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氏边转头,边道:“你就不想把钱”看到眼前这幕,剩下的话咽到了喉咙里。


    头疼抚额,她在期望什么。


    郑爱娥抱着自己的被子,眸中有些困惑,“您怎么不生气了?”方才怒火冲天,都快把家里掀翻了。


    覃氏没好气打了她一下,“没心没肺,那我是做给你男人看的。”她又不瞎,邺良腿断了还病怏怏的,就她孙女活蹦乱跳像只鸟儿似的,人家好不好还看不出来?只不过作为娘家人,肯定要做点表面功夫的。


    这上面都是人情世故,就这只呆头鹅信以为真!


    郑爱娥屁股一痛,‘嗷’了一声,还反驳她:“你别说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多难为情。”就有一种野性的原始的那种感觉,听起来好不适应。


    覃氏懒得跟她掰扯,这坏东西满嘴歪理,把人拨弄起来,教她驭夫之术,“男人就好比一匹马,你要鞭策、训练他,平时一般对待,关键之时予以温柔,把人唬住了,他就会听你的话,眼里只有你,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唱过白脸了,待会你去把红脸唱了,知道不?”


    郑爱娥听得脑袋晕乎乎的,好多话进脑子轱辘一圈又出来了,她晃晃脑袋,她只听清楚了‘驯马’两字,心说还需要驯吗?她努努拳头就过来了,懂事得很。


    见她不专心,覃氏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给我仔细听着!你这小丫头又懒又馋,还不学着怎么把自己的事情交给男人干,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额头生疼,郑爱娥忙捂住不让她继续攻击,结果防不胜防,她只好把自己蒙进被褥里,瓮声瓮气地说:“我才不要他呢。”正是嫌人烦的时候,天天盯着她,看书看简牍都凑到她边上了,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如果臭小子离她远些,她还巴不得!


    郑大夫就不明白了,自己辛苦了一个多月,怎么肩上的包袱还没能丢出去?


    她只是个三脚猫大夫,不负责售后服务的。


    覃氏想说男人都爱演,演起戏来个个都是角儿,叫她不要当真,可转念想到人是邺良,又拿不准了。


    就他们进屋那会,眼珠子还牢牢挂在小娥身上呢。


    她感慨:“我家呆头鹅竟有些拿捏男人的手段。”


    郑爱娥掀开被子,听到覃氏的话,无比茫然道:“手段?什么手段,我没有手段可使,都是他自己贴过来的。”


    她坐在床边,捧着脸愁眉不展。


    覃氏失笑,将她搂在怀里,“别说气话了。”男子内敛,纵然孙女婿爱重小娥,可总不至于像狗一样离不开主人。


    见大母不信,郑爱娥瘪着嘴,就将心事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不想跟他睡一屋了。”就昨晚,晚上那么热还非要贴着她睡,一点都不舒服。


    郑老头茶水喝多,方便去了,邺良得了空杵着拐杖过来,就听到这句话,温和带笑的脸一僵,双目死死盯着门框,指尖扣紧拐杖,扣出血痕,也没停。


    心底有惊愕有愤怒有难堪,但这些情绪通通化作委屈汇入心间,他眼眶忍不住泛起湿意,抬手想要推开门,当面质问她是不是也嫌恶他是个残废之人?


    指尖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他终究没有叩响那道门,转身,一瘸一拐慢慢走远了。


    然而半刻钟后,一道颀长的身影一瘸一拐又回来了。


    他推开正屋的门,眼眶微红,“小娥,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第56章 别摔了


    室内一静,原本聊在兴头上的祖孙两个停住。


    覃氏正跟孙女说私房话呢,孙女婿就冲进来了,估计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比方说小娥想要分房睡之类的话,但是吧,这属于小两口的房中事,她一个当长辈的不好掺和。


    “你们聊,我去出去转转。”什么想见不想见?喜欢不喜欢?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害臊!也不等她这个老婆子走了再来问。


    覃氏一走,邺良堂而皇之就杵着拐进来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郑爱娥。


    后者歪头,困惑皱起眉。


    他抿起唇,固执地重复一遍:“小娥,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眼尾洇开一抹红,很是神伤,“嫌我残废了,觉得丢人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郑爱娥忙摆手,拒绝背这口大黑锅,“我没有嫌弃你,也不觉得丢人。”


    她还记得自己是大夫,需要安抚病人的心情,“而且你不会残废的,顶多多养几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姥姥治的那条狗只花了一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臭小子是人,那多养三四个月总行了吧。


    “你不要太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她不嫌弃他,邺良微松一口气,后面的话只是锦上添花。


    然而,他继续道:“可你想把我赶出去,不愿和我共处一室。”


    郑爱娥茫然挠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赶出去?”稍不注意,怎么黑锅又来了?


    他飞快瞥了她眼,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你说不愿与我睡一屋。”


    郑爱娥黑线,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她双手叉腰,臭小子就是臭小子,自己晚上干得那些坏事,一点数没有!居然还栽赃到她的头上。


    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小嘴叭叭:“你睡觉的时候一直挤我,那么热还非要靠着,我热得贴到墙角了,你还追过来!那么热那么挤,让我怎么睡得着?”越说越心酸,又想到对方是病人,或许身体情况跟她相反,晚上怕冷。


    邺良没意识到这个,闻言愣了愣。


    “你若是晚上觉得冷,回偏室睡的时候,叫庸伯生几个火盆,保准冷不着。”最好还热死他热死他热死他,郑爱娥不想回忆第二天满身水淋淋的那种感觉。


    话音刚落,就被人抢道:“不用!”又急又快,生怕慢一步她就做了决定。


    话罢,他又几分无措找补:“我是说……我晚上不冷。”


    郑爱娥眉毛倒竖,怒容满面,你不冷你还挤我?


    郑爱娥生气了,臭小子简直坏到令人发指,他是不是故意不让她睡个好觉?


    “你怎么这么讨厌!坏骨头!”


    面对妻子的质疑,他心内又急又臊,意图解释,张开嘴却磕磕巴巴,面红耳赤说了大半天,只说清楚了一句话:“……我只是想和你挨得更近些。”


    什么?郑爱娥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到了这个地步,臭小子还敢说要挤着她?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天啊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坏的人!郑爱娥气得推了他一把,没用力,但看到他踉跄要摔了,又给人拉回来。


    她现在是大夫,要有医德,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他小心觑了她的脸色,头发咋咋呼呼的,脸蛋白里透粉,生气起来很可爱,可他不敢表露欣赏的姿态,轻轻扯扯她的衣袖。


    认真道歉:“小娥……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又坚决地说,“可我们是夫妻,理应住在一块。”


    见她目光一凛,又要发作,马上找补:“我会克制。”


    郑爱娥努努嘴巴,心说她跟病人计较什么,但咽了半天咽不下这口气,她撅着嘴,指了指床上的位置。


    “坐下。”


    他一愣,“啊?”随即一瘸一拐走过去,老老实实坐下了。


    嗯好狗好狗。


    郑爱娥稍稍满意,心里明媚了几分,又肃起小脸,“摊开手,我要惩罚你。”


    他闻言,乖乖伸出手,掌心向上,盯着她却眸中透出小心翼翼,她打算怎么教训他?是像大父那样掏出竹鞭,还是像父亲那样用戒尺?


    他自幼早慧,很少被长辈责打,至多是弟弟妹妹淘气,担个失察之罪,但那也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


    眼下只盼着她消了气,就不要计较了。至于男儿尊严、主君威仪,他暂且顾不了了,比起旁的东西,他更不想叫小娥与他离心。


    郑爱娥‘哼哼’两声,从脑后扯出一根木笄,之前那支玉笄被她用来买马了。


    她用那根六寸的木笄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他掌心,“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他怔住,手心刺刺麻麻的,却轻柔如羽毛般,一点都不疼。


    他手指蜷了蜷,心间像有潺潺温水淌过,暖呼呼的。


    这就是她的惩罚吗?


    他微抿唇,却忍不住笑了。


    ……


    两人重归于好,但大父大母还被晾在外头呢,老待在她屋里算怎么回事。


    不准留在她屋,意图偷懒。


    郑爱娥像一个严厉的监工,把邺良赶了出去。


    她也要出去的,结果脚刚抬半步,春爻偷偷摸摸就跑进来了。


    见她就热泪盈眶,扑了上来,“夫人!”


    郑爱娥如法炮制,像安慰大母一样拍拍她抱抱她,“春爻别哭,我一点事都没有。”


    “您可真是吓坏奴婢了。”春爻擦擦眼泪放开她。


    平城生乱之后,春爻就被送去了郑家,庸伯要她多哄着点二老,把人稳住,可她记挂郑爱娥,整天愁眉苦脸的,不说二老,就是郑家叔伯婶子都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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