸伯端着饭食往堂屋去,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牵着马进来,青色袍服扒在身上,身上全是泥点子。


    头戴斗笠,可雨势太大,脸色都满是雨水。


    庸伯放好东西,忙不迭跑过来帮他牵马。


    “它交给你了。”大步一跨,往檐下走去,摘了斗笠,抖掉大部分水痕,才进了屋。


    郑爱娥趴在床边看雨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马儿的啼鸣。


    刚直起身子,就看到外面的人进来,真是好大一只落水狗狗,衣服都在滴答滴答往下滴水。


    偏室还放有邺良的东西,没来得及摆到正屋,他来这里准备换一身衣服,免得在妻子面前失态,却没想到她也在偏室,一愣。


    倒是郑爱娥率先反应过来,“我去给你找衣服。”


    “不……”必字还没出口,人已经跑的没影。


    邺良无奈,偏室有存放他的衣物,妻子怎的不先听他说完?


    他抬脚往盛放衣服的木箱子走去,突然一顿,拐了个弯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罢了,还是等等她吧。


    郑爱娥跑到正屋,邺良日常穿着的衣服配饰都和她的放一块,很好找的,她很快翻找好一套,马不停蹄就往偏室去。


    路上的时候,突然疑惑起来,为啥臭小子不回正屋换衣服?非跑到偏室去,这不多此一举吗?


    “快拿去换吧。”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大大咧咧,今天找的东西就很齐全,还贴心多备了几张干巾。


    见人还盯着自己,郑爱娥才意识到人家要换衣服,她还干愣着呢,脸蛋一红,“这就走,这就走。”左脚绊右脚,差点在门槛那摔了个屁股墩。


    邺良哑然失笑,低下头,指腹摩挲着手中柔软的布料,耳根薄红,其实留下来他也不介意。


    “阿啾——”


    他猛地打了个喷嚏,当即不敢再耽搁了,匆匆解下湿衣,换上舒适的干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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