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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郑家众人又见到了和好如初的小夫妻,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一起,准确来说,是郑爱娥待在哪儿,就能在哪儿看到邺良。


    覃氏昨日忧心忡忡,结果今日看到这样一幕,本该舒了口气,可想一想又觉得糟心,都不想留小两口在家了。


    再待下去,她怕都不能安享晚年。


    郑老头另有想法,说道:“我留孙婿有正事,你这妇道人家别瞎捣乱。”


    覃氏气不顺,翻了个白眼,“随便你。”


    日头大,他扇着蒲扇纳凉,额头还是细密的热汗,“老婆子给我倒碗水。”


    倒倒倒给你倒尿去,喝不喝?


    覃氏懒得理他,抬脚走了。


    郑老头坐在堂屋好久,嗓子干得冒烟,都没见水来,唤了一声:“老婆子?”


    无人应道。


    郑老头心说这老太婆年纪越大,气性越大,没大没小的,他一家之主的威严不要了?浑浊的眼四下扫扫,很好,没多余的人在。


    他清清嗓子,若无其事站起身,提起大陶罐,给自己倒了碗凉水。


    嘴里嘀嘀咕咕:当谁不会倒水?他自己倒的还更甜!


    覃氏去了郑爱娥那边,昨儿的事把她吓到了,以为是自己太拘着孩子,叫她一身精力无处释放,觉得憋闷,进而才和孙婿越来越不对付。


    覃氏不准备拘着她了,渠县就这么大点,街坊邻居哪个不认识小娥,出门又有婢女跟着,还能叫她丢了?


    “城东那边新开了不少铺子,支的摊子也挺多,吃的穿的花样百出,出去逛逛,年轻人还是得多见见光。”


    这些新开的铺子、新多的人口,大多数都是平城生乱,附近的百姓迁移过来。


    郑爱娥开心地跳起来,围着她转圈,说大母大母你真好,覃氏受她热烈的情绪感染,笑道:“别玩太晚回来。”


    邺良杵着拐杖起身,“我也去。”


    郑爱娥停下动作,拉下脸转身,“我不带你。”


    他愕然:“为何?”


    还能为什么?哪个正常人带瘸子逛街,是觉得瘸子的伤腿太健康?还是想叫旁人看瘸子笑话?


    覃氏看小两口又僵持住,忙撤了,有些热闹看不得。


    最终邺良妥协了,小娥的担忧不无道理,她也是为他着想,“那你记得早些回家。”


    “嗯哼。”搓搓他的脑袋,狗狗要乖乖看家。


    邺良浅笑,拉着她的手握住。


    不过这事没完,他去不了但总有人可以替他去。


    邺良私下叫来春爻,冷声道:“待会夫人出门你看紧点,别让不三不四的人靠近。”


    春爻:“……是。”主君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夫人又不是那种招蜂引蝶的女子。


    邺良深知妻子不靠谱,对她身边的人也多留了个心眼,“如若这事都办不好,你也没必要留在夫人身边了。”


    “知道吗?”


    春爻身子一抖,埋头直道:“奴婢明白!”


    她才不要离开夫人。


    于是,郑爱娥就这么带着人出发了,新开的糕点铺子,新鲜的小配饰,漂亮的小玩意,她来了!


    郑爱娥人在前头走,春爻落后半步提东西,不消一刻,她手里布兜子就装不少了,跟夫人出来采买东西一点都不累,夫人扫一眼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该买什么,也从不纠结犹豫。


    进了铺子又出来,出来又进去,她们还有一小段路就能走完东街。


    郑爱娥终于找到那家号称最好吃的糕点铺子,她昂首挺胸进去,店里已有许多客人排队等候,大堂之内更是坐满了人,火爆程度非同凡响,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她暗道看来臭小子没有骗她,诚信度+1。


    店里的伙计请她去排队,掌柜飞身过来打了他一下,凑耳朵说好一顿说,郑爱娥隐隐听到什么‘老板娘’‘你想死’之类的话,还没将事情串联在一起,掌柜已经走到面前,笑容可掬:“为夫人备下一间客间,临街临窗,风光甚好,还请随小人移步楼上。”


    “嗯嗯。”郑爱娥听到有好事,抬脚就跟。


    春爻有些骇人,他们初来这间铺子,为何突然能得到这样高的待遇?她看不少衣着繁复得体的客人都只能老实排队,或是挤在密集的大堂。


    她启唇想叫回郑爱娥,却被人唤住,“是春爻姑娘吧?”一个面生的男子走过来,很自然接了她手里的东西,“这些交给小人,你上去伺候夫人吧。”


    春爻悚然,这铺子里的人怎么好像提前就认识她们了?


    却说大堂那边,有个挑菜来卖的老妇人,衣衫褴褛,头发花白,都是苦命人,掌柜原本见了没有赶的,容她在店里多挣点钱,可眼下挡了他们上楼的路,正欲叫她让开。


    然而变故骤然发生,有个小孩在大堂内飞窜,不经意间就将老妇人撞倒,霎时间,筐篓里的野菜掀翻到食客脚下。


    小孩也没讨到好,撞断了一颗牙,倒在地上呜呜大哭。


    他的母亲是个二十余岁的妇人,酱紫的苎麻深衣裹着丰腴腰身,远远看着,像座小山伫立在那。


    “哪来的疯婆子没长眼睛啊?”壮妇抱起小孩,心疼不已,“我家小宝疼了哦,不哭不哭。”对撞倒的老妇人又是一顿怒骂问候。


    掌柜忙将郑爱娥护在身后,尽量带着人离战场远些,但他也没讨到好,“你们这铺子怎么搞的,竟然准许这种脏污的乞丐进来做生意!”


    小孩抱着他娘的脖子,哭得很大声,刺得郑爱娥脑中就跟被针扎一般,整个人都不好了,果然熊孩子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很讨厌。


    周围的食客一静,纷纷蹙眉,难免被噪音影响,掌柜主持这间铺子,忙走过去解决这事,“这位夫人借一步说话,咱们好好商量。”


    壮妇却徒然提高音量,“干什么干什么,莫不是还想对我做什么事?!你这白斩鸡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掌柜:“……”


    大堂内哄然大笑。


    掌柜心内无语,组织了下语言,拿出诚恳的态度说:“这位夫人您误会了,小人”话到一半,他被人推搡了把,这力道惊人,掌柜猛地撞到后头的桌子上。


    他吃痛捂住后腰。


    “尽搁这放屁!老娘还能冤枉你?”


    壮妇将孩子放在地上,双手叉腰,撸起袖子虎步过去,看样子要给掌柜一个教训。


    郑爱娥刚扶起无辜的老妇人,回头见这一幕,岂有此理!熊家长还无法无天了?


    是英雄登场的时候了。


    她三步作两步过去,挡在掌柜面前,她嘴巴毒又直接:“你孩子撞倒了旁人,你竟然还倒打一耙!辱骂欺凌老人家不够,现在对无辜的店家都要出手,靠着一身蛮力,恃强凌弱、蛮不讲理算什么本事?”


    壮妇是屠夫家的独女,吃得健壮又跟着杀猪宰羊,练得一身力气,从小就仗着一身蛮力欺凌弱小,周围不少人都知道她的事迹,闻言登时就鼓掌,为郑爱娥喝彩。


    “好!说得太好了!”


    “哪有吃亏受罪的,反给作恶之人道歉的理儿!”


    “她那儿子顽劣不堪,掉颗牙怎么了?我看该掉十颗。”


    壮妇见没人站自己这边,心里不是不慌,可她横行霸道多年,自有自己的道理,连忙飞了一掌过去,等这只瘦猴趴下,看谁还敢看她笑话!


    岂料,她这用尽十成的力道被人轻飘飘接下,壮妇惊愕,这怎么可能?她猛然朝郑爱娥看去,只见她唇边挂着风淡云轻的笑,抬手如拂花拂柳,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她负着一只手,恍若世外高人般,叹一句:“也不过如此。”


    壮妇不信,双手齐上,用尽浑身所有的力气拍去,她单手一挥,不仅轻松接下,还将对方逼得倒退数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食桌上。


    郑爱娥状似苦恼:“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众人瞧不出门道,跟看戏似的不当回事,还在喝彩。


    壮妇却是又惊又惧,她垂下的双手隐隐发颤,麻得仿佛感知不到。


    渠县何时有这样的高手!


    壮妇如临大敌,退了几步,扫视一圈,“算你们今天走运!”手提溜起小孩,灰溜溜败走。


    远远地,还传来小孩闹着,“娘给我报仇!给我报仇!”


    紧接着不是壮妇护犊子的狠话,而是她愤怒的咆哮,“尽给老娘惹事!”


    “啪啪啪——”有人的屁股响了,小孩惨烈大哭。


    不过这不重要,郑爱娥逼退坏蛋,赢得了一众喝彩,她眉眼弯弯,挺了挺胸膛,这些都是英雄应得的!


    接下来是奖励结算环节,老妇人整理好自己的筐篓,一把鼻涕一把泪走过来道谢,“姑娘……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郑爱娥小手一挥,“小事一桩!”尾音微扬,很难听不出她的得意。


    老妇人只觉得耳熟,下意识抬头。


    郑爱娥刚好也转过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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