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大表示欣赏,“贤婿往后大有可为!”
郑老二正准备说这话的,结果被人抢了先,看他大哥一眼,你说了我说啥?夸同样的话永远比不上第一个好,他眼珠子转转,转口道:“我嘴拙,就盼着贤婿与小娥夫妻恩爱,白头偕老,日子越过越红火!”能钓上大鱼,那这鱼饵想必深得鱼心了。
邺良原本都不在意的,他前半生满是赞誉,何等好话都听尽了,但听到郑老二的话,还特地掀起眼皮看了他眼,难得应了声:“借二堂伯的话,我们会的。”
他们必然恩爱,必然白头偕老。
邺良目光柔柔看向爱妻,他的爱妻聪明伶俐又大智若愚,这会该对他予以肯定了吧?他自以为今日这番表现,不说多么世无仅有,但如何都称得上出类拔萃,如何都比那顾县尉好吧?
郑爱娥困得眼睛都要糊在一起了,听不懂他们叽里咕噜在讲什么,听到一半就自动屏蔽了,无聊无趣得很,浑浑噩噩挨到会议结束。
于是在一众赞誉与欣赏之中,邺良看到了一个兴致缺缺的妻子,感到郁闷的同时,又前所未有的挫败。
为何他的小娥这般难懂?为何看不到他的长处?为何不能理解他?
郑爱娥忍着倦意,等了好一会都不见散场,开完会还懒着不走什么意思,她实在撑不下去,眼皮子直打架,悄悄起身溜了。
大脑宕机,只装了一件大事——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然而她是受重点标记的人物,稍一风吹草动,就能被‘有心人’发现了。
邺良心下一紧,忙跟大父、堂伯告别,杵着拐匆匆追了上去。
郑老头‘啧’一声,觉得没眼看,“正事还没谈完呢。”都住一个屋檐下,这么黏糊糊做什么,熬粥吗?
郑老二若有所思,“我从没见过走路这样快的瘸子,侄女婿不一般啊。”
不一般的惧内。
……
郑爱娥撑着眼皮,跟人大眼瞪小眼,“你跟着我做什么?”没谈完事情,回去跟大父、堂伯谈啊,她又不懂这些,只想睡觉啊。
邺良牵起她的手,包着自己的手心,这是他很常用的动作,叫他觉得跟妻子亲密无间。
“该说的都说完了,没必要再待下去。”
“你也可以去外头晒晒太阳、吹吹风,没必要和我一起。”
他皱起眉,“你不想看到我?”
郑爱娥心说那当然了,谁想睡觉的时候还喜欢被人打搅?
这话她没说,但被人看出了她的嫌弃,那人脸色霎时间就不好了。
一天接连受挫,数不尽的失意,叫他心中躁郁不堪,面上阴沉沉的,又开始口不择言:“那你想看到谁?昨日那个不要脸的男人?”他至今回想到那个男人,依旧咬牙切齿。
竟然拿那种眼神看他的妻子,他算什么东西,配吗?
什么不要脸的男人?臭小子在说什么?他又在抽什么疯?
郑爱娥都被闹清醒了,撇着嘴道:“简直莫名其妙。”
他莫名其妙?这落在邺良眼中显然是亲近另一方的表现,那个不要脸的男人就那么叫她念念不忘?他胸中翻江倒海,怒极反笑。
郑爱娥烦他得紧,这个讨厌鬼,侧身就要走,结果手腕被人牢牢桎梏住,又一把拽到跟前。
“你以为外头的世界多么纯洁?外头的男人多么单纯?一个外男贸然就敢打听女子闺名,呵呵。”他冷笑,眸色幽深,咬牙道,“你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吗?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容忍你?”他就搞不懂了,为何小娥眼里只看得到别人,就看不到他?分明他们才是患难与共的夫妻!
就凭那男人一张脸?他冷嗤,深觉不耻。
郑爱娥恼了,她都没怪他唠唠叨叨又莫名其妙,这王八蛋竟然还凶她!什么叫他、容、忍、她!
说到底还是那个他纳妾的事情,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旁人如何如何她有管、有说过吗?她希望有个简单干净的关系有问题吗?她没有说出来吗?
他要是心有芥蒂,他们大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要是纠纠缠缠,又偏要纳妾,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郑爱娥小脸偏在一边,很不客气道:“如果你愿意和别的男人分享你妻子的话,那我也可以啊。”不就是穿多几件衣服吗?谁不会了!
郑爱娥抱着胳膊,盯着对面,她说得言之凿凿,仿佛他说一句‘可以’,真就要这么干了。
然而,邺良怎么会同意?
听那话,他顿时气得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了,什么理智什么冷静霎时间荡然无存。
什么叫做和、别、的、男、人、分、享、他、的、妻、子!!
一想到这句话,一想到这个画面,他额际青筋直跳,胸口翻江倒海,就觉得呕得慌、恨得慌!
他下颌线猛地绷紧,咬牙切齿:“小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吗?”
“我当然知道。”郑爱娥说,还觉得无聊死了,臭小子每次吵架都这么问,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一手抓紧旁边的柜架才稳住身形,可攥得用力,指甲几乎要陷进去,红着眼质问她:“你把我当什么?你把你当什么?你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当什么?!”
凶什么凶,凶什么凶,她对待他的耐心还不够多嘛?给他的时间还不够多吗?要不是看在养了那么久狗狗,她早就去找别的小伙伴了。
一直闹闹闹,她还生气了呢!
郑爱娥睨了他一眼,下了最后通牒:“就这样,你不想过就不要过了。”这个混蛋,搅乱她的睡觉时间,推搡着他,给人赶出去,“去去去,别待在这碍眼。”
她的话恍若一盆冷水浇在他身上,浑身上下凉成一片,心肺仿佛都感知不到温度,他扯扯嘴角,没能扯出笑来。
“好得很,好得很。”
他目中失望至极,不由徒生恨意,自己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轻易就能被推出去,轻易就能被放弃!
邺良木然转身,不经意间肩膀狠狠撞到门框,听那声音都叫人抽气,他却仿佛无知无觉,感知不到痛感一般,脚步钝重,像陷在泥地里。
堂室里的老老少少方才听那阵仗都不敢说话,如今见人这幅模样出来,更是不安。
小两口这是怎么了?
陶氏、董氏心底忐忑,她们与夫婿发生矛盾至多嗔怪两句,从没见过这等大场面,两人吵得这般厉害,不会真闹掰了吧?
郑老头拧眉不语,覃氏也收了看戏的心思,满脸愁容。
只有邺家两位仆人镇定自若,庸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而春爻一脸麻木,该干嘛干嘛,等着吧,事儿还没完。
还没过一刻,果然就有道颀长的身影从离开的拐角折返,一瘸一拐,径直往某位小女子的闺房去。
他心间翻搅着酸涩,喉咙紧得发疼,站在木门前踌躇,敲响木门,抿唇道:“你不喜欢,那便没有妾。开门,我们好好说。”
完全受不了受她冷待、受她冷眼的那种感觉,一想到她意图明珠暗投,就……觉恨意难平,气血翻涌。
郑老二在堂室里头看得乍舌,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此子韧性非比寻常啊。
第65章 行侠仗义
郑爱娥刚脱了鞋,除掉外衣,闭眼躺在柔软的床上,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刚刚撵走的人,又回来了!!
她攥紧拳头,臭小子你最好真有事。
郑爱娥屐了鞋子,头顶炸起一撮呆毛,暴躁开门。
“你有……”门刚开,就被人挤了进来。
“欸?”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郑爱娥就被人搂进怀里,她一下子瞪圆了眼。
他干净清爽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小娥,你好伤我。”什么叫不过了?什么叫各走一边?
他眼中尚有血丝,话中又急又恨,“你怎么可以跟我说那种话?你知道叫我有多难受?”
在她身上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叫他心安,他缓缓撤开,郑爱娥以为终于可以分开了,他却双手捧起她的脸,眸中似深情似恨意,“这样折磨我,你简直坏透了。”
郑爱娥矢口否认:“我没有。”这是污蔑是造谣!
他掌下摩挲着细嫩的小脸,仔细地注视着她:“还不承认。总是这样装作无辜,叫我在苦海翻涌,看我狼狈回头,看我茶饭不思,你就是世上最坏最坏的小女子。”
“你污蔑我。”她撇下嘴,极力为自己正名,“我是天底下最善良最美好的人。”说完,微不可查低头,说大话难免有些心虚。
他旋即轻笑,释然中透出几分无可奈何,又将人拥进怀里,“坏透的小女子。”
郑爱娥气得鼓起脸,臭小子是不是仗着自己是伤患,所以胆大包天了?
邺良拉她坐在床边,“我们好好说说话。”
郑爱娥扒拉开他的手,躺回床上,“你这样说呗。”他说他的,她睡她的,说不定还能助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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