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崽包着糖腮帮子顶起一块,补充:“她那是蹲墙角听隔壁说的闲话,不能当真。小堂姐你别听她说。”
女崽急得打他,“这是真的,我娘也说男人没孩子就要找小老婆生!”
“那你爹怎么不去找小老婆?”
“我爹有我啊。”女崽跟他吵起来,“而且我爹没钱的!”
“啊?”男崽呆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后一句确实是大实话。
郑爱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颇为有趣,小小一个吵起来真好玩。
“但是小堂姐夫有钱,没孩子!他最有可能找小老婆。”女崽转过头,圆嘟嘟的脸很严肃地交代:“小堂姐你要加油怀宝宝呀,不然你的宝宝就是别人的宝宝了。”
跟小孩子交流没有压迫感,郑爱娥捏捏这个的脸,捏捏那个的脸,跟他们说:“你们比我想的还要多,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想这些事。”
“小表姐我们不小了。”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大人了。”
郑爱娥心说我还治不了你们,叉腰道:“都学了多少字?课业做完了吗?律法会背了吗?”
叽叽喳喳的小孩一静,不太友好地看着她。
“小堂姐你嘴巴说话好丑。”
“小堂姐,如果你是哑巴就好了。”
郑爱娥面上一凶,“还不快回去写大字?小心我跟你们爹娘告状。”
两只崽子对视一眼,觉得这人真玩不起。
“走了走了,还不让说实话。”
“不就是练字吗?有什么了不起。”
看着两个矮萝卜灰溜溜遁走,郑爱娥心头升起些微成就感,小小催生难不倒她。
顷刻,又有熟悉的声音召唤她:“小娥,快来。”
“来了。”
邺良好不容易应付完亲戚,转头看她和两个孩子在说话,就坐在檐下等,结果两个孩子都跑了,也不见她过来。
她脸上汗津津的,他掏出怀里的帕子,细细帮她擦拭,“怎么聊的什么,怎么那么久?”
郑爱娥瞅了他眼,“在聊你是不是要纳妾。”
第62章 不搭理
覃氏盯了会儿灶,叮嘱两个儿媳,“看好火,别把菜烧糊了。”就用围兜擦了擦手,施施然出去。
这外嫁的孙女难得回来,她心里藏了好些话想说,屋里屋外都找了个遍,路上碰到孙女婿也在找人,她惊了一跳,以为家里进拐子了,忙去找郑老头叫人,结果看到这死孩子从角落里出来,她又急又气,在孙女身上拍了下,没好气道:“你这孩子,不在屋里院里玩,跑那么偏的地方去做甚?!”
郑爱娥讷讷答:“那边凉快,就蹲了会儿。”
邺良杵着拐杖,急急忙忙出来,额际冒了一片细汗,见着人了,却停在十步之外,抿着唇,没说话。
郑爱娥也看到他了,但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走过去,低下头纯当没看见。
覃氏对她‘纳凉’的理由不置可否,这死孩子稀奇古怪的念头多,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她在人背上扇了一下,“到偏僻的地儿去也不跟我说一声,吓死个人了。”动作刚落,又怕给人打疼了,忙给揉揉。
“下次不会了。”
覃氏没感觉什么不对劲,叹一声,搂着不省心的孙女进屋去,“我有些事要与你说道说道。”下意识只把郑爱娥当还承欢在自己膝下的小孩儿,忘了她现在还有个丈夫。
一老一少似轻风从邺良面前掠过,被两人接连忽略,他垂下头,手指蜷曲,微微往内扣去。
覃氏领着孩子先去她从前的旧屋,里面东西原封不动都留着,方便家里的小女子偶尔回来住,她也隔三差五进来打扫,如果发现小女子喜爱的蚂蚱散了,可以叫她大父编新的,如果石头碎掉,可以闲暇时候去河边捡些回来补上。
郑家拢共四室一堂,一家子足有九口人,四个能住人的屋子,小女子就独占一间屋。小女子是幺儿的遗腹子,覃氏如珠如宝放心肝上疼了十余年,如何都不能委屈了她。
搂着孩子坐在床上,覃氏望着周边的情景,目光有些怀念,“屋里都为你保存的好好的,你要入城,守城的亭长、卫卒不敢拦,无需拘那些礼数,想什么时候回来都成,大母给你做好吃的。”
郑爱娥也在打量周围,丁点陈设都没变,屋里是那么熟悉那么温馨,她来这么久,住邺家的时间更长,可最后却是这里更叫她安心。
“大母……”把自己埋进覃氏怀里,她身材丰腴温暖,被她搂在怀里,像陷进柔软的棉花,又像泡入温热的泉水,外头有什么风风雨雨都不怕了。
孩子难得撒了个娇,覃氏很高兴,但同时察觉到一丝异常,“怎么了”
郑爱娥低下头,闷闷地说:“没什么。”
这显然就是有事的样子,但覃氏很有耐心,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乖孙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大母说,大母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郑爱娥抬头,又凑过去环抱住她,赖在她怀里,“如果我想和离,可以吗?”
“当然可……”话说一半,覃氏反应过来,“啊?”连忙把孩子扒拉到面前。
她皱起眉,问:“你和孙婿闹了什么矛盾?”她的娥她清楚,绝不是那种任性妄为,胡搅蛮缠的女子,相反很会包容他人,对家人也很关心,那么必然就是……“是不是姓卫的欺负你了?”
“没有。”郑爱娥纠结地绞着手指,低声补充:“如果他日后要纳妾,我要和离。”
“啊?”覃氏又是一惊,“可是姓卫的居心不轨,朝三暮四?”
郑爱娥摇摇头。
既不是朝三暮四,又要纳妾,又要和离,这是为什么?
覃氏急了,推搡她一下,“你这死孩子,说话不说干净,把我都搞糊涂了!”
郑爱娥这才磕磕巴巴把刚才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她有时候比较自私,是没办法跟人分享一些东西的,比如穿过的衣裳,戴过的首饰,盘过的石头等等,所有打上她气味的东西,再拿给别人,她就觉得很不舒服。
臭小子跟她躺同一张床上那么久了,当然也是属于她的东西,郑爱娥受不了某一天跟人分享丈夫。
“他说为了家族昌盛,或许要纳妾?”
郑爱娥点点头。
覃氏梗了口气在心头,又重重叹出来,“小娥,大母这边也有件要跟你说。等你听完我的话,咱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她应声:“嗯嗯。”
覃氏搂着她的乖孙,轻拍她的背,“咱们渠县的县尉,是临丹顾家的旁支,娶的妻子也是名门闺秀,但只有一点,她身子不太好,请过巫医也请过大夫看过,可年至四十膝下依旧没有个孩儿,还喝药把身子给喝更坏了。”
“这样大热天的,还喊冷不敢出门呢。”覃氏无可奈何叹一声,“你觉得这样把身子熬坏了,千般百般求个孩子,真的好吗?”
“就顾家这样的旁支,为了子嗣都这边疯魔,就更别提只剩一根独苗的卫家了。”
郑家不是大族,也是头回和落难显贵结亲,覃氏后面专门还去了解过,那些大族与他们这些散民是不同的。
大族讲究繁荣兴盛,需要人丁,需要男儿女儿长大成人,到外头开疆扩土,哺育家族,无论哪一个家族都万分重视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覃氏揉揉她的头,“我的小娥身子好,我知道,可女子生育非比寻常,每一回都是过鬼门关,你能有一个孩子,大母就心满意足,哪里见得你频频徘徊在生死之间?”
“卫家和咱家不一样,可也和别家不一样,我看得出姓卫的对你很有感情,如果、如果你实在不愿,到时候有了孩子,再跟他商量把人送走……我想他约莫也是愿意的。”
郑爱娥心说他肯定愿意极了,啥都得到了,还能不愿意?她双手抱臂,偏头不说话。
覃氏看了就头疼,这丫头明显就没听进去。
郑爱娥当然没听进去,她还不高兴了,无论哪一种看起来都是她吃亏,为什么还表现的跟臭小子受委屈似的?
她是不可能跟人分享丈夫这种私密的东西的,如果臭小子非要飞出去,那她就提前丢掉、踹掉!
覃氏以为她吃味呢,拉着撒脾气的孙女,“世上那些痴男怨女你可别学了去,成亲无论开始怎么样,坏也好,好也罢,最后都是搭伙过日子,都没差。”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男人都是狗屁,那些情情爱爱更是虚的,你只要把财政大权抓在手里,你管他的,自己能活好就成。小娥,大母的好孙孙,你可别在一个男人身上耗尽了心力。”
郑爱娥当然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合则聚,不合则散嘛。
她对情情爱爱这几个字无感,只是不想跟人分享自己的东西,说不定还是跟好多人,就跟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被莫名其妙借出去,让无数个人穿过一样,叫她如何正视这件衣服?
……
另一边堂屋,郑爱娥她大堂伯、二堂伯回来了,坐在旁边陪客,时不时接一两句话,但脸色都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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