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人大眼瞪小眼。


    第66章 口出狂言


    太阳西斜,大片橙红的晚霞映在天边,一座座矮小的房屋升起炊烟,伴着晚归的行人,聚成了一幅恬淡的画。


    覃氏盯完灶上的事,用围兜擦擦手走了出来。


    徒然顿住,院里的石凳上雷打不动坐着个人,身形清瘦,端庄持重。


    小娥还没回来?


    覃氏感慨完,又钻回里屋去了。


    庸伯陪在邺良身侧,看看暗沉的天色,看看阴沉的公子,眼观鼻,鼻观心,埋下头不说话。


    夫人还是那个夫人,可公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公子了。


    邺良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城东短短一条街,依小娥的脚程半个时辰就能逛完,可现在两个时辰过去……她是被外头居心叵测的东西绊住了?


    那个婢女果然难堪大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诸事缠身,并不能时时刻刻都陪着小娥,仔细她身边的不法之徒,该多给她精心挑些奴隶在身侧盯着。


    他又悔自己今日没能陪着出去,这种只能在家暗自揣测的滋味并不好受,外面什么不要脸的人都有,都有糟心的事都可能发生,而他蜗居井底,仿佛什么都把握不住。


    庸伯半眯着眼,困得打盹了,眼前却徒然一暗,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抬头一看,公子怎么站起来了!还磕磕巴巴夹着拐杖往外走。


    不用猜都知道他的心思,可瘸子出去找人,是在搞笑吗?


    公子你脑子坏掉了!


    ……


    一个时辰前,糕点铺子。


    英雄和她的老闺蜜相认了。


    “小娟怎么是你!”


    “小娥太好了,竟然还能见到你!”


    郑爱娥在平城的时候,经常跑出去玩,在菜市场哦不是,西街认识了王秀娟,两人相见恨晚,遂结为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此刻的王秀娟衣衫褴褛,背的筐篓也是破破烂烂,仿佛逃荒来的似的。


    “是的,平城乱起来之后,我们全家就往外逃了,没有钱去黑市买通行符文,就专挑偏僻的小路走,终于磕磕绊绊躲过了危险。”想起当时的场景,她满是心酸,“可是路上遇到抢劫的乱民,我跟我儿子们走失了,一个人胡乱摸索,才艰难地走到渠县。”


    郑爱娥听了心疼,可大堂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叫掌柜上一桌吃的,又请王秀娟上楼细说。


    掌柜忙不迭点头:“是。”转身吩咐伙计,又亲自带路。


    “小娥你在渠县混得真好!”王秀娟悄悄跟郑爱娥感叹道,来渠县有一段时间了,她对此地的看法就是——荒僻野蛮,暴徒横行,官吏暴戾且同气连枝,连烧杀劫掠的乱民都不肯来的地方。


    就比如类似刚才的事,她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依旧栽了跟头进去。


    小娥能在这种地方混得开,显然是各方面都很有实力,指不定就是哪位上官的千金,瞧,身边还跟着个婢女。


    郑爱娥被夸得直乐,摆手道:“我哪有什么实力?也不是大官的女儿。”她牵着王秀娟上楼,诚恳答:“我大父是县里的仓啬夫,丈夫只是个教书先生,家里也只有些小钱,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


    王秀娟听到前头,点点头,不是县令县尉家的女眷,但啬夫的官职在县里也排的上号,若根植久些的,未必弱于前者,她可得抱紧小娥的大粗腿!


    听到后一句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然后突然停住,惊愕道:“你成亲了?”老天,她之前还想给小娥介绍机灵的小子!


    郑爱娥推开门,领着她进去,“对呀,都好久了。”伙计坠在后头,为两人上了茶。


    室内装潢精致,全是实木质地,陈设布局别具一格,与官吏家的后院比也没差了,显然不是用来招待普通客人的地方。


    但郑爱娥脑子缺根筋,王秀娟注意力偏向别处,谁也没有发现不妥。


    “他干教书的活,人是个古板爱唠叨的,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王秀娟微微颔首,却想:既能在渠县这种恶县娶到地头蛇家的宝贝闺女,显然这个教书先生不是普通人。


    “之前与你在平城的,就是他?”


    郑爱娥点头,捧着碗喝水,“是去县里抄录新律,可惜出了乱子没成。他人还是挺好的,面冷心热,我们日子过得还算顺心。”


    老闺蜜来了,作为东道主,郑爱娥自然要好生招待了,问她的近况,或者需不需要支援云云。


    王秀娟心内感动,儿子们大了,只晓得顾着媳妇孩子,连她这个老婆子不见了也不见找来,只有小娥还关心她的情况。


    若说从前只是臭味相投的泛泛之交,王秀娟现下是真的把郑爱娥当亲姐妹了,“我现在住城西那边,平时去外头挖野菜,少的时候就自己吃,多的时候就拿出来卖,过些日子我找到竹林,还能编些筐篓来卖,总能养活自己,你不用为我担心。”虽说挣不了多少个铜板,但也勉强能裹腹了。


    王秀娟的男人死得早,她含辛茹苦拉扯三个儿子长大,还给儿子都娶了媳妇,她本身就是极有韧性的,能吃苦有手艺,怎么都不会把自己饿死。


    郑爱娥见她主意已定,想说叫她安心住下来,渠县还是挺好的,但想到刚刚小娟还被揣了一脚,又说不出口了,只道:“若有什么事,你去官舍附近找我,我一定给你做主!”


    王秀娟泪目,真遇上什么大事儿,她肯定也不会去给小娥添麻烦,但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很快,伙计端着吃食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两位夫人请慢用。”


    王秀娟闹了很久饥荒,看到东西哐哐吃,郑爱娥没跟她抢,还倒了水推到她面前。


    填饱肚子,王秀娟才理出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丈夫还在的时候家里不错,她是有些见识的,越看越心惊,显然看出了点门道。


    “小娥你不简单啊。”这些布置陈设,别说县令用不用得起了,就是放在繁华的平城,那些富人官吏也得掂量掂量。


    郑爱娥不疑有他,全当她夸自己了,自信答:“那当然。”小娟还是那么捧场!


    王秀娟瞧她不知情的样子,心下已有猜测,既爱她的简单纯粹,又难免为她起了忧思。


    这些是谁的手笔呼之欲出。


    可小娥这副单纯烂漫的性子,岂不被她夫婿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可是知道,那些旧贵族手段凌厉,心黑得很。


    听小娥那话,还很满意婚后生活,她怕还不知道夫婿的真面目吧?


    王秀娟既忧又急,但不好明说,做媒的心再次达到了顶峰,打包票说:“若有朝一日你们和离,我给你介绍更好的!”从前那些贵族老爷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傲气凌人?小娥和她夫婿相处,怕是被情情爱爱蒙住了双眼,吃了不少苦而不自知。


    站在一旁的春爻惊悚,别啊,主君和夫人分开,那她跟谁?!


    郑爱娥也说:“不用不用,现在这个还是很好玩的。”好歹那么长时间了,要是再来一个,她又得辛苦养成好久。


    什么叫很好玩?王秀娟没听懂,恍惚了一会,意识到郑爱娥可能说的是‘目前这个对她挺好’的意思,于是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无知少女,恨铁不成钢:“行吧。但我话放在这,随时有效。”他们家其实不算纯粹的农户,人脉广,儿子也算有本事,她想给小闺蜜找个如意郎君,还是没问题的。


    郑爱娥感谢她的好意,表示如果再有领养的需求,她一定会提的。


    王秀娟又遇到听不懂的话了,莫不是她和小娥差太多,以至于代沟如天堑?正欲细问呢,就听对方热情邀请到家里做客,说大父大母会做好吃的,热情招待她。


    这会儿,王秀娟哪还顾得上旁的,满脸的难为情,直说:“这可不成,我若去了像什么话?”指不定小娥的大父大母比她还小呢,到时候她像个小辈那样杵在那儿。


    王秀娟想想就觉得羞得很,说什么都不去。


    郑爱娥遗憾:“……好吧。”


    倒是王秀娟承诺:“等我三个儿子找来,一定下帖邀你来家里做客。”又跟郑爱娥说,“你来我家就不一样了,抬辈分,一屋子全是小辈,都要给你请安。”


    郑爱娥听着有趣,不假思索就道:“好啊!”


    王秀娟看她喜欢,还说:“你若是想,我还可以叫三个儿子给你磕头,全当认干娘了。”生得玩意不怎么靠得住,但好歹能拿来哄哄小娥。


    “好呀好呀。”她还没当过干娘呢。


    郑爱娥兴奋起来,准备认认真真做这件事。


    “你儿子多大了?都喜欢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到啊?”


    王秀娟思索了下:“最大那个有四十五吧,小的那个也有三十好几了。”


    郑爱娥:“……”这确定不是叫她认爹?


    她期期艾艾道:“这不合适吧,差太多了。”若再大一些,都能生三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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