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先看伤再说,哎呀!又见面了两条丑蜈蚣。


    她顺着伤口缝合痕迹,一寸寸地端详伤势,视线像粘在上面似的,简直恨不得拿放大镜去找,有没有哪处发炎?


    他的呼吸、他胸膛的起伏都随她的视线转移而变化,她的手指在空中描绘着,却比真正落在他身上还要难受灼人,恍惚间,她的手指化为空气,包裹他的胸膛,触摸着他的伤口,酥酥麻麻的痒意叫他浑身震颤,没一会便出了满头大汗。


    郑大夫将将检查完一条蜈蚣,正准备进行第二条,结果发现病人身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雪白的肌肤上顶了晶莹透亮的水珠,虽然不影响感观,但影响观察伤口啊!


    郑大夫不满抬头,这个病人太不老实了,总爱闹些幺蛾子。


    她厉声道:“你不许出汗了。”


    她根本不知自己的要求有多么强人所难,他咬唇,精致清冷的眉眼平白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媚意,泄气道:“你别看了……”阖上眸,眉紧皱。


    郑大夫再度抬头,瞧见这一幕颇为震撼,这这这这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不过是帮忙检查伤口,他怎么就跟被轻薄、被玷污了一样,天地良心,别说她没这种想法,就连皮肤没碰到他,她可是正经大夫!


    一定是臭小子不够正经。


    推了他一把,气恼道:“你正常点,眼睛不准那样,嘴巴不准这样,总之变得像个良家妇男!”


    邺良还有些急促的呼吸一滞,良家妇男?他偏过头,轻轻笑出声。


    “真搞不懂,你是如何想出这个词的?”他回正了头,双眸如星,看了过来。


    郑大夫真的生气了,一声不吭从他身上跨出去,准备下床,她要吃饭去。


    一脚将将沾地,却被人拽回了榻上,按到了怀里。


    “嗷——你干嘛!”


    他似乎被压到了伤口,闷哼一声,仍不肯放,“……别动。”


    郑爱娥气愤,“快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气得偏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叼着肉磨了磨,含糊说:“放开我。”


    他浑身颤了下,按住她的身子锢得更紧,却半点没想解救自己的肩头,只轻‘嘶’一声,慢慢曲起腿,尽量将她和自己隔开。


    他耳根烧得通红,磕磕绊绊道:“你、收敛些,现……现在不是时候。”


    郑爱娥松了口,突然歪头,满脑袋的问号:?????


    臭小子在乱说些什么,什么时候不时候的?


    肩上‘负担’一减,他落下眼帘,本该如释重负的,毕竟眼下并非圆房良机,可他修长的指尖微微曲起……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第55章 去而复返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卫家啊不,邺家迎来了两位特别的客人。


    “我的娥啊!”郑爱娥刚刚冒头,就被人抱进了怀里,她埋在温暖的怀抱中,眨眨眼,神色还略有些懵懂。


    “你这孩子可把大母吓死了!”覃氏在她身上拍了两下,没把郑爱娥拍疼,自个儿眼泪却出来了。


    郑爱娥圆溜溜的眼中带着一丝惧意,她缩缩脖子,抱着大母安慰,一边安慰一边转眼珠子,想待会如何糊弄过去。


    覃氏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没有悔改,气不打一出来。


    郑爱娥打了个激灵,肩膀都拉直了,老实认错,一边认错,还一边瞅着覃氏的脸色,看一直没有好转,就去扒拉她的手。


    “大母,好大母……别生我气了,我也不想出门遇上这么倒霉的事。”


    她期期艾艾嘴巴都说干了,覃氏的脸色才将将好些,她又恨又痛,把人箍进怀里搂得紧紧的,捂着胸口老泪纵横,“你就是要我的命啊!”


    郑爱娥不敢再说什么了,抱住她温热柔软的身体,“大母……”示弱服软,求她不要生气。


    大母抱着比上回瘦了,是不是因为担心她……郑爱娥心底不是滋味,眼眶发涩。


    怀里的身躯抱着干瘦,头发枯黄,下巴都尖成了锥子,她养得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小娥啊,才过了一个多月,就瘦成了街边讨饭的小乞丐。


    覃氏心头钝痛,使劲骂她:“死丫头、臭丫头,坏丫头!”骂着骂着,眼泪又滚了下来,搂着瘦小的孩子舍不得松开一寸。


    郑老头擦擦眼角,眼睛湿润润看着祖孙两个,生儿养儿方知其中滋味,这段时间,终日忧思,他愁得白发都多了几根。


    覃氏还有些事情要细问郑爱娥,她搂着小丫头侧头看了眼邺良,面容冷淡,“孙女婿,我跟孩子说些私房话。”对于将小娥带去平城的罪魁祸首,覃氏是不可能有好脸色的,虽说坏事谁也没法预料,可她的小娥就是跟他去平城,才遭了这份罪!


    原先还觉得这是段金玉良缘,覃氏现在却万分懊悔,分明是她瞎了眼,才将小娥嫁给他。


    邺良低眉顺眼,深深行了一礼,“大母您随意即可,小婿不敢违逆。”


    郑老头看出老伴想要为难孙女婿的意思,叹一声,他虽心里也有疙瘩,可事儿不能那么算的,大灾大难面前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就连王上珍爱的小公子都没命了呢,何况他们这些庶民。


    再这样下去,坏了孙女婿和小娥的感情,反而不美。


    他出声道:“你带小娥到屋里谈,我在外头和孙婿聊聊。”


    覃氏依言搂着小娥去了正屋。


    庸伯叫了春爻过来,这个小婢女单独留在家他怕坏事,日前被他叫去郑家稳住二老,但似乎没多大用处。


    公子吃了挂落他也不好受,心里埋怨春爻,不过,这种时候他肯定不能教训她,否则亲家还以为是杀鸡给猴看呢。


    庸伯公事公办道:“你去做些点心,给公子和夫人两边各自上些。”


    “是。”春爻心神不宁,绞着手指下去了。


    庸伯往两边看看,沏茶去了。


    堂室这头分外安静,郑老头随意坐在席上,问:“你们昨日才到的?”


    邺良答得仔细:“约莫卯时。”


    郑老头点点头,他冷静些,没被愤怒和焦急冲昏头脑,这会儿观察起孙女婿才知,他可吃了不少苦啊,先前隽秀挺拔的大好男儿,结果现在形销骨立,腿也断了,据说身上还有致命伤,好几次差点没了。


    而小娥呢,瘦是瘦了,精神气却半点没差,能蹦能跳。


    略一思忖,他就反应过来了。


    孙婿还是好孙婿,男人的责任心半点没差,有事儿知道担,不会叫女眷顶前头。


    他没看错人。


    郑老头不欲再问,少年夫妻老来伴,像他跟覃氏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可感情依旧很好,而小娥和孙女婿风雨同舟,那么多磨难都过来了,感情只会更深刻。


    小夫妻的事,他们这些老骨头没必要多掺和。


    庸伯上茶来了,双手捧到郑老头面前,有意赔罪:“郑公您请。”


    郑老头不欲为难,接过来抿了一口,“嗯好茶!亲家客气。”


    气氛融洽起来,邺良微抿着唇,浅浅笑道:“这是今年南边刚产的春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父既然喜欢,待会就带些回去。”


    自个儿小辈家,若客套那才是生分,郑老头爽快答:“好!”


    “您喜欢就好。”他沉静垂下眸,稍有迟疑,“只是大母那不知她中意何物?小婿愚钝,没有照顾好小娥,想要……”


    话被郑老头打断,“你别担心。”他本就不想伤了两家的和气,孙女婿样貌家境不俗,有担当又才华出众,别说渠县,就是平城之内都找不到第二个。


    丢了,他哪去再给小娥找一个?


    “虽说社日已经过了,但”他大手一挥,“这样,你们半月之后来内城,一家人聚聚。”


    老婆子唱白脸,他得唱红脸,“孙婿啊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也吃了不少苦,小娥大大咧咧,还多亏你照看。你书读的多腹有乾坤,别跟老婆子计较,她就是关心则乱,没有坏心。”


    “都是一家人,说开就没事了。”


    邺良亲手给他倒了碗茶,“您润润喉。”垂着眼睫,却道:“大母的意思小婿明白,确实是我愧对小娥,害她身处险境。小婿任打任罚,无话可说。”


    “只是,”他抬头看向对面,“往后也请二老放心,我会加倍对小娥好,全她的恩义,全她的情义,也全自己的一片心意。”


    郑老头捧着茶碗的手一抖,看向孙女婿的眼神略有惊悚,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这么腻歪?


    讷讷答:“你高兴就成,高兴就好。”


    他起了层鸡皮疙瘩,却不好表达什么,或许这就是小两口的情趣。


    往嘴巴灌了好几碗茶水,怎么还是好酸啊。


    ……


    覃氏头回来正屋,环视一圈,用具颇为精巧,一应俱全,倒没短了她的呆头鹅。


    进来兜了一圈,没什么不满意,只问:“家里可还是那老伯管钱?”


    “对呀对呀。”郑爱娥回到自己的窝就没了骨头,滑到了床上,像条咸鱼似的瘫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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